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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两个时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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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夜色最浓时。
火把渐次熄灭,寨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梦呓。巡逻喽啰拖沓的脚步声也渐渐沉了下去。
苍青青摸到金管事独居的偏屋。
简易的木门从内闩着,但对如今的她而言形同虚设。
屋内酒气熏天,金管事和衣倒在板床上,睡得正沉,嘴角还残留着口水。
苍青青上前,有些嫌恶。在重重敲醒他之前,先将手缠上了手巾,以便捂住男人口鼻时不会弄脏自己。
金管事惊醒,在酒意消散之后,更是不敢挣扎,生怕刀子捅进了心脏。
“想活命,就听我的。” 苍青青说。
金管事拼命眨眼,表示顺从。
苍青青:“带我去关押琼华宗弟子的地方。”
金管事喉结滚动,冷汗涔涔,却不敢违逆。他哆哆嗦嗦地爬起身,在苍青青匕首的示意下,引着她向柴房走去。
柴房紧挨着牲口棚,位置偏僻。只剩一个抱着长矛靠门框打盹的看守。
金管事按照苍青青无声的指令,上前轻拍那看守肩膀。看守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金管事,刚想开口询问。苍青青便划开了他的脖子。
看守身体斜倒,被苍青青轻轻放靠在门边,仿佛依旧在打盹。
苍青青看也不看他,撬开柴房门上的挂锁,推门而入。
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血腥、排泄物、尸臭以及潮湿霉烂混合的味道,在狭小不通风的空间里经久发酵,直冲鼻腔。
借着门口漏入的稀薄月光可以看到,地上横着几具已经开始肿胀变色的尸体。
正是白天死去的两名男弟子,以及额角凹陷的李素。
而角落里,周子鸣和王砚背靠墙壁坐着,身上沾满污秽,形容枯槁,尤其是王砚,眼神都有些涣散。
苍青青目光扫过周子鸣和王砚,确认他们还活着,且暂无大碍。
她侧过身,看向金管事:“金管事,你有孩子吗?”
金管事拼命点头,希望借此唤醒她的同情。
“多大了?”
金管事伸出右手,颤抖着张开五指。
“五岁?”苍青青确认。
金管事再次用力点头,眼泪涌得更凶。
“乳名是什么?”
金管事眼神闪烁,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
苍青青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噗嗤——
利刃切断骨肉。
金管事的左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涌。
“唔——!!!” 他双眼暴凸,剧痛使得身体反弓,而那只断手被苍青青随手捡起,粗暴地塞回他自己大张的嘴里,彻底堵死了惨叫。
“如果我再问什么,你不回答,下一次就是右手。听明白了吗?”
金管事瘫在地面上,几乎要痛晕过去,断腕处血肉模糊,剧痛与恐惧让他涕泪横流,浑身抖如筛糠。
他被自己的断手堵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痛苦的呜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苍青青继续问:“乳名,是什么?”
“……阿…阿宝……”
“喜欢吃什么?”
“……酥糖……” 金管事从牙缝里挤出回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好。”
苍青青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在这血腥腐臭的地狱里显得格外瘆人。
“我们来想象一个故事吧。”
她开始用那种娓娓道来的语调描述,将语句慢慢地刺入听者的脑髓。
“阿宝很喜欢他的阿爹。”
“阿爹对阿宝很好,总是能从船上带回来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好玩的,其中就有他最喜欢的酥糖。而阿爹每次回家,都要拿这个哄阿宝。”
金管事喘息着,哭泣着,眼神涣散,完全不明白这个煞星到底要干什么。他的思维几乎停滞,只能顺着她的话去想象。
角落里的周子鸣和王砚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死死咬住牙关,惊恐万状地看着这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审判。
苍青青无视所有人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梦呓般的语气描绘。
“阿宝决定,以后他也要去船上,和阿爹一起,出门远航。”
“这是他最初的梦想。”
“十年后,阿宝十五岁了,开始在船上当水手。虽然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好玩,但他心底还是很满足,毕竟他终于实现了幼时的梦想。”
“直到有一天,他和船都迷路了,船下的水变成了血红色,而船上全是白花花的骨头。”
“他一个人,又寂寞,又饥饿,打捞上来的全是酸涩的烂肉,残肢,断体,说不清楚是什么部位的内脏。可是为了活下去,阿宝不得不吃,他觉得好恶心呀。这时,他就会想起阿爹给他的那块酥糖。甜甜的,香香的。”
“他依靠着想象这个味道,活了下来。”
金管事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不仅仅是疼痛,更是因为那话语中描绘的,施加在他骨血至亲身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未来。
苍青青托住他的下巴,逼他把脸从地面上抬起来,直视那些开始腐烂的尸体。
“有一天,阿宝绝望地发现,海里再也打捞不上来任何的东西了。”
“他好饿呀。”
“肚子太疼了。”
“阿宝把大拇指放在自己的嘴里,开始吮吸。就像他小时候躺在妈妈怀里的那个习惯一样。”
“阿宝开始吃自己的手。”
“咯吱咯吱地,咀嚼着。”
苍青青说到这里,微微停顿。
“阿宝想,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么痛苦的事情呢?”
