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剑》蛇的片

35、第 35 章 周子鸣

　　周子鸣见李素仍沉浸在惊慌的情绪中，不由放缓了语气：“师姐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至于那苏晴，既是有罪之身，本就……” 他本想说“本就难逃此劫”或“不必过于愧疚”，试图稍作宽慰。

　　“有罪，有罪……” 李素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心中涌起无边的自我厌弃，“是我有罪，我奉命掩护罪人，我出卖同门以求自保，我算什么仙门弟子在这里苟且偷生……”

　　她猛地抓住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

　　“师姐？” 周子鸣察觉不对，伸手欲按住她。

　　然而还是迟了。李素已经走火入魔，面上显露出癫狂的神情。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周子鸣的手，狠狠将头撞向身旁坚硬的石墙，一下不成，还要撞第二下。

　　温热的液体染红了周子鸣的鞋袜。

　　李素额角凹陷，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李素滑落在地，与先前两名男弟子并无二致。

　　周子鸣再也忍不住了，一阵呕吐，室内的气息顿时更加恶臭。他崩溃地扑向门前，大力撞着：“死人了，死人了！让我出去见金管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让我和他们呆在一起了，我求你们了！”

　　门口强盗听了，不禁与同伴说笑：“这仙门出来的子弟就是金贵，还没要杀他呢，光是看了尸体，就怕成这样。”

　　“我赌他肯定尿□□了。”

　　“哈哈哈，那我赌他定是屙了。”

　　“收拾柴房的有福喽。”

　　……

　　……

　　苍青青伏在岸边乱石后，看着货船在强盗驱使下，缓缓调转方向，驶入黑松岭起伏的岭腹深处。

　　她等了片刻，确认岸上暂无巡逻岗哨，悄然尾随。

　　水路迂回，岸边地势崎岖，她勉强能远远吊着船影，又不至于暴露。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船只在一处山坳间的码头停下。

　　此处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崖壁，唯有一条狭窄的陆路通向深处，隘口处设有简陋的木质哨塔与栅栏。显然，那里便是黑风寨的入口。

　　除此之外，四面皆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与密不透风的黑林，猿猴难攀。

　　这黑风寨竟然只有一个入口，而且守备森严，她若硬闯，与送死无异。

　　苍青青心往下沉，伏低身子，更仔细地观察。

　　她注意到大部分强盗押着俘虏进入了隘口，只有零星几人留在码头附近，似乎在看守船只。

　　又过了一会儿，连这几人也骂骂咧咧地朝寨子方向走去，大概是觉得在这老巢门口，船只万无一失。

　　机会来了。

　　苍青青心中一动。她记得王砚最后是躲进了船舱的木桶。若他还活着，或许能多个帮手，至少比她一个人强。

　　于是，苍青青耐心地等待天色完全黑透后，滑入冰凉的江水中，潜游向那艘停泊的货船。

　　不一会儿，她便抓住了船舷垂下的缆绳，轻盈翻上甲板。甲板上横七竖八倒伏的尸体已被简单归拢到一方，血迹在月光下呈现暗褐色，触目惊心。

　　她屏住呼吸，踮脚快速穿过这片尸堆，目标明确地走向通往底舱的入口。

　　就在她经过一具身着琼华服饰、面朝下趴伏的尸体旁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热，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皮肤上。

　　苍青青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本能地捂住胸口，指尖触及之处，正是她贴身藏着的那个隔灵袋。

　　她急忙将其掏出，高温灼痛了掌心，隔灵袋脱手落下，不偏不倚，正掉琼华弟子尸体的背上。

　　惊人的变故发生了。

　　鬼首戒指自行从敞开的袋口滑出，戒面上猩红的光芒大盛，两只贪婪的眼睛骤然亮起。

　　甲板上那些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渍，如同活了过来，化作肉眼可见的血流，涌向那枚戒指。

　　不仅仅是血液。

　　苍青青看到，周围几具尸体上，隐隐有几道扭曲黑影，此刻也被强行剥离，进入鬼首大张的口中。

　　戒指红光如血。它在主动吞噬鲜血与残魂怨气。

　　这绝不是寻常法器。苍青青死死盯着那枚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邪戒，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老大说了，船上可能还藏着个漂亮娘们儿，值大价钱呢。”火光驱散了货船下方的黑暗，一阵骚动逼近。

