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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苏晴呆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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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呆呆地看着他通红的侧脸。从未有人如此珍视过她,更从未有人,在她最不堪最绝望的时候,如此不顾一切地挡在她身前。
酸涩的情绪充斥了胸腔,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苏晴伸出手,不管不顾地扑进周子鸣怀里,周子鸣又惊又喜,两人相拥相泣。
良久,周子鸣轻叹着为她擦拭泪脸儿:“好了,不哭了。我们想想以后吧。”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你……还要回苏家吗?你养父那样对你……”
苏晴十分纠结:“……我不知道。天下之大,可似乎,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宗门不会再容我。除了禹州,除了苏家……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周子鸣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难道——你对他还有感情?还念着他是你的养父?”
“不!”苏晴猛地摇头,像是被这个词刺痛,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我恨他!我恨他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什么炉鼎体质,什么精心栽培……都是骗人的!他只是把我当作他突破境界的丹药!他毁了我的一生!”
她激动起来,那些不堪的记忆再次翻涌:“可是……可是他势力太大了。在禹州,苏家手眼通天……我逃不掉的,无论我逃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把我抓回去……就像之前那样。”
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苏晴抖得越发厉害,直往周子鸣怀中缩去。
周子鸣紧紧搂住她。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无奈地说:“我明白了。别怕,总会有办法的。让我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奔流的江水,仿佛只是喃喃自语:“唉……如果……如果他不在了,就好了。”
“我这样想,是不是太残忍了?”
苏晴依偎在他怀中,凝视着青年,不禁怦然心动。她伸出手,抚开对方紧蹙的眉心:“不。子鸣,我和你心意相通。”
此言既出,便是将两副性命拴作了一处。
周子鸣心中万千思绪,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动容之色。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收紧在掌心,郑重地点了点头。
入夜,船舱饭堂里,蒸腾着米粥的香味。
王砚端着盛有咸菜的碗,正低头囫囵吞咽,只想快点吃完回房休息。他羸弱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昨日里吐空了的胃袋急需填补。
一抬头,却见苍青青端着空碗,正朝这边走来。
她似乎刚用完饭,神色平静,步履寻常,对几个朝她恭敬行礼的船工颔首。
王砚却像被火烫到般,猛地低下头,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几乎将脸埋进碗里。待苍青青走过他身边,去放置碗筷时,他立刻像逃难似的胡乱抹了抹嘴,起身匆匆离开,背影带着几分仓皇。
秦卿救了他们……是没错。王砚心里清楚。
若不是她,自己和周子鸣等人现在恐怕已是黑风寨地牢里的一具腐尸,或者更糟。
但那柴房里逼死金管家的一幕太可怕了,秦卿简直不像正常人。
王砚回到狭窄的舱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他宁愿面对凶神恶煞的强盗,也不愿与这样一个心思难测、手段酷烈如同修罗的女子过多接触。
而且……
王砚抿了抿嘴,心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她明明那么厉害,能悄无声息杀光一寨子人……为什么不早点动手?非要等李师姐她们命丧黄泉才……
还有那些自匪窝搜刮的财帛,她张口便要独吞,美其名曰“战利品”……哼,不过是中饱私囊的托辞!
他自动忽略了苍青青提出将商队货物所得分给死者家属的安排,只盯着她独占匪赃的行为,觉得她也不过是个贪财之人,实力虽强,品性却令人不齿。
若是苍青青能听到王砚这番内心嘀咕,大概只会觉得荒唐。
正面强攻?
