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剑》蛇的片

33、第 33 章 被称作陈掌

　　被称作陈掌柜的中年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也举起碗：“周小兄弟痛快！来，再敬你一碗！”

　　苍青青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往下望，见周子鸣面不改色地又干了一碗，心里暗暗佩服。

　　此人不仅修为在外门中算是扎实，待人接物更是圆熟。他很快将话题引到了沿途见闻和永康城的万珍会上。

　　“不瞒各位，小弟这还是头一回去禹州。” 周子鸣抹了抹嘴，眼睛发亮，“听说这次万珍会，不但有海外来的鲛珠、极北之地的寒铁，连那失传已久，玄妙无方的《大罗洞天》，此番亦可重现天日？”

　　《大罗洞天》？那是什么。苍青青暗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管事捻须道：“消息不假。不过最紧俏的，怕是那些能辅助突破修为境界的丹药和灵物。每逢这种盛会，各大宗门世家，还有那些散修里的厉害角色，都会派人来碰运气，交换所需。听说，连魔道那边，都有眼线混进来呢。”

　　众人一阵低语。周子鸣适时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与好奇：“哦？竟这般复杂，那这一路，咱们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另一位年轻些的商人插嘴：“怕什么！咱们这趟货实在，又有仙师们护送。走水路虽慢些，但胜在平稳，过了前面那段黑松峡，就是一马平川的运河了。”

　　苍青青翻书的手指加快了。她似乎就在刚才瞥见过这个名字……啊，有了！这里。

　　她捧着书默读起来：黑松峡，水道迂回，两岸山势陡峭，林木深密，常有水匪或殀兽出没。

　　楼下，周子鸣已经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开始打听途经黑松峡的细节了。几个商人七嘴八舌，有说需在正午阳气最盛时通过的，有说需备些驱虫避瘴药材的，气氛热烈。

　　苍青青听着，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她合上书卷，准备去上床打坐了。月光流泻进来，照在简朴的床铺上。

　　明日便要登船进入黑松峡水域，虽说有内门师姐和诸多同门在，但多留一份心总没错。

　　她将随身的小包裹检查了一遍，匕首、火折子、几枚应急的丹药和符篆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楼下，因为聊到了奇闻异事，他们的声音不免又高了些许。

　　就在陈掌柜比划着形容某件法器如何光华夺目时。

　　“嘭！”

　　猛地一声推窗，从客栈二楼传来，打断了院中的谈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在昏暗的窗后，看不清面容，不耐烦的男声传来：“几更天了？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清静？要喝要嚷，滚远些！”

　　院子里顿时一静。

　　商队几位管事脸上有些挂不住，周子鸣却是反应最快。他立刻站起身，朝着二楼窗户的方向拱了拱手，好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与几位掌柜聊得兴起，一时忘了时辰，扰了兄台清净，实在不该。我们这就散了。”

　　他说着，又对几位管事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掌柜的，今日也尽兴了，明日还要赶路，不如早些歇息？”

　　陈掌柜几人也不是不懂事的，见有人出面呵斥，又是在外行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顺势起身，嘴里嘟囔着“扫兴”，却也没再多说，各自拍了拍周子鸣的肩膀，陆续回房了。

　　周子鸣动作利落地收拾了一下石桌上的残局，将空坛碗碟粗略归置，也朝二楼那依旧半开的窗户再次歉然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位于一楼的房间。

　　经过堂屋时，他瞥了一眼仍在灯下安静看书的李素师姐，后者仿佛全然未闻窗外的这场小小风波。

　　楼上，苍青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房间恰好与那发声的客房相邻。她微微蹙眉，侧耳细听。隔壁并无更多动静，那扇窗户也在片刻后被轻轻关上，再无声响。

　　苍青青拉好被子，散去那玩味的思忖，渐渐入定。

　　码头的灯火在窗外渐次熄灭，唯有江水拍岸的声音，规律地传入耳中，预告着明日即将到来的漫长水路。

　　次日午后，货船平稳行驶在渐趋狭窄的江道上。两岸山影渐浓，林木幽深，已初现黑松峡地貌。

　　苍青青独自坐在船舱靠近货箱的角落，就着舱壁透入的日光，翻看那本阵法入门书册，试图理解一个小迷踪阵的阵图。

　　正当她对着图谱上几处标记蹙眉苦思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身旁堆叠的货箱缝隙中传来。

