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压眼》我在喝养乐多

22、晚餐 安静了大约

　　那天下午，萧安然在厨房里待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沈珩坐在客厅里，能听到锅盖碰锅沿的声响、水流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的频率，时快时慢。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萧安然背对着他，灶台上放着三四个盘子，其中一个已经盛好了菜。他正在往锅里下排骨，油声炸开，他往后让了半步，手腕翻了一下，把排骨翻了个面。沈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有我能做的吗。”萧安然没有回头：“不用。”他把火调小了，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去坐着吧。”沈珩说：“做了什么。”萧安然说：“排骨。”他说完又转回去，打开锅盖看了一眼，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一下，然后放在嘴边尝了一口，放下筷子，盖上锅盖。沈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动作，喉结动了一下。

　　晚饭的时候萧安然把菜端上桌，四菜一汤，排骨摆在中间，颜色偏深，边缘带一点焦色，是沈珩以前最喜欢的那道菜。萧安然在对面坐下来，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沈珩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骨头放在碗边。萧安然看了他一眼：“怎么样。”沈珩说：“好吃。”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这个味道。这个味道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但他知道它应该被喜欢，因为萧安然做了它，因为萧安然记得那是他以前爱吃的。他低头又夹了第二块，慢慢地啃完，把骨头码在碗边，和第一块并排放着。

　　吃完饭沈珩站起来收碗。萧安然说：“放着吧，我来洗。”沈珩说：“我来擦。”

　　萧安然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让，把碗叠好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沈珩站在他旁边，拿起他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手伸到碗架前面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萧安然一眼：“碗放哪里。”萧安然没有抬头：“左边第二格。”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面，一个洗，一个擦，水流声和碗沿碰撞的声响交替响起。洗完最后一只碗的时候，萧安然把抹布叠了一下，挂在水龙头边沿，没有立刻走开。厨房里的光已经暗下去了，落日从橙黄变成了灰蓝。

　　萧安然侧过身的时候，发现沈珩站在他旁边，没有退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洗碗的时候近了一点。近到沈珩能看到萧安然右眼尾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在最后一点天光里露出来，几乎看不见。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在看。萧安然也没有动。沈珩偏过头，在安静里把距离又收窄了一点，近到他能闻到他的味道，他已经开始熟悉了的味道。他的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一道已经确定过很多次、只是怕这一次会落空的轨迹。萧安然没有后退。他闭了眼。嘴唇碰到的时候，他感觉到萧安然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是他自己的。

　　吻很短。萧安然没有立刻拉开距离，他的额头还贴着沈珩的额角。安静了大约两拍，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低低的笑意：“你连怎么接吻都忘了吗。”沈珩睁开眼看着他。萧安然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沈珩的眼睛，像在确认他不会躲。然后他偏过头，重新吻了上去——和刚才那个试探性的吻不同，这次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力度，不是试探，是引导。

　　沈珩感觉到他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后颈，指腹贴着他颈侧的皮肤他的唇缝被轻轻顶开，萧安然的舌尖探进来，在他下唇内侧扫了一下，然后滑进去，贴着他的舌面从根部慢慢推到舌尖。沈珩的呼吸停了一拍，萧安然退回去一点，舌尖沿着他的唇线走了一遍，然后重新压进来，这一次带着一点吸吮的力道。沈珩的手攥紧了萧安然腰侧的衣料，喉结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舌根在微微发麻，萧安然退开的时候舌尖在他下唇内侧又扫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沈珩站在原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耳尖微红，他感觉到自己的舌尖上还残留着萧安然的温度和那一点力度。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结尾……这样？”萧安然说：“你喜欢这样。”他从沈珩身边经过的时候步子没有放慢，但他伸手碰了一下沈珩的手背。沈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心跳如雷。

　　他听到客厅方向传来沙发被坐下的声音，再抬眼，萧安然已经坐下来翻书了，书翻到一半摊在膝盖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也落在他嘴角那道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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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珩在浴室待的时间比平时长。他站在花洒下面没有动，水从头顶流下来，经过眉骨、鼻梁、下颌线，沿着下巴滴落。他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刚才那道吻的触感还在。

　　他关掉水，擦干头发，穿上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停了一下，推开门，走廊的灯还亮着。卧室门留着一道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铺在地板上。

　　沈珩推开门，萧安然已经靠着了，床头灯亮着，手里翻着一本书，膝盖上的被子被翻折了一半。他听到门响没有抬头，说了一句“早点睡吧”，沈珩说“好”。他走到床边，躺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刚好够一个人侧身。他躺下来的时候床垫微微陷了一下，萧安然翻了一页书，然后合上了，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沈珩侧过头，萧安然侧躺着，面朝他，没有闭眼。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沈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沈珩没有移开视线。他偏过头，越过那道距离，吻了上去。

　　沈珩退开的时候，萧安然在黑暗里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刚躺下来的沙：“你学会了。”沈珩说：“你教得好。”沈珩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不是试探，是直接落在他腰侧，掌心贴着他的衣料攥紧。那道距离已经没有了。萧安然没有躲，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沈珩，让那道距离彻底不存在了。

　　沈珩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他锁骨的位置，温热而平稳。那阵呼吸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停着，然后变成了触感，酥酥麻麻的，从锁骨中央向两侧扩散，像是在挑战他并存在多少的自制力。

　　终于，沈珩受不住，偏过头，再次吻了上去。这次他没有收着，嘴唇落下去的时候带着力道。萧安然的手落在他后颈上，没有推，声音却像是有点埋怨他的急躁，拖着点尾音：“沈珩……”沈珩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他想告诉他我醒了之后什么都记不得，我怕第二天看不到你坐在床边，我怕你不在，怕你留我一个人。这些话在他喉咙里堵着，说不出口，让他只能迫不及待地通过别的方式说出来，比如触碰他，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他低下头，沿着萧安然的侧颈往下走，压着呼吸，手心已经出了汗，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萧安然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后背，停了一下：“你慢点。”

　　沈珩的动作顿了一拍，然后重新开始。力道比刚才收了一些，但呼吸还是乱的。他低着头，额头抵着萧安然的肩膀，声音甚至有些委屈：“萧安然。”

　　“我在。”萧安然偏过头。

　　沈珩头埋在萧安然肩窝里，嗅着他的气息，忍不住轻咬了一下他的颈侧。萧安然闷哼一声，手指插入他的头发：“沈珩……”

　　沈珩声音有点闷：“萧安然。”

　　“在。”

　　沈珩似乎乐此不疲，这次嘴唇贴着萧安然的颈侧：“萧安然。”

　　萧安然的手搭在他后颈上：“在。”然后，用吻堵住了他再次想张开的嘴……

　　之后两个人安静地躺着，沈珩侧躺着，手心还贴着萧安然腰侧的皮肤，他开口问：“以后，我每次叫你，你都会在的，对吗。”萧安然说：“嗯。”

　　沈珩听着萧安然的呼吸从清醒慢慢变沉，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轮廓，目光在他眼尾的位置停了一下。他收回了视线，闭上眼也跟着那道呼吸一起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