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你既外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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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外出，不如……便由你带去寻机处置了吧。若另找线人，少不得再分一份去。你亲自去办，我更放心些。”
哎哟，嘴巴真甜。苍青青看他这么老实，便接过那尚带余温的布袋，掂了掂，眼睛一转：“也是。对了，你既然来了，我倒真也有件事要托付你。”
她转身从屋角拎出个藤编笼子，里头挤着三只毛茸茸的灰褐色幼崽，正扑腾着未丰的翅膀，啾啾吵嚷。
“喏，我养的苍鹰崽子。”她放下布罩住它们，将笼子往周如澈手边一送，“这次出去时日不短，你替我照看着。每日按时喂鲜肉碎，水要干净。务必给我养得膘肥体壮，一根绒毛都不许少。”
“若我回来见它们瘦了，病了，或是少了一只……我非收拾你不可。”
周如澈被那扑面的活物气息弄得不知所措，伸手探向笼条，指尖触及一团暖烘烘毛扎扎的小东西，那幼崽竟不惧生地蹭了蹭他。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色，旋即颔首：“好。”
“还有，”苍青青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你平日拿条带子把眼睛蒙起来吧。”
“虽然不知这眸子还能否复明，”她暗含着关切，“但总该先护着些，免得再教风沙侵扰，或是被强光异物所伤。”
说着，她四下扫视，瞥见榻边一件旧衬衣，顺手扯过，撕下一长条干净里布，走到周如澈面前，抬手便将布条往他眼上覆去。
周如澈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别乱动。”
他耳廓倏地泛红，到底强捺住了避开的冲动。
苍青青动作不算特别轻柔。她将布条绕过他的双眼，在鼻梁上方压平，于后脑勺打了个结实的结。
周如澈浑身绷紧，心口某处似被温水漫过，咕嘟嘟泛起细泡。
“好了。”苍青青退开半步，端详自己的手艺。布条遮去他上半张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反倒添了几分落难公子的易碎感。
“嗯。”周如澈低低应了一声，抬手碰过眼前布障，还在适应。
“那便如此。”苍青青拍拍掌心，拎起收拾妥当的行囊，“崽子们交与你了。若能养得肥壮，回头卖了法器，多分你一成作酬劳。”
她说着已走到门边，回头又瞥他一眼：“自己当心些。”
周如澈抱着那笼忽然安静下来的幼崽，点了点头。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他才缓缓抬手，再次触碰眼前那片柔软。
自执事堂领了任务文书并诸般用物出来，日头已近中天。
苍青青往行囊中收拾丹药时，手上忽地一顿，指尖在衣物堆里细细捻过两遭。
少了一件。
是那件绣着亭亭夏荷的浅碧肚兜，荷瓣尖上还缀着银线勾的露珠儿。
苍青青素来不是马虎性子，既寻不见，那便是真个不翼而飞了……
她心下雪亮是何人手脚，只眼下不便寻他算账。遂将余物利落捆扎停当，负于肩上。
时辰尚有些余裕，她脚步一转，折向坐落在漱石潭旁的外门书阁。
阁楼算不得恢弘，却也架列分明，卷帙森然。
她欲在居所门前布阵，径直奔向“奇门遁甲”与“基础阵法”那几列乌木架。此番护送路途非近，永康地界龙蛇混杂，多备些手段总无错处。
苍青青在书架间穿梭如鱼，不多时臂弯已摞了三四册旧籍。正待转身，余光却瞥见斜对面“内功法诀”区域，一架斑竹书架后立着个熟悉人影。
周如情。
她手里也拿着一册书，但样子颇为古怪——书页泛黄卷边，封皮残破不堪，看那装订线的痕迹，前头明显缺了少则两张，多则三四页。
苍青青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如情？”她唤了一声，自怀中油纸包里摸出个尚带余温的肉馒头，不由分说塞过去，“给你。时辰这般紧，你定是顾不上用饭了吧？”
“凑合垫垫，路上吃。”她朝书阁门外偏了偏头，示意边走边说。
周如情似乎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她，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包子上，又移到她脸上。她嘴唇微动，似乎想推拒，最终还是默默接了过去，低声道：“谢谢。”
两人并肩走出书阁。午后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苍青青一边走，一边咬了口自家馒头，三嚼两咽便落了肚。
