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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一炷香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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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
苍青青将灵力彻底收敛于丹田。她贴着隘口嶙峋的岩石,谨慎地走过哨塔。
塔上强盗抱着长矛打着瞌睡,对脚下掠过的入侵者毫无察觉。
穿过隘口,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整齐寨落,而是依着山势杂乱搭建的木屋窝棚,高低错落,灯火稀疏,道路蜿蜒曲折。
苍青青藏身在一处堆放杂物的棚屋后,蹙眉观察。
哪里才是关押俘虏之地呢?分散搜寻风险太大,一旦戒指效力因意外中断,便是死路一条。
不如,擒贼先擒王。若能除去头目,匪众群龙无首,营救或许能够成功。
苍青青仰头环望。只见地势最高处,一座石木混筑的大屋矗立,檐角还挑着两盏大红灯笼。那气派和规制,绝非寻常喽啰所能居,定是头领所在。
她没有再犹豫,悄无声息地向上摸去。
接近主屋,果然见两名喽啰拄着兵器守在门前。
她绕向侧面,攀上屋后木柱,翻身伏在了瓦片覆盖的斜檐上,屏息凝神,小心地挪向那光亮来源的正上方。
苍青青揭开瓦片,从缝隙间窥视下方。
烛火昏黄,映出的景象让她差点叫出来。
疤脸头目刘震虎粗露着上身,正将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压在粗陋的木榻上。女子背对着屋顶,瞧不清面目,唯有压抑的啜泣,混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一阵阵飘上来。
苍青青胃里一揪,立刻移开眼,将瓦片轻轻合拢。
非礼勿视,何况是如此不堪的污秽场面。
她本欲退走,转念一想,此刻屋内刘震虎心神俱弛,防备最为松懈,岂非是天赐的刺杀良机?早早动手,也好去救出同伴。
如此一想,她自檐角滑下,点地,绕到一扇似是用于通风的窄窗前,借此翻入屋内。
榻上的女子因为痛苦,脖颈猛地向后一仰。凌乱发丝甩开后,眉眼清晰可见。
那张脸,苍青青再熟悉不过了。
分明就是苏晴,那个间接害死了赵萱的苏晴!
原来苍青青她所信任的宗门长老们,根本没有兑现承诺,所谓“公正处置”,不过是一句空言。
苍青青想起赵萱惨死时圆睁的双目。
她要杀了这两个人!
指间那枚鬼首戒指,仿佛感应到主人心中奔涌的杀意与恨毒,竟也微微发烫。
她自阴影中一步踏出。
几乎同时,榻上的刘震虎动作一顿。
他并非察觉了不速之客,而是体内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奇异热流,精纯而温和,让他从泥淖中挣出些许清醒。
这热流涓涓而过,那停滞多年的筑基三层瓶颈,竟随之松动。
怎么回事?
自家事自家知,刘震虎资质平庸,修仙路上坎坷不断,全凭运气才勉强筑基,此后便再难寸进。这凭空而来的“精进”之感,不像是什么吉兆。
他粗壮的手臂猛地收紧,钳住身下的苏晴,厉声低吼,唾沫几乎溅到她脸上:“妖女,你搞了什么鬼?你对老子做了什么?”
苏晴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脸上强装的媚态荡然无存,泪水断了线般滚落。
“不、不是的,刘爷,这是双修之法,采阴补阳,于您……于您是大有裨益的呀!妾身是自愿侍奉……”
说是自愿侍奉,实则是强行吸取她的功力。
苏晴一想到这儿就更委屈了。
“双修?采阴补阳?”刘震虎眯起眼,疑窦更深,“你不是那劳什子琼华宗的弟子吗?名门正派,也玩这等下三滥的勾当?说!谁教你的,从前是不是也用这法子‘伺候’过别人?”
他手上劲道又添三分,苏晴痛得闷哼一声,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我说,我都说!”她崩溃地抽噎起来,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我并非苏老爷亲生,只是养女。因为是特殊体质,自幼便被当作炉鼎栽培……送入琼华宗,不过是借助宗门资源修炼,待修为精进,体质成熟,再采补回去,以助苏老爷突破金丹大圆满,凝成元婴。”
她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栽培耗费甚巨,老爷对我也算有几分情谊,不舍得我一直流落在外,这才花重金疏通关节,想将我接回禹州。谁料途中生变,落在了您手里……”
刘震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得意的狞笑:“原来如此。苏回恩那老匹夫,处心积虑养了只金丝雀,倒叫老子拔了头筹,妙极!”
