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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是未来的我吗 元佳栀有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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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佳栀起初不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程也荞取的。
她名义上的领养人,其实都不在一个户口,或者说,她们可能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程也荞总能在她出现问题的时候,悄无声息出现,毫无预兆,解决完一切,再逼她开口,说:“哪疼,说话。”
元佳栀性子闷,像个天生的破旧保温杯,对谁都不温不热。给热水就滚烫,给冰块就寒冷,不愿也只能靠别人引着说出来。
她蹭掉脸颊的血,任由程也荞不算和善地拽着走。
“元佳栀,说话。”
元佳栀动动唇,音就是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坚持半天,她闷闷咳嗽一声,到底也没说一句话。
班里的同学总说她没妈,她听了就要找人干架,循环往复,直到被程也荞打断。
程也荞对她来说完全是个怪人,在她仅有十岁的年纪闯进来,将她从那群吸血的亲戚堆里拉出来,给她新名字,给她新生命。
明明她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元佳栀想不通程也荞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直到她逐渐长大,模样长开。她的脸和程也荞出现九分相似,她确定了,她大概是有毛病,竟然幻想了一个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元佳栀试图挣脱被禁锢的手,然而没想到程也荞会这么用力,手腕搓到滚烫发红,眼眶一瞬间发红:“你又不是真的,凭什么管我?你都不爱我了,还有谁会爱我?”
程也荞不知道元佳栀抽了什么疯,拎着领子给她拽到前头,神情愠怒:“你说什么浑话?”
“你本来就是我幻想的不是吗,世界上哪有长得一样的人!你没有家,没有身份证,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总是在我出现问题的时候出现,甚至有的时候还可以提前预知,程也荞,你真的是人吗?”
程也荞脚步顿住,垂眸盯元佳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此时充斥泪水,是年少时的她,怎么都发不出火。
她泄气了,问:“那你觉得呢,我是人吗?”
从她突然跌回十二年前,见到幼时的自己,花十年又把幼时的自己养了一遍,时间太久,她也快忘了自己是不是个人。
元佳栀听着质问,埋头不吭气。
前段时间她看到一项科学的研究,证实灵魂的存在,或者是时光机的发明。
如果世界上真存在偶然或穿越,她认为程也荞便是来自未来的自己。
曾经幻想过的,温柔强大,自信果断,不被亲缘关系束缚的,自由的元一一。
元佳栀不喜欢这个名字,是家庭的不重视,所以叫“一一”。
然而程也荞一出现,便自作主张替她改了名。
那天刚下一场雨,姨妈又把她锁在门口。
程也荞像天使一样狂奔出现,把她抱起来就去了派出所。
这个年代管的不严,程也荞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工作人员就给她改了名。
元佳栀,程也荞说她会喜欢。
她确实喜欢。
元佳栀低下头,轻轻回握了一下程也荞的手:“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幻想,害怕你其实不存在,又丢下我一个人。”
“程也荞,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程也荞没回话,她以为对方还在生气,咬着唇无声掉眼泪。
等程也荞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哭半路了,脸憋得通红,抽噎说不出话。
“我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程也荞说得特别心虚,她是意外穿回来的,不代表不会意外穿回去。
如果真有那天,元佳栀怎么办呢。
那你怎么办?
元佳栀一路没松开程也荞的手,生怕松一点人就原地消失。
程也荞准确来说和她很像,即使更坚强一点,她认为那是年龄大的原因。
两个人身体素质一样差,倔,闷。
但程也荞无论是从哪个方面,都要比她收敛,比她更成熟稳重,至少不会流露表面。
因此元佳栀也存在怀疑,程也荞到底是不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我长大了,生活很困难吗?”
程也荞正转着方向盘,闻言愣了一下,反问:“为什么会这样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稳重,像被磨练过。”
竟然会被幼时的自己怀疑,程也荞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淡淡说:“别瞎猜。”
万幸,存款和她好似是一体的,她过来,钱也过来了,努力了十年没白费。
而元佳栀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有的时候,程也荞会对着空气发呆,或者是盯着自己看。
今天也是如此。
元佳栀翻动作业本,尖锐的棱角从脸颊擦过去,她偏头躲了一下,撞进程也荞视线。
“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程也荞才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人看,被点破了也没闪躲,仍看着,问:“我养你这么大,不能看么?”