“金管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贴近耳边,做出最后的指引:“为了阿宝……金管事,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金管事如同回光返照,用仅存的右手,极其艰难地将塞在嘴里的,那只属于自己的断手掏了出来,扔在一边。
鲜血和涎水混合着流下。
他大口喘着气,颠三倒四地忏悔。
“我错了……我不该贪那笔钱……不该把船队的路线告诉他们……刘震虎答应我三成……三成就让我鬼迷心窍……李素仙师……那些弟子……还有船工……都是我害的……我该死……我该下油锅……阿宝……爹对不起你……爹给你挣的……都是脏钱……”
他转头,看向柴房的石墙。那里,还残留着李素撞墙自尽时留下的发黑血迹。
“你不要动阿宝……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然后,在周子鸣和王砚惊骇的注视下,在苍青青冷眼的沉默中,将头向前一撞。
“咚!”
金管事晃了晃,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眼睛渐渐失去神采,仅存的右手无力地垂落,最后的目光,似乎茫然地投向虚空,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苍青青转向角落里的两人,温和地询问:“还能走吗?”
王砚再也忍不住了,他捂住嘴,连滚爬爬地冲出门外,弓着腰干呕起来。
他没机会吃东西,胃里空空,只有胆汁混合着酸水被强行挤压出喉咙,灼烧般的痛苦让他眼泪直流,浑身发抖。
周子鸣强忍着不适,目光从金管事的尸体上移开,看向苍青青:“秦……秦卿,你没事吧?一个人闯进来,有没有受伤?”
他快速地打量她一番,除了衣袍下摆沾染了些许血迹,看起来并无大碍,也不像是走火入魔的样子。
苍青青摇头,扶着他出来,“我有一事相托。”
周子鸣深吸着屋外清新的空气,郑重道:“秦姑娘救命之恩,子鸣没齿难忘。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苍青青走近一步,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心思机敏,通晓人情,亦擅于博得信重。”
周子鸣心头一跳,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苍青青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需要苏晴爱上你。”
苏晴被麻绳捆缚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躺在肮脏的床榻上。身边鼾声如雷,刘震虎袒着毛茸胸膛,一身酒气混着汗臭,沉沉压着她半边身子,一条铁箍似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
苏晴睁着眼,泪水早已流干。
她不明白。
养父苏回恩的来信,苏晴可以一字不漏地背出来。他说会护她周全,说这趟只是走个过场,回到禹州便是坦途。可为什么,当那些强盗知道她是苏回恩的女儿后,眼中迸发出的不是忌惮,而是更加赤裸、更加疯狂的贪婪与凌虐呢?
炉鼎……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味大补的药材,一件可以肆意使用的器物。
她好恨啊。
她恨苏回恩笑里藏刀的算计,恨匪徒腌臜腥臭的爪牙,恨天道无情作弄,更恨这具身不由己的皮囊。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打断了苏晴咬舌自尽的念头。
一道身影闪入,反手掩上小门。
朦胧视线里,映出来人清俊的面庞。
周子鸣?他是如何进来的。
周子鸣竖指唇前,做了个噤声手势。眸光先扫过鼾声震天的刘震虎,随即悄步近前,手上还拎着刺刀。
苏晴的心猛地提起,不知是惧是盼。
周子鸣用尽力气将刺刀捅下。可毕竟是第一次亲手杀人,周子鸣这一刺并未使得刘震虎立即毙命。刘震虎自醉乡痛醒,铜铃豹眼圆睁,正映出榻前持刀的周子鸣,与不断挣扎的苏晴。
“小杂种,竟敢伤我?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