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剑》蛇的片

38、第 38 章 这寨主

　　这寨主死也要拖人垫背，不顾胸前血如泉涌，手掌直抓周子鸣咽喉。周子鸣的脖颈被掌风刮出血线。但见他铁塔般的身躯挣扎坐起，手臂探向榻边那柄九环鬼头刀。

　　绝不能容他握刀！生死俄顷，周子鸣不退反进，合身扑上，压倒对方，扣住没入敌胸的刀柄，腕转如磨，绞出令人牙酸的喀嚓肉响。刘震虎创口流出的鲜血浸透了三层的铺褥，这下谅是神仙也难救了。

　　苏晴正拼命扭动腕间绳索，周子鸣脱力，踉跄着为她解开：“莫怕，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周子鸣脱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外袍，将苏晴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然后用力将她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

　　苏晴将脸埋进周子鸣的衣襟里，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悲愤，痛哭起来。

　　门外，苍青青静静伫立，听到屋内隐约传来的低泣与安抚声后，才放下心来，转身跨过台阶上的尸体，离开了。

　　遮掩月色的黑云散去。

　　苍青青带着几乎虚脱的王砚去隘口，处理掉望风的人后，让他在隘口把守。

　　王砚勉强点头，连滚带爬地摸上嘹望楼。

　　她没有再犹豫，对这里展开清洗。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黑风寨再无一个能自由行动的匪类。

　　她找到钥匙，打开了地牢。里面关押着十几个商队幸存的水手和管事，见到苍青青时几乎要哭出声来。

　　“能走动的随我来，其他人去隘口找王砚，押送俘虏登船。”苍青青言简意赅。

　　众人恍如工蚁衔尾，将寨中库藏金银粮帛等物，流水般搬往江边货船。值钱的法器材料，则被苍青青单独收拢。

　　最后，苍青青点燃了山寨的茅屋。

　　火光初起时，她已带人登船，砍断缆绳。火借风势，很快将这片罪恶巢穴吞噬。

　　不知不觉中，旭日东升。

　　映红江面的日光中，三艘货船顺流而下，驶离这片刚刚经历屠杀与清洗的河湾。

　　船上，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聚集在甲板上。

　　苍青青站在众人面前，主持大局：“那些没有灵力的强盗，路上可做苦力，押送至禹州后交付官差处理。”

　　“统计好死者名姓。” 她对那些商队的人说道，“这批货，到了禹州，若能顺利出手，所得钱财，须与死难者家眷平分。可有异议？”

　　众人面面相觑，旋即纷纷摇头，有人甚至感激涕零。这本是飞来横祸，能捡回性命已属万幸，货物若能挽回部分损失分给遗属，已是莫大恩德。

　　苍青青点头，继续道：“黑风寨中搜出的钱财，我要取走，也算是我的战利品。可有异议？”

　　这一次，回答得更加干脆整齐：“绝无！” 见识过她肃清山寨的雷霆手段，无人敢有半分质疑。

　　安排妥当，苍青青转身走入船舱，寻了一间相对干净的舱室。

　　她将门闩好，把从刘震虎住处及仓库中搜罗来的修行用物摊开——几瓶中等丹药、几块蕴含杂驳灵气的矿石、以及一些记载着粗浅功法和邪门采补的破烂书册。

　　此去禹州前路莫测，力量是唯一的依仗。

　　苍青青拿起一瓶标注着培元丹的玉瓶，倒出两颗色泽暗淡的丹药。不再犹豫，仰头服下，同时握住灵石，闭目凝神，运行周天。

　　时间在炼化药力的枯燥循环中悄然流逝。

　　舱外天色由暗转明，又渐渐染上暮色。

　　苍青青睨息收功，睁开双眼。培元丹药力虽驳杂，但量大管饱，辅以灵石，总算将筑基初期的境界初步稳固下来，只是距离突破尚远。

　　这时，门外传来叩击声。

　　苍青青起身，活动了一下略僵的四肢，打开舱门。

　　是周子鸣，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身旁是一位约五十许的女子，面容端庄，精明干练，正是商队中姓虞的管事，之前在混乱中也曾打过照面。

　　“秦卿，”周子鸣侧身让开半步，介绍道，“这位是虞三娘，负责商队账目与货殖往来。寨中运出的财物已大致清点完毕，账目在此。”

　　他递过一张粗纸，上面用炭笔列着简略条目。“虞管事想与你一见，我便引她来了。”

　　虞三娘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姿态不卑不亢：“秦姑娘，白日蒙难，全赖姑娘出手，我等方能死里逃生，此恩同再造，三娘代幸存诸位，谢过姑娘。”