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贪婪欲望。
能享用到这等精心培育的“活药”,哪怕只分润些皮毛,也足以让他飘飘然忘乎所以。
至于苏晴话中隐含的苏家势力,早被此刻膨胀的得意,与对修为突破的畅想冲得无影无踪了。
“既是老天送过来的大补之物,爷爷我便不客气了。”他再无多言,重新压了上去。苏晴紧紧闭上双眼,屈辱的泪水无声淌过鬓角。
而后退回到墙隅的苍青青,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滔天的杀意,被这更加龌龊肮脏的真相,冲击得七零八落。
原来并非是宗门高层与盗匪勾结牺牲弟子,而是豪商巨贾为求一己私欲,培育炉鼎,不惜重金贿赂、利用宗门渠道转移,却倒霉地撞上了黑风寨这群悍匪,被半道截了胡。
她们这些弟子,依旧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只是执棋者的面目,比苍青青想象的更为不堪,手段也更为血淋淋的可怕。
看着榻上那令人作呕的纠缠。一股难受到极点的恶心之感,从苍青青的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眼前这两具肮脏的皮囊,应该被从这世间直接抹除。
刘震虎此刻心神激荡,沉溺于采补的快感,正是防备最为空虚之时。苏晴则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可惜天公不作美。
“哗啦!”
屋顶上,她方才揭开又合拢的那两片瓦,加之夜风侵扰,再次松动,滑脱跌落。
“谁?!”刘震虎悚然惊觉,望向声音来处,同时大手捞过榻边那柄沉甸甸的鬼头刀。
苏晴也吓得僵住,连呜咽都噎在喉中。
“大哥,是野猫上房顶了!”门外有人回应。
他侧耳凝神片刻,又狐疑地抬头盯着屋顶,最终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真是贱货,早晚将它捉来煮了。”
经此一吓,旖旎兴致消退大半。
刘震虎粗鲁地推开苏晴,胡乱披上外衣,提着刀,快步走到窗边和门后,仔细逡巡查看。来回查看数遍,未见异常,这才悻悻然地走回榻边。
他对蜷缩发抖的苏晴恶声威胁:“给老子老实待着。敢耍花样,扒了你的皮。”说罢,自顾自系好衣带,似要出门。
良机已逝,稍纵即逝。此刻不便再强行动手。
苍青青跟着刘震虎,走向寨子中央那喧哗震天的茅草大屋——划拳声、狂笑声、油腻的肉香与劣酒的刺鼻气息,在这里皆糅捏化作欲望的倒影。
一场庆功的肉宴正酣。
苏晴正值花季。
这样小的年岁,便已被当作器物般精心培育,无情利用,辗转输送……她固然可恨可憎,但这悲剧真正的铸就者,此刻正高踞禹州华屋广厦之中,算计着下一次的收割与吸食。
苍青青的指甲掐进手心。
她昨日方突破筑基,对付这些大多在炼气期徘徊、仅凭凶悍逞威的匪徒,简直轻而易举。
也不要说刘震虎已是筑基修士。他与她同为初期,但论单打独斗,相比让她全力以赴的对手而言,还差得远呢。
苍青青真正在思量的,是那远在禹州,势力盘根错节,麾下能人异士不知凡几的苏回恩。
那是一座巍峨高山,横亘眼前。
而她,相较而言,不过是刚刚从石缝中挣出一点绿意的草芽。
凭什么?
她看着那些在火光下晃动、扭曲、兴奋到狰狞的丑陋面孔,看着他们用沾满同门鲜血的手高举酒碗,大啖肉食。
苍青青真的很好奇。
这些杂修。
废物。
人渣。
究竟是怎么把她的同门,她那或许有点怯懦但总归善良的朋友,就像对待虫子一样,轻易地碾碎了呢?
就因为他们更残忍?
更贪婪?
更视人命如无物吗?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令人作呕的人群,忽然定格。
一张熟悉的脸孔混迹其中。男人正端着酒碗,凑在刘震虎身边说着什么,脸上堆着谄媚又精明的笑容。
正是那山羊胡金管事。
内鬼。勾结外匪,葬送整支队伍,手上同样沾满鲜血。
若不是此人带头反水,暗中做了内应,琼华宗的弟子们也不至于死得那样惨。他在队伍中行走,熟知每一班岗哨轮换的时刻,知晓货物存放的位置,甚至连每个人的实力都摸得一清二楚。他将这些情报出卖给刘震虎,换来自己在这场劫掠中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坐在匪首身旁分一杯羹。
一个大胆到有些疯狂的计划,在苍青青心中渐渐地清晰起来。
女人抚过指间的鬼首戒指。幽幽微光流转,恍若一双饥饿的眼睛,正静静凝视着这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