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压眼》我在喝养乐多

23、板凳 林昭把板凳

　　林昭把板凳送回来的那天是周六。门铃响的时候沈珩在客厅翻书，萧安然去开门。板凳先挤进来，在玄关站住，抬头看了一眼萧安然，又偏头看了一眼沈珩，然后走到萧安然脚边蹲下来。

　　林昭站在门口，问沈珩：“恢复得还行？”

　　沈珩说：“好多了。”

　　林昭又假装幽怨地看着他俩，“你俩快可怜可怜我吧，赶紧回来上班，别让我一个人既是单身狗又是牛马。”

　　萧安然笑笑说：“下周回去。”林昭说：“行，那我先回公司了。”转身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有事电话。”萧安然说：“知道。”

　　板凳蹲在萧安然脚边，头朝他的方向，背对着沈珩。萧安然摸摸它的头，它翻起肚皮，有种回家的惬意。沈珩有些好奇地伸手碰了碰它的背，板凳没躲，也没抬头。

　　说来也怪，头一个星期板凳对沈珩爱答不理，好像是在表达沈珩抛弃它那么久的不满。沈珩坐在沙发上，它趴在萧安然脚边。沈珩蹲下来伸手，它站起来走开换了个位置。那天晚上沈珩在抽屉里翻到一袋肉条，拿了一根出来，蹲下来伸到板凳面前。板凳看了一眼，没有动。沈珩把肉条放在地板上，站起来走了。板凳闻了一下，没出息地摇起了尾巴，吃完又回到萧安然脚边。沈珩大叹板凳是条“没良心”的小东西。

　　后来每天都有肉条，板凳也渐渐不摆架子，沈珩在沙发上翻书，它会跳上来，在他膝盖上绕了两圈，趴下来，头搁在他腿上闭眼睡觉。沈珩想，这样的日子就算记不起来以前的事，似乎也没什么要紧。

　　下午两人一起遛狗，板凳走在前面，牵引绳在萧安然手里松松地垂着。沈珩走在萧安然旁边，肩膀之间只隔了一道窄缝，衣料偶尔擦到。

　　沈珩偏过头看萧安然，萧安然转头问他：“看什么。”沈珩说：“看你。”萧安然嘴角弯了一下，把牵引绳递过去：“你牵一会儿。”沈珩接过来的时候手指顺着他的手背滑下去，握住了他的手指，耳尖微红。萧安然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走，往前走了两步，手掌翻过来回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排走着，手扣在一起。路灯刚亮，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一狗的影子并排拉向同一个方向。

　　路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一只猫从里面窜出来，板凳挣了一下，沈珩没攥紧，绳子从他手里滑脱了。

　　“板凳。”萧安然急道，但是它已经跑过转角，尾巴在路灯下一闪，消失了。

　　沈珩已经迈步追了上去，萧安然也从另一侧绕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板凳在一个灌木丛前面停了一下，叫了两声，也不敢追进去，又听到萧安然和沈珩的叫声，尾巴夹着，转身跑了回来。沈珩弯腰把牵引绳捡起来，萧安然蹲下来，手指捏住板凳的下巴让它抬头，看着它的眼睛说道：“看见猫就跑，下次再跑就别回来了。”板凳蹲在原地没动，耳朵贴着脑袋，等萧安然走出两步才站起来，跟在他脚边，尾巴贴着腿，识趣得很。

　　两个人继续走着，沈珩低头看着板凳贴在萧安然脚边的影子，忽然开口：“你会不会也这样？”

　　萧安然偏过头：“哪样？”

　　“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就不见了。”

　　萧安然脚步顿了一下，表情介于“你是不是病傻了”和“你是不是认真的”之间。

　　“我又不是狗。”他丢下这句，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没放慢。走出去两步，又补了一句：“幼稚。”

　　沈珩站在原地，路灯照着他半边脸。“我是认真的。”

　　萧安然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走回来站到他面前。他没有生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像在应付一个非要确认答案的小孩。