　　苍青青：“分内之事，虞管事不必多礼。”

　　她接过周子鸣递来的清单，快速扫过。金银细软、药材矿石、布匹杂物，林林总总，折算下来数目确实不小，远超寻常商队一趟的利润。

　　虞三娘等她看完，这才继续开口：“姑娘，这些物件品类繁杂，有些来路不甚分明。直接携带或零散变卖，恐惹麻烦，也难获其值。”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苍青青的神色，见她并无不悦，才接着说下去，“三娘不才，在禹州经营多年，识得些门路。若姑娘信得过，待船抵永康，这些物件可交由三娘处理，觅妥帖买家，尽量卖个好价钱。其间一应关节费用，三娘分文不取，权当是答谢姑娘救命之恩。”

　　这番话既点明了这批财物的敏感之处，又主动提出帮忙销赃，还以“结交”为名免去费用，可谓面面俱到，诚意十足。

　　苍青青略一沉吟，将清单递回给周子鸣：“有劳虞管事费心。此事，便依你所言。”

　　虞三娘见她答应，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姑娘爽快。如此，三娘便先行筹划，定不负所托。”

　　她又行了一礼，便识趣地告退，留下周子鸣与苍青青单独说话。

　　舱门重新关上。周子鸣收起清单，低声道：“虞三娘为人还算信实，在禹州商界有些名声，她主动揽下此事，确是省了不少麻烦。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那苏晴……到了禹州，恐怕还有波澜。”

　　“波澜迟早会有的。我嘱托你寻找的药材，你寻到了吗？”

　　“我已依你的要求磨成细粉了。”

　　“找个机会给苏晴吧。”苍青青转身看向周子鸣，“她那边如何了？”

　　“惊吓过度，情绪不稳，但暂无性命之忧。我尽量安抚着了。”

　　苍青青点点头：“走吧，配合我演一出戏。”

　　周子鸣无奈颔首：“……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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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间客舱，床铺干净，桌椅俱全，窗外还能看到流动的江水与倒退的岸景。

　　对刚刚从地狱般的黑风寨牢笼中逃脱的苏晴而言，不啻于天堂。

　　她已简单清洗过，换上了一套略显宽大的干净衣衫，似乎是周子鸣的衣物。

　　上个月，与她一同犯事、间接导致赵萱惨死的另外三人，都已按照门规处置，或处死，或废去修为打入地牢。

　　自从那时起，她便活在无尽的惊恐与自责中，即便被保护性地藏匿于货船暗格，也未曾有一日安眠，连睡梦中都要提防有老鼠爬过脸颊。

　　而现在……她终于能躺在正常的床铺上，不用担心下一秒就被拖出去凌辱或杀死。后知后觉的庆幸涌上心头，她甚至开始有些昏昏欲睡，多日累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就在这时，舱门被猛地从外踹开。

　　苏晴吓得浑身一颤，缩向床角。

　　来者正是苍青青，她手中还提着一把长剑，杀气腾腾。

　　“苏晴！” 她毫不掩饰对她的恨意，“替赵萱偿命来！”

　　“秦卿，住手！” 周子鸣从门外快步抢入，挡在床前，张开双臂护住苏晴，“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她也有苦衷的。”

　　“苦衷？” 苍青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火更盛，“周子鸣，你居然包庇这个害死同门的罪人！你忘了她当时是如何污蔑我的？今日我必杀她，为赵萱报仇！” 说着，她作势欲前。

　　“你敢！” 周子鸣寸步不让，“只要我在这里，你就不能伤害她！要杀她，先过我这一关！”

　　苍青青死死瞪着他，又瞪向缩在周子鸣身后的苏晴，强压滔天怒火。最终，她狠狠一跺脚，将剑收回鞘中，咬牙道：“好，周子鸣，你护着她！我看你能护到几时！”

　　说罢，她最后剜了苏晴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苏晴低声啜泣起来。

　　周子鸣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苏晴时，神情已化作一片柔和。

　　他迟疑片刻，终是挨着榻沿坐下：“莫怕……有我在，断不容她伤你。”

　　苏晴泪眼朦胧，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不惜与同门拔刀相向的青年，忍不住抽噎问道：“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其他人都恨我，巴不得我去死……连我自己都……”

　　语至凄楚处，竟是难以为继。

　　周子鸣闻言，脸腾地一下红了，眼神有些慌乱地飘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十指在膝上绞了又绞：“其实……自初见那日，我便……心慕于你。”

　　“那天……你在那大树下站着，风吹过来，你的头发与裙角齐齐飘起……我立在远处瞧了许久，才敢寻个由头上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