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压眼》我在喝养乐多

14、被人摆了一道 第二个

　　第二个项目是第一个项目交付之后第二周来的。甲方是本地一家中型公司，做供应链管理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前台有绿植，会议室有投影，进门要登记身份证。萧安然第一次去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看了一眼楼层导览牌——这栋楼里还有两家律所和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和他之前去的那个小公司办公室不在一个量级上。

　　和前一个客户不一样，他们的需求文档是打印出来装订好的，两页纸，每一页都有页码，最后一页末尾盖了公章。萧安然在会议室里翻了那两页纸，不到十分钟就看完了，抬头说了一句：“能做。”

　　甲方对接人姓方，三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显得很有耐心。他说“项目不急，你们把方案做好再推”，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个项目我们团队跟了挺久的，总算定下来了。”萧安然接了一句“那我们会尽快推进。”

　　方先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当天会议结束的时候，方先生亲自把他送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钮，等电梯到了才转身回去。电梯门合上之前，萧安然看到他回了办公室，前台旁边有一个人正站着等他，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站直了身子，像等了有一阵子。

　　萧安然回公司之后把需求文档发到群里，林昭回：“数据量不大，一周搭框架。”沈珩说：“合同给我。”

　　合同第二天就发过来了。沈珩在电脑上打开扫了一遍，看到第八条的时候停了一下。第八条写的是“验收标准以甲方书面确认为准”，没有具体时间节点，没有验收流程，也没有项目终止后的责任划分。他把截图发到群里，附了一行字：“这条要改。”萧安然看了一眼回：“改成验收标准在项目启动前双方书面确认，验收周期不超过五个工作日。”沈珩说：“行。”他改完之后发回给方先生，方先生第二天回了一句“没问题，你先按这个推进，合同走流程”。

　　林昭在群里问了一句：“合同盖章了没。”

　　沈珩说：“还没，说走流程。”

　　林昭说：“那做不做。”

　　萧安然说：“做。”

　　林昭没有再问。

　　三个人按项目启动推进。林昭搭数据库结构，萧安然开始对接甲方那边的接口方案，沈珩每周去一趟客户办公室，把前一周的需求对齐一遍，回来之后写进度纪要发到群里。

　　前两周一切正常。需求文档里的内容基本能落地，方先生对业务逻辑很熟悉，提出的修改意见都在合理范围内，方向感明确，不会在细节上反复拉扯。会议室里讨论的业务问题，他都能在几句话之内说清楚业务场景和预期效果，谈吐利落干脆，中间的停顿时间从不超过五秒。偶尔在群里回一句话，通常是“好的”或者“没问题”，语气客套，不催促也不拖延。萧安然几人那一次甚至觉得，这个客户和前一个客户之间的差别不是经验层面的。

　　萧安然在第二周去甲方办公室开过一次进度会。方先生旁边坐了一个年轻人，没介绍身份，也没怎么说话，但在萧安然讲方案的时候一直在低头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然后又低头继续写。萧安然注意到他记笔记的速度比正常记录需求的速度慢，像在写一些和演示内容不完全同步的东西。他不动声色压下疑虑，也没有在那个人的笔记本上多看一眼，全程照常讲解完整套方案。走出会议室之后他给沈珩发了一条消息：“这边有个没介绍的人，在记东西，不知道是谁。”沈珩回：“先不管。”

　　第三周周一下午，萧安然准备去找方先生确认雏形的时候，电话先来了。方先生的声音和之前一样，语气平缓，带着一点笑意：“安然啊，跟你说个事。项目预算调整了，暂时先缓一缓。”

　　萧安然站在办公楼外面的台阶上，声音没有变化：“暂缓到什么时候。”方先生停了一下：“后续再看吧，我这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你。”萧安然想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那我们这边先停下来？”方先生说：“嗯，先停吧。”萧安然说：“行。”

　　电话挂断之后他站在台阶上没有动。路灯已经亮了，橙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落了一小片圆形的光斑，把地面上一条旧裂缝照得比周围更明显一些，但并没有把它填平。他给沈珩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和他说了一下。沈珩在那头安静了两秒：“他原话是什么。”萧安然把“项目预算调整了，暂缓推进。”沈珩说：“我给他打个电话。”

　　挂了之后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沈珩发了两个字：“确认了。”没有更多的话。萧安然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还站在台阶上，手机屏幕的光在路灯下面显得发白，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那天下午三个人在办公室没有干活。各自对着自己的电脑，但没有人敲键盘。林昭靠在椅背上，把椅子转过去面朝窗外，看了很长时间。沈珩坐在自己桌前面，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没有再亮过。萧安然开口说了一句：“合同没盖章，我们做了两周。”沈珩看了他一眼：“下次合同不盖章不开发。”他抽了一张便签纸写下来贴在了墙上：“合同盖章之前不投入开发。”

　　果然过了几天，林昭从朋友那边听到了一句话——甲方拿着他们做的方案和部分代码在找另一家供应商比价，正在看那家的报价。那天晚上三个人在办公室旁边的小店吃晚饭，没有点酒，一人一碗面。林昭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不过他们也不一定跑得通。接口里有一个参数是按我们内部环境跑的，他们换人接手的话，那个参数没调对会一直报错。”

　　萧安然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留的。”林昭说：“第一天搭框架的时候，顺手写的版本标识。不是专门留的。”他顿了一下，“他们发现了改一下就行，但如果没发现，或者换了人接手——卡一两周。”

　　沈珩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起来，放到了萧安然碗里。萧安然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煎蛋，没有说话，夹起来吃了。三个人继续吃完各自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