“……能。”元佳栀雪白细腻的脸染上红晕,握着笔的手没用多少力,半天写不下一个字。
不对劲,程也荞看她的眼神不对劲。不像是大人看小孩,也不像看爱人,更像在看自己的所有物。
她是程也荞的所有物。
元佳栀迷迷糊糊将猜测咽进肚子。
高中的学业忙碌,等元佳栀写完作业,跟程也荞提了学校要求住宿的事。
程也荞坐在沙发上,指尖有意无意敲动扶手,静静听她把话说完,半晌也没给出回应。
元佳栀不知道程也荞什么想法,至少她是不愿意的。
宿舍没有程也荞,她会失眠。
程也荞微卷的长发安静在后背待着,元佳栀看的入神,伸手捞了一缕在指尖环绕,嘟囔说:“我不想住宿,但是学习很紧,我怕跟不上。”
命运的转折,好像就是从程也荞出现开始的。
在此之前,元佳栀流离之所,处处遭针对。程也荞来了就不一样了,她有钱,有气质,疼她,别人也就不敢说什么。
她近来也有发现,班里的同学不会找她事了。
沉默良久的程也荞终于回神,在元佳栀头顶狠狠揉了一把:“不住宿,课程我教你。”
元佳栀心中一动,她用手压压,问:“真的吗,那你告诉班主任。”
她亲眼看着程也荞通知班主任,得到准许后,难掩笑颜。
她和程也荞的关系,与任何人都不一样。她们是同一个人,对彼此都有不可分割的牵绊,就像她怕黑,程也荞无论怎么装勇敢,也摆脱不了怕黑的事实。
这个时候的别墅很少有人住的起,外表光鲜亮丽,一旦关了灯,整栋房子就像隐没在黑夜里的兽,可怕,孤独。
元佳栀缩在被子里,紧紧搂住面前温热的身体,闷声闷气开口:“我们换一个小一点的房子好不好?”
“不好。”
“那你就……把我抱紧一点。”
程也荞从没注意过,原来十八岁的元佳栀这么脆弱,还那么黏人。她没办法,将元佳栀搂住,下巴搁在头顶轻蹭。
“以前怎么不让我抱。”
元佳栀努力汲取程也荞身上的味道,听到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埋头蹭蹭:“你不要问了。”
程也荞给她的感觉和任何人都不同,被她抱着能感到安全,是归属感的安全。
一夜无梦。
元佳栀又早早到了学校。
窗户边的位置独一个,她从不会感到孤独。这个点的太阳刚刚升起,薄浅一层光铺在课本上。
元佳栀伸手遮了下,雪白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抬手推开窗户,趴在窗框,闭眼沉浸在阳光里。
她喜欢光亮,偏偏人生不如意。硬生生让她活成了地沟的老鼠,流离失所,坎坷不平。
所以她很少看镜子,不愿意看自己那张永远灰扑扑的,没有笑容,死气的脸。
她又想到程也荞了。
程也荞和她长得一样,但程也荞远比她好看,是自信带起来的气质。
元佳栀还没仔细回想那张脸的样子,教室门先一步被推开。
女生逆着光,单肩背着包,看到她一点不惊讶,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挺直着背回了自己座位。
她的座位离元佳栀并不远,隔了一排的斜后方。
元佳栀关上窗户,沉下目光看课本,心里却乱糟糟的。
那个女生向来不爱说话,跟她有得一拼。不过人家追求者很多,大概是因为独一份的清冷气质。
只是元佳栀总能感到扎在身后的视线,班里人太少,她不敢回头,手里紧紧握着笔,装不在意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很久以前,这个点只有她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个人。
不到十分钟,教室里稀稀拉拉进来人。
元佳栀收拾桌面,将练习册塞进桌洞,拿出早读课要讲的东西,开始无聊疲惫的一天。
这个学期主打的是复习,元佳栀大部分都懂,上着上着就跑了神。
一直到快下课,班主任讲课一顿,敲敲讲台:“我们班有不住宿的吗?”
元佳栀回过神,下意识去看班里其他人。刚开始没人举手,她也不敢,后来有一两个,她才敢把手举起来。
打架她是敢的,那是放肆撒野,但在班里不同,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别人关注,她不想被注意。
同桌感到惊讶,小声问:“你也不住宿吗?我记得你家离这里很远,住宿能多睡一会儿呢。”
元佳栀摇摇头:“我家里,不让我住宿。”
“那么好啊,我也提了不想住宿,但是我妈非让我来,不过你不在这也挺好的,省得那群人又找你麻烦。”
她说完,像是踩到雷一样,捂住嘴巴。她忘了,她这个同桌元佳栀,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学霸,是会打架的,且很出名。
元佳栀笑笑:“你说得对。”
程也荞不喜欢她打架,她回家确实能有效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之前受的伤过重,程也荞生了好大一通气。不是气她打架,是气她没打过,还脏兮兮的回家。
不过虽嘴上这么说,程也荞帮她处理好伤痕,第一次流了泪,将她抱在怀里,好一顿哭。
元佳栀不懂,受伤的是她,为什么程也荞哭成这样,只是流了点血,又不是快死了。
但她有了猜测,程也荞是未来的自己,所以她哭,是在心疼小时候的自己。
可猜测终究是猜测,即使程也荞确实来历不明,像颗陨石,将她本就七零八落的生活砸成碎片,再花费一个十年拼凑全新的她。
元佳栀乖乖在学校待了一天,没惹事,或者说,被程也荞打断了。
不知为何,她不住宿的事也被传了出去。更不知为什么传到外人嘴里,成了她胆小畏惧,被打怕了所以不敢待在学校。
她中午从食堂回来,就从桌洞里摸出来一封挑战书。
字迹潦草,她看眼就扔进垃圾桶。
周围人像见了鬼,呼吸都轻了几分。
元佳栀淡淡从那群人脸上掠过,看向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说:“你去回话,就说我在校门口等着。”
她没有明确表示对谁说,人群已经不淡定。
只是元佳栀没想到,她准备好了一切,出门却见到了程也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