　　“我不会趁你不注意跑走。我不是板凳，我不会追猫追到把自己弄丢。你也不用担心这个。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也没笑，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说完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沈珩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那几句话。然后他迈步跟上去，走路的步子比之前轻快了些。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沈珩在冰箱门上看到一张便签，上面是萧安然的字——“鸡蛋在冰箱里，牛奶喝完记得买。”他看了一会儿，拿了一支笔抽了一张纸，想写“知道了”。落笔的时候手腕是稳的，笔画是飘的，“知”字的折角角度和冰箱上以前他写的字不太一样。他又写了一遍，比第一遍好一些，但起笔的位置偏了。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把手中的便签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又写了一遍。这一次收尾的笔画没有飘。

　　那天下午萧安然出门上班了，沈珩一个人在家。板凳趴在阳台门口，太阳晒着它的背脊。沈珩走了一遍这个家，从客厅到厨房，从厨房到阳台，从阳台到卧室。他知道碗架左边第二格放碗，毛巾挂在浴室门后的挂钩上，窗帘拉合的方向是固定的。他都知道。

　　傍晚萧安然回来的时候，沈珩坐在沙发上，板凳趴在他旁边。萧安然换了鞋走进来：“今天做了什么。”沈珩说：“没做什么。在家里转了转。”他顿了一下：“我好像都认识了。”萧安然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认识什么。”沈珩说：“碗放哪，毛巾在哪，窗帘往哪边拉。”他停了一下，没有提便签。

　　萧安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掌心贴着沈珩的侧脸，把他的脸轻轻转过来，然后吻了他一下。很轻，没有深入，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两三秒，然后他退开，手还留在沈珩脸侧，拇指在他颧骨下方按了一下：“我们会越来越好的。”沈珩说：“好。”

　　萧安然笑了笑，开口问：“明天想吃什么。”

　　沈珩说：“你定。”

　　“行。”

　　沈珩在书架底层翻到一本旧影集，拿下来翻开。第一页是毕业照，他穿着学士服，旁边是萧安然。照片底下有一行手写字，萧安然的笔迹：20XX年6月，萧安然23岁，沈珩22岁。

　　后面是旅行照，站在山脊线前的长椅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这张照片他在床头看到过。背面写着：20XX年.10月，库克山。旁边加了一行小字：风很大。是他的笔迹，他认出了那个字——和冰箱上便签的字迹一模一样。他坐在那里看着那行字，想不起风到底有多大。

　　还有一张，湖边。他穿着深蓝色外套，萧安然站在旁边，两个人都在看镜头。底下写着：20XX年11月，皇后镇。他看了很久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但他对那一年没有任何印象。

　　他合上影集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停在封面上——边角被他摩过的地方起了毛边。

　　萧安然走过来：“看到什么了。”沈珩说：“毕业照。”萧安然说：“嗯。”沈珩说：“我不记得了。”萧安然说：“不急。”沈珩说：“我们笑得很开心。”萧安然伸手把沈珩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耳廓边缘，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不急。”呼吸落在沈珩耳侧，温热而短促。

　　影集还摊开在他膝盖上，萧安然把书页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的。没有照片，没有日期，只有萧安然写的一行字，墨迹比前面的淡一些：“还有好多页，等着慢慢填。”

　　沈珩偏过头，嘴唇擦过萧安然嘴角。他停了一下，贴上去。唇贴着唇，轻而密。萧安然微微仰头，沈珩手扣住萧安然后脑，翻身跨坐到他腿上。他托着萧安然的后颈往上抬，萧安然仰起头。沈珩吻下来，这一次不轻了，舌尖抵进去，指节收紧在萧安然后脑的头发里。萧安然的手指攥住他腰侧的衣料，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了一下。另一只手沿着沈珩的后背往上走，停在肩胛骨之间，压了一下。沈珩的脊背绷紧，松下来。吻更深了，呼吸全乱了。沈珩的手从后颈滑到下颌，拇指抵住萧安然的下巴往上抬，萧安然顺着那道力把嘴张开，沈珩的舌压进去，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