寨中地势未明,敌众我寡,数十名人质捆作一处——周子鸣、李素并那些船工,哪个不是活生生的性命?一旦打草惊蛇,刘震虎头桩事便是杀人立威。她能屠尽匪徒,却未必能在乱刀下护全所有人。
潜行暗杀,逐个击破,制造恐慌,趁乱救人才是上策。
至于金管事……
他把活人和尸体关在一起,让生者时刻面对同伴腐烂的躯体,呼吸着死亡的气息,那种精神上的凌迟,比苍青青所作所为更为残忍。
他既然选择了背叛与杀戮,就该品尝自己酿下的苦果。苍青青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而能救出所有人,靠的是鬼首戒指的隐匿之能。没有它,苍青青连潜入山寨都难,更别说在敌人眼皮底下肃清刘震虎。
这戒指乃周如澈发现的,归根结底还是多亏了他。
这笔横财,大头理应归周如澈。他需要钱去治眼疾。
但那枚戒指嘛,苍青青就笑纳了。
此物过于阴邪,气息难驯,知道它存在的人越少越好。留在她自己手中,或许还能凭修为慢慢琢磨,设法约束其中凶煞之气;若流入市井,天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至于王砚作何想法,旁人又作何观感,在苍青青心里,实在无足轻重。
人既救出,祸首已诛,这便是她认定的“果”。至于这“果”是如何结出的,途中用了何等酷烈手段,背了多少异样目光,那不过是达成目的必须偿付的“因”。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这道理她十岁时就懂得了。
船行江上,夜色茫茫。每个人心中都揣着不同的思绪,驶向那座名为永康的,汇聚着机遇与未知漩涡的城池。
两天后。
货船抵永康码头时,已是华灯初上。
永康城不愧为禹州枢纽,即便入夜,码头上依旧帆樯林立,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喧嚣远胜托仙镇十倍。
空气中混合着河水腥气、货物尘土、小吃摊的油烟以及远方隐约的丝竹声,扑面而来的是浓烈而陌生的繁华。
下船前,周子鸣寻了个间隙,快步走到正在整理行装的苍青青身边,迅速地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塞进她手心,耳语道:“都安排好了,烟花爆竹为信号。”
眼神交汇间,传递着无需多言的默契。
苍青青不着痕迹地收起纸条。
待周围无人注意时,才借着船舷灯笼的光迅速展开瞥了一眼。
她神色不变,借助烛火燃去纸条。
“多谢。”苍青青低声道。
“应该的。”周子鸣点点头,转身便去与其他的管事船工汇合,开始张罗卸货清点等繁杂事宜,俨然已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码头交接处,王磊长老早已收到传讯等候。周子鸣上前,长揖一礼,开始低声禀报。
他话语清晰,描述了遭遇黑风寨突袭的完整经过。着重讲述于匪患之凶残、同门之罹难与最终之惨胜。至于苏晴的存在、苍青青独自肃清山寨的具体过程以及那批匪赃,则巧妙地隐去,未露分毫。
王磊长老听罢,面色凝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周子鸣的肩膀:“你们受苦了,做得很好。此事老夫会妥善处置,与百川商盟及本地官府交涉。你们几人此次任务艰辛,身心俱疲,后续便好生休整,不必再参与其他宗门派遣。”
他特意看了一眼苍青青和王砚:“尤其是秦卿和王砚,好好调息,莫要留下暗伤。”
“谢长老体恤。” 周子鸣恭声应道。
船舷暗处。
苏晴裹着厚披风,朝约定好的地方跑去。
很快便有一辆用料扎实的青篷马车驶到近前。车夫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沉默地向苏晴行了一礼,便掀开车帘。
苏晴在上车前,回头深深望了周子鸣一眼。
周子鸣并未能察觉到这饱满情感的目光。
马车辘辘驶离码头,顷刻没入永康城街巷纵横的人流中。
苍青青远远地缀上。那马车穿街过巷,却不往市井繁华处去,径往城东清静地界行去。约莫两炷香工夫,停在一处高门府邸的旁门前。门楣悬匾借着灯笼的光,隐约现出“苏府”二字。
车夫跳下车辕,上前与门房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出示了什么信物。侧门打开,马车径直驶入,侧门随即关闭,隔绝了外界视线。
果然直接回了苏家。
苍青青伏在对街屋脊暗影中,静观其变。但见粉墙高耸、护卫森严,若贸然潜入,不啻自投罗网。她眸光一转,落在那正驱车驶往府旁马厩的车夫身上。
此人既能驾车直入旁门,接送的又是苏晴这般隐秘人物,必是苏回恩心腹。
月移中天,夜色渐浓。那车夫卸了鞍辔,喂罢草料,与厩中另一仆役寒暄两句,便自边门转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苍青青从屋脊滑下,远远跟了上去。她的身影在街巷明暗交错的光线中时隐时现。
车夫七绕八拐,行至一片屋舍陈旧的平民坊间。苍青青眼见他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
正屋亮着昏黄的油光。
苍青青伏在院墙下,运足耳力,凝神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