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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屋内传来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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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传来车夫的声音:“阿芸,我回来了。今天觉得怎么样?腿还疼得厉害吗?”
一女子声气虚弱应道:“不碍事的,柱子哥。倒是你,跑了一天车,累了吧?我让妞儿温着粥,你快去灶上喝一碗。”
“哎,好。” 被称作柱子的车夫应着,却没有立刻去喝粥,而是传来铜盆注水之声,复有布巾拧动的窸窣响动。“来,我先给你擦擦身子,今天天热,你躺着不舒服吧?”
“柱子哥……总是麻烦你。” 女声带着哽咽。
“说的什么傻话。你是我媳妇,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等过些日子,攒够了钱,咱们再去东街找那位老大夫瞧瞧。你这腿,肯定还有得治,不就是费些功夫和银钱吗?咱们不急,慢慢来。”
接着,换水声夹杂着女人压抑的闷哼,显然擦拭身体对她而言并不轻松。车夫动作极其小心,嘴里还不断说着宽慰的话。
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似乎擦拭完毕。女人喘了口气,声音轻快了些:“对了,柱子哥,今天我托隔壁张婶帮着卖的绢花和络子,又都卖光了!张婶说,最近城里来了好多看万珍会的游人,这些小玩意精巧,卖得可好了。钱我都收在枕头下的匣子里了,你明天拿去,看看能不能再买些好点的丝线,我想试着打更复杂的花样,能卖得更贵些。”
“阿芸……” 车夫满是心疼,“你眼睛本来就不好,晚上点灯熬油地做这些,伤神又伤身。咱们家现在不缺这点钱。你好好养着身子最要紧。如今苏老爷待我甚厚,月例赏钱皆丰,这半年积蓄抵过往日三年。你好生将养最是要紧,这个家,我能撑得住。”
女人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道:“我知道你能干……可我也想为你,为这个家做点什么。整天躺着,我心里慌……”
“傻媳妇,你好好躺着,把身子养好,就是对这个家最大的帮助了。”车夫打断她,带着笑,“快别想了,我去盛粥,咱们一块儿吃。我今天路过西市,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枣泥糕。”
苍青青在柴堆后隐去气息,待车夫从灶台返回后,才继续窥听着。
车夫柱子端了粥和一小碟咸菜回来,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块方方正正的枣泥糕。
他脸上带着憨厚又有些得意的笑容:“看,枣泥糕,还热乎着呢。”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欢喜道:“对了,阿芸,今天老爷心情好,不光结了这月的工钱,还额外赏了这个!”
布包层层展开,一粒金澄澄圆滚滚之物在灯下灼灼生辉。
“呀!” 阿芸低低惊呼一声,虽然虚弱,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努力撑起一点身子想看清楚,“这、这是金豆子?”
“可不是嘛!” 柱子小心地捏起那粒金豆,凑到灯前让她看得更仔细,脸上是朴实无华的自豪,“老爷说我这阵子差事办得妥当,特意赏的。说是……‘柱子办事牢靠,该赏’!”
他学着苏回恩的口气,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阿芸看着那粒小小的金豆,眼圈又红了,这次却是高兴的:“柱子哥,你真厉害……苏老爷真是大善人,待咱们这样好。”
柱子乐呵呵地把金豆重新包好,塞到阿芸枕头下那个装着她卖绢花钱的小匣子旁边。
“你先收着。老爷心善,咱们跟着老爷好好干,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别说治腿,咱们还能换个大点的屋子,给你弄个能晒太阳的小院。”
夫妻俩就着清粥,分食着那块枣泥糕,低声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窗外,苍青青静静听着这一切。
那粒金豆,仿佛一颗小小的太阳,照亮了这个清贫却充满希望的小家。
但对于苏回恩来说,不过是随手抛下的封口费。
对于苏晴呢?
柱子和阿芸生活在无知的幸福中。
苍青青不忍破坏,转身离开。
琼华宗在永康城西包下整座“悦来居”客栈,供此番下山弟子栖身。
待苍青青安顿下来,梳洗去一身尘灰,换回寻常的青白弟子服时,坊间的更漏传来,已是戌时。
她略作沉吟,便起身出门,先去敲了阿萝的房门,又寻到许郎:“来我房里,有事相商。”
片刻后,二人聚于苍青青房中。阿萝静坐凳上,许郎斜倚窗畔,神色都有些疑惑,不知苍青青为何刚抵达就如此急切地召集他们。
苍青青掩好房门,问道:“疏月呢,怎么没见她?”