周如情小口抿着，细嚼慢咽。
苍青青见她接受，呵呵发问：“刚才看什么书啊，那么入神？”
直到咽下这最后一口，周如情才抬眼，目光与苍青青探究的视线对上片刻，又移开，望向前方石径旁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有关内功心法。”
“哦？心法？我瞧着前头缺了好几页呢，不影响修炼么。”这话她问得随意，目光却细细扫过周如情的侧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周如情回避道：“只是看看。”
苍青青无奈转移话题，陪她去集合，心里却总还惦记着。不过再好奇，她也不能掰着人家的嘴逼供吧。
……
……
午时，托云镇。
镇口乌泱泱聚了数百人众。琼华宗弟子青白服饰齐整鲜明，依各自峰属隐隐聚作数团。
而与之相对的，是规模更为庞大的商队人马——驮兽低声喷着鼻息，满载货物的厢车排成长列，身着各色服饰的商人、伙计、护卫往来穿梭，喧嚷声、呼喝声、检查货箱与捆绑绳索的声响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草料、皮革与远行前特有的躁动气息。
苍青青背着简单的行囊，找到了隐辰阁那略显冷清的队伍。包括她在内，十名外门弟子皆已到齐，彼此间大多只是沉默地相互打量。
她看到了周子鸣，他正与旁边一位面容憨厚的弟子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惯常的爽朗笑容，目光却不时扫过整个商队与自家队伍，似在评估着什么。
不多时，那位从别峰暂借来带队的师姐到了。
她来自璇玑台，身着浅杏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靛蓝比甲，腰间佩着一个药囊。眉目间天然地含着书卷气，与周围整装待发的肃杀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她走到隐辰阁弟子们面前，脚步轻缓，未语先带了几分歉然的笑意，声音也温软：“诸位师弟师妹，我是璇玑台的李素，暂代领队之职。此行还需多多仰仗各位同心协力。”
她说话间，目光微微垂落，似有些不习惯成为焦点。
与商队主事对接时，李素言辞亦颇为谦和委婉。那面色精干的主事将她上下打量两眼，眉头便拧作一团。
苍青青暗叹：想来是对李素的性子不太满意吧。
庞大的队伍在辰末终于开拔，如同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蜿蜒下了山道，朝镇口的方向行去。
托仙镇乃是琼华宗辖下一处紧要凡人集镇，百川商盟的物资与人员早已齐集在镇口候命。
浩荡的队伍遂被分作数股。依货物特性、所赴之处缓急、并路途险夷斟酌，各择其道。
苍青青所属的小队择定水路，自镇外的沱江码头发船，沿沱江南下，再转入运河。
此途虽较陆路迟缓数日，然载货最丰，行舟平稳，正合运送药材矿石此类笨重之物。
弟子与商队人员混编上船，李师姐简单分配了巡视任务后，船队便缓缓离岸，驶入了宽阔的江面。
初离岸时，众弟子尚有几分新鲜，凭栏眺望两岸山色。不过两个时辰，单调的桨橹声便催人困倦。
苍青青在分得的狭小舱室中翻了会书，偶尔上甲板透气，与同船几位面生师弟师妹略作交谈，大多时间仍是独自待着，观察着船工的操作，以及两岸逐渐变得人烟稀少、山势渐起的景色。
第一日傍晚，船队在预定的码头泊岸。
这里是一处小渡口，因着水路交通，形成了小小的聚落，客栈酒肆也有几家，虽然简陋，却也足够歇脚。
货物自有商队伙计和船工照看，并安排了专人值守。苏师姐吩咐众人可上岸休息，但不得远离客栈范围，仍需保持警惕。
客栈不大，几乎被他们这队人马住满。
苍青青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小小的院落。晚饭是简单的客栈伙食，用餐后，多数弟子选择回房打坐休息，或三两结伴在客栈附近散步。
那位周子鸣倒是精力充沛，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坛酒和几碟下酒菜，邀请了商队里几位看上去颇有权柄的管事，就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谈笑风生起来。
苍青青原本在房中就着油灯翻阅一本关于九州地理杂记的旧书，渐渐由楼下高涨的谈兴吸引了注意。
她熄了灯，倚在窗边，借着院中灯笼的光，静静听着下方的对话。
周子鸣言辞风趣，善于引导话题，又不失对商队众人的尊重，很快便与那些老江湖打得火热。此刻正举着粗瓷碗，笑声爽朗：“……陈掌柜您这话说的，咱们琼华弟子既然接了这趟镖，那就是一家人了，货在人在。”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