　　苍青青动作一顿，侧耳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让人难以分辨。

　　她想起这批货里有不少药材，若有老鼠，被糟蹋了也是麻烦，便合上书，准备起身查看。

　　身形将动未动之际，一道影子倏然掠过身前。有人自通甲板舱门行来，恰停在她身侧。

　　苍青青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青年面孔，眉眼狭长，黑眼圈浓重。

　　她稍一回忆，想起来了今天早上见过他。

　　正是昨晚在客栈二楼出声呵斥之人，王砚。与她同为外门弟子。

　　王砚目光直接落在苍青青膝头摊开的书页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他伸出两指，毫不客气地往那阵图某处一点：“坎位接离位？胡闹。照这个摆，别说迷踪，把自己困死在阵眼里还差不多。”

　　苍青青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直接俯身，一把将那本书从她手中抽了过去。

　　青年快速翻动书页，指尖啪啪地点在几处图谱或注解上，言语间满是嫌恶：“这页，聚灵阵的符文残缺。这页，星位标注错了三个。还有这里，‘固形’与‘流转’都写岔了……哼，误人子弟，垃圾东西。”

　　言罢合书抛回苍青青怀中，仿佛沾了秽物，转身即走。

　　“道友请留步！”苍青青抱着书站起身，也顾不上计较对方无礼，连忙出声，“在下秦卿，初涉阵法，自行摸索，确有许多不明之处。啊……原来是王砚道友。早听闻您学识渊源，于阵法一道颇有心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书确实是我随意寻来的，让您见笑了。”

　　王砚止步，侧过半边脸，狭长的眼睛瞥了她一下。

　　“作者何人？”他突兀地问道。

　　“唔。”苍青青低头看了眼封面，“著者是‘黄松散人’。”

　　“没听过。”王砚毫不客气地评价，“多半是个半吊子，或是抄录时错漏百出。你若真想入门，趁早把这书扔了，宗门书阁有《阵论》和《九宫步位初解》，先把这那两本读熟了再说吧。”

　　他说完，似乎觉得话已至此，再无多言的必要，径直转身，朝着甲板走去。

　　这人脾气真是古怪，但心肠似乎不坏？

　　苍青青暂且将书收起，又凝神听了听货箱方向的动静，那窸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她正思忖着是否该去货箱后查看一番，或是暂且不管，方才离开不久的王砚竟又折返回来，狭长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惊惶。

　　他几步抢到苍青青面前，压低了嗓子，语速极快地道：“快！想办法藏起来！”

　　苍青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弄得一怔，下意识反问：“王道友，发生何……”

　　“事”字还未出口，船舱外陡然爆发出巨大的混乱声响。

　　金铁交击的刺耳锐鸣、惊呼、怒吼、惨嚎、重物落水声、并着粗野狂笑呼啸混作一团。

　　与此同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撞上或钩住了，原本平稳的行驶变得颠簸摇晃起来。

　　王砚听到这些声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再顾不上苍青青，目光仓皇四下一扫，直奔船舱角落那几个摞在一起的半人木桶而去。

　　那是用来临时盛放淡水或杂物的，此刻正好空着。他手忙脚乱地掀开其中一个桶的盖子，蜷身钻了进去，再将盖子拉上。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有种不堪真切的滑稽与狼狈。

　　苍青青：“……”

　　她来不及鄙夷王砚这突如其来的示范教学，甲板上的骚动正迅速演变成一场屠杀的序曲。

　　苍青青没有像王砚那样选择躲藏。这舱室并不安全，一旦被搜到便是瓮中之鳖。

　　她将阵法书塞进怀里，矮身贴近舱壁，悄无声息地挪向通往甲板的舱门，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甲板上已是一片狼藉。数名面目凶悍的汉子手持刀斧弓箭，牢牢控制了局面。

　　他们显然有备而来，行动迅捷狠辣。

　　地上已经倒了很多个人，鲜血在木板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其中五具尸体穿着琼华宗外门弟子的服饰，还有十几名商队伙计和船工打扮的凡人，也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李素师姐被两名强盗反剪双臂押着，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把雪亮的刀架在脖颈上，动弹不得。

　　周子鸣和其他几名弟子，连同剩下的管事船工，都被逼到船舷一角，武器已被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