许郎耸耸肩,接口道:“下午有个执事弟子来传话,说王磊长老有急事找她,现在还没回来。所为何事不得而知。”
苍青青若有所思,颔首道:“也罢。眼下有一紧要事,须说与二位知晓。”
阿萝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许郎也收起了随意的姿态。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苍青青身上,静待下文。
……
……
午后,城东陋巷。
阿芸半倚在床头,腿上盖着薄被,手里正细细编着一条五彩丝线拧成的吉祥结,这是她打算托邻居明日去卖的。虽然柱子哥总说不用她辛苦,但能靠自己的手艺帮衬一点,哪怕只是一点,心里便踏实几分。
院门洞开,隔壁张婶端着个空簸箕,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阿芸,好消息!” 张婶嗓门亮,一进门就笑开了花,“你今儿个托我带去的那批绢花和络子,又卖光啦。你是没瞧见,摊子前围得水泄不通,都夸你手艺巧、花样新。”
阿芸眼睛一亮,脸上泛起红晕。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真的?多亏了张婶您帮我张罗……”
“嗐,邻里邻居的,说这个就见外了。” 张婶摆摆手,凑近了些,“还有更大的喜事呢。今儿个集市上,来了位义诊的大夫。你猜是谁?——是那位‘回春圣手’柳韦神医的高徒,名唤柳不言。”
阿芸的心猛地一跳:“柳神医的徒弟?”
柳韦的名号,即便她这久病之人也如雷贯耳,据说有起死回生之能。他的徒弟,那医术定然也差不了。
“可不是嘛!” 张婶说得眉飞色舞,“就在东街口摆的摊子,说是来参加万珍会,顺便积福行善。哎哟,你是没看见,那一手针灸,神了!当场有个肚子疼得打滚的汉子,几针下去,立马就能站起来走了。还有个头晕眼花的老婆婆,也是扎了几针,就说眼前清亮了。围观的都喊‘小柳神医’呢!”
阿芸:“那……那张婶,他明天还在吗?我这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知觉的下半身,涌上巨大的渴望,随即又被现实的无力感淹没。她这样,怎么去得了东街口?
张婶看着她黯淡下去的眼神,连忙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得问这个!我呀,当时就留了个心眼,挤进去跟那位柳小大夫说了你的情况。我说我邻居妹子手巧心善,就是这腿瘫了好些年,家里就靠她男人赶车挣点辛苦钱,想请大夫上门瞧瞧……”
阿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看着张婶。
张婶继续说下去:“那位柳小大夫听着,眉头就皱起来了,看着挺为难的。也是,人家义诊本就是行善,再让人家上门……”
“我再三求他,说妹子可怜,实在没法子挪动。后来,他身边那个小童悄悄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让我别声张,他们夜里义诊结束了,可以抽空过来瞧瞧你的情况。但千万别告诉旁人,恐求医者众,他们应付不来。”
阿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不住地滚落下来:“张婶……谢谢……谢谢你……我……我……”
“傻孩子,哭啥,这是好事啊!” 张婶也替她高兴,抹了抹眼角,“晚上柱子回来,你跟他说说,好好准备一下。说不定真有指望呢。”
阿芸重重点头,泪眼朦胧中,但觉窗外日光从未如此明亮。恍惚间,她似已见自己重新站立,迎那奔波归来的丈夫。
夜幕低垂。
柱子早早回了家,阿芸迫不及待地将白日张婶的话转述给他听。柱子先是一愣,随即也激动起来,柳神医的名头他自然也听过。
夫妻俩饭食草草,收拾了碗筷,便将屋子里外又仔细打扫了一遍,阿芸甚至让柱子找出过年时才舍得用的床单换上。
二人并肩坐于榻边,双手紧握,侧耳听门外动静,心下七上八下,恍如等候命运裁诀。
约莫戌时末,院门外果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问道:“请问,此处可是阿芸家?”
柱子深吸一口气,快步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人,前面是一位身着青色布袍、头戴方巾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气质温和,身后跟着个提着小药箱的垂髫童子。
正是柳不言和他的药童。
“柳大夫!快请进,寒舍简陋,让您见笑了。” 柱子连忙将人让进屋里,手足无措地想要倒水,被柳不言温和地摆手止住:“不必客套,病人在何处?容我先观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