　　苍青青皱眉。来不及跳江了，距离太近，入水声必定惊动他们。

　　她当即做出决断，先弯腰拾起那枚戒指。

　　戒圈贴上指根，吸足血液之后，它反而凉了下来。苍青青顾不得多想，紧紧攥在手心，蹿向一堆杂物，矮身缩进木桶后，屏息蜷起身体。

　　右手本想将戒指塞入怀中，慌乱中，戒圈竟鬼使神差地滑过她左手中指，松松地卡在了指根处。

　　苍青青此刻全部心神都放在逼近的脚步声上，未立刻察觉这细微的异样。

　　几个举着火把的强盗骂骂咧咧地走上甲板，开始四下查看。

　　苍青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若被发现，唯有拼死一搏。

　　一个强盗晃着火把，朝她藏身的木桶堆走来。

　　火光越来越近，照亮了缠绕着木桶的脏污缆绳。他甚至用刀鞘拨拉了一下最外面的几个空桶，发出“哐当”的响声。

　　苍青青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她稍稍抬眼，从木桶的缝隙间，对上了那个强盗扫视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然而，预想中的厉喝拔刀并未发生。

　　那强盗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又或者只当她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身对同伴喊道：“这边屁都没有。”

　　另一个强盗也搜查完了另一侧，同样一无所获。“走吧走吧，往下面看看去。”

　　几人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又走下底舱，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苍青青才缓缓吐气。冷汗早已浸湿了她的后背。女人抬起手，借着月光，打量起中指上的戒指。

　　难道佩戴它就可以隐藏自己的气息？刚才强盗对她视而不见，是否因为戒指在吞噬血气后，暂时激发了某种效用？

　　苍青青有了隐约的猜测。或许，她可以借助这枚戒指，去营救更多人。

　　不消片刻，强盗们推搡着两个人从底舱出来。

　　前面是个身形清瘦的青年，正是王砚，他双手被缚，脚步虚浮，脸上带着屈辱与惊惧。

　　后面是个被反剪双手、低着头看不真切面容的女子，身形窈窕，总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两人被粗暴地带下船，朝隘口方向押去。

　　没想到船上竟还藏着其他人。苍青青暗暗思忖。

　　“老五，你留下把这儿收拾收拾！血迹冲干净，尸体都扔江里喂鱼，这船老大说回头还得用呢。”一个膘肥体壮的强盗对落在最后的一人吩咐道。

　　“又是老子干这活儿。”被称为老五的汉子骂骂咧咧，但还是留了下来，开始找水桶和拖把。

　　苍青青看着老五背对着她，开始费力冲刷甲板上的血污，大胆的念头从心中升起：她要借他测试一番这戒指的能力。

　　她从木桶后站起身，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就那样一步步走到老五身后，相距已不足五尺。她甚至侧了侧身，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余光可及的范围内。

　　老五毫无反应，依旧骂骂咧咧地擦洗着甲板。

　　果然！苍青青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天无绝人之路！有了这个，她就能潜入黑风寨了。

　　救人心切，她不再犹豫，开始运转灵力，准备施展轻身提纵之术，直接从甲板跃向数丈外的岸边，省去绕路和涉水的麻烦。

　　然而，就在灵力流转至指尖，触及那枚戒指时，戒面上灰色的微光，如同被风吹熄的残烛，彻底熄灭。

　　几乎是同时，正弯腰擦地的老五动作一顿，像是感应到什么，疑惑地直起身，转头——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老五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大张，眼看就要发出示警的惊呼。

　　糟了。苍青青脑中嗡的一声，身体比大脑更快。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右手寒光一闪，抹过他的脖颈，血液哗哗流出，溅上了苍青青的手背和那枚鬼首戒指。

　　“嗬……嗬……”老五喉间发出几声短促的气音，不一会儿身体便软软倒下。

　　接触到血液后，戒身再次变得滚烫。鬼首眼窝的位置，亮起贪婪的红光。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似要牵引着苍青青的手，去触碰脖颈处流出的食粮。

　　苍青青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

　　她明白了：这戒指的隐匿之能，不能动用灵力催发。一旦灵力触及，效果立刻消失。而且，它似乎对鲜血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使用它的力量，恐怕需要不断地献上祭品……

　　她迅速用死者的衣物擦净手背上的血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用它的话，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现在她真的想不到了。

　　苍青青轻叹，以道心起誓，决不以此物行邪念私欲。

　　她这才将戒指凑近血泊，任它继续吸食，直至戒面重新泛起薄薄的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