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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咳!咳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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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苍青青奋力将失去意识的周如澈从身上推开,然后翻身坐起,捂着喉咙咳嗽起来。
她抬眼,看向那个正缓缓将刀柄收回的女人。
周如情。
“咳……你怎么……现在才来。” 苍青青嗓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怒气和后怕,“我险些教你哥哥掐死。”
周如情撇过脸。她总不能说自己循着隐约动静摸黑找过来,因为目力在深夜密林中受限,心中着实忐忑,脚程便慢了些吧。
这怕黑的理由实在难以启齿,尤其在她早上还是一贯冷硬的形象对比下。于是,她抿了抿唇,避开苍青青控诉的目光,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哥怎么力气这么大?” 苍青青又吞咽了一下,喉咙的不适让她更加冒火,对着这张和施暴之人一模一样的脸,她还是忍不住迁怒了周如情。“真是不能小瞧了残疾之人。”
话说出口,她又觉有些不妥,但怒气未消,也懒得修饰了。
苍青青撑着地面站起身,踢了踢昏倒在地的周如澈:“把他弄醒。今晚这事儿,必须问个清楚明白。”
周如情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兄长,犹豫了一瞬。随即,她似乎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某种快捷方式,蹲下身,抬起手——
“啪!啪!啪!”
周如澈闷哼一声,眼睫颤动,悠悠转醒。脸上火辣辣的刺痛,使他立即回忆起昏迷前的情形。
周如澈面色一阵青白。
片刻之后,三人已身处坟冢。
在周如情沉默的注视下,周如澈知道他再无隐瞒的可能。他靠着石碑坐下,坦白:“寻常正道修士,接触这些怨气深重的器物,轻则心神受扰,重则道基污染,步入歧途。故而宗门严令封存,视之为不洁。”
苍青青抱着手臂:“你既知道,还来沾染?”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因为我与旁人不同。”他语气里含着奇异的嘲弄,“自我失明之后,体内便觉醒了一种古怪的禀赋。我并非只能吸纳清灵之气。这些法器上的怨气执念,对我而言,亦可以化为某种滋养,用以精进修为。”
“我非单修一道。魔道煞气,正道清灵,于我,二者皆可兼容。此法凶险,进展却快。” 他侧了侧头,“如情她……与我同胎而生,或许亦有此等潜质,只是尚未显现。”
苍青青暗暗吃惊,怀疑的目光在周如澈和周如情之间来回扫视。
周如情:“他没有说谎。”
“所以,你夜探禁地,窃取这些被封印的法器,不仅是为了吸收其中养分提升自己,还打算……将吸净了怨气的干净法宝,拿出去变卖换资源?”
周如澈默认了。这解释了他为何需要频繁前来,也解释了那些法器最终的去向。风险极高,收益也极大,尤其对他这样一个渴求力量改变现状的残疾之人而言。
苍青青看着眼前这对面容相似,命运却似乎紧紧纠缠又彼此对立的兄妹,心中飞速盘算。
周如澈的特殊体质是惊天秘密,也会埋下巨大的隐患。而他正在做的事,更是触犯了宗门铁律。
作为知情人的她呢?
“那些法宝能卖多少钱?”
“不知确切数目,本是我计划中事,今夜本是头一遭。” 他估算了一下,伸出五指,“但若一切顺利,处理得当,总计应能得……这个数。”
苍青青挑眉:“五百银纹?”
“不……是五百金石。”
五百金石。够她养十头成年走走了。即便对略有家底的修士而言,也绝非小数目。
必须加入啊。
“怎么不早说呢?哎哟。”苍青青竟带着几分嗔怪似的走上前,捏着周如澈的下巴。
周如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苍青青凑近仔细端详,故意用指甲轻轻刮过他细嫩脸蛋上红红的爪印:“如情,瞧你给你哥打的,脸都肿了,亲兄妹啊,下手那么重干嘛。”
周如澈被她刮得刺痛,鼻尖一酸,眼眶顿时有些发热,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吭声。
周如情别开脸,不想接这话茬。
沉默中只剩苍青青在嘿嘿奸笑。
这在墓地实在是太诡异了。
“你说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做这事儿,多不容易,”她松开手,循循善诱,“怎么就没想着找个帮手呢?有福同享嘛。我要的也不多,事成之后,我八你二,怎么样,够划算吧?”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周如澈终于忍不住了,连日来的压力,还有方才的惊吓与此刻被趁火打劫的憋闷,齐齐涌上心头,眼泪竟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我为此筹划了半个多月,寝食难安,担惊受怕,还不是因为需要钱治疾么……”他越说越伤心,脸上满是泪水和狼狈,让人看着好不心疼。
“……我这眼睛并非全然无望。之前,我曾遇到一位云游的杏林圣手,他说若能在二十二岁之前,凑齐几味极其珍稀的灵药,辅以秘法金针之术,也许尚有一线复明之机。可那花费,需数千金石。自我家中生变,我一路拉扯如情至今。日常用度、修炼资粮、关系打点,哪样不是我在操心张罗?”
他提及过去,语带艰涩。
苍青青看着周如澈哭得楚楚可怜,再结合他那得天独厚的俊秀面孔,心里那点趁火打劫的硬气,还真被泪软了几分。
她不由得瞟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周如情——这姑娘去器阁值守,勤工俭学,是否也是因为知晓兄长的不易?自己这“二八分账”,好像真有点狮子大开口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如情忽然开口,斩钉截铁:“假的。”
“什么?”苍青青一愣,随即一把揪住周如澈的衣领将他提起,拳头都扬了起来,“好你个周如澈,编故事骗我。”
“他不可能复明。”
周如情紧接着的第二句话,让苍青青的拳头僵在半空。
周如情看着兄长惨白的脸色,继续道:“那所谓的圣手,我后来查过,是个江湖骗子,专盯你这种心存侥幸之人。”
“你们也不可能靠做这种事来筹钱。”最后一句,是对苍青青说的,也是在敲打她的兄长。
苍青青慢慢松开了手。
周如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无声流泪,这次不再是委屈,而是被戳破幻想后的难堪。
看着周如澈惹人怜惜的模样,苍青青叹了口气,转向周如情:“如情,我知道你气他走偏路。但是不妨换个念头想想呢?逝者已矣,留下的执念怨气封存在此,年深日久,未必是好事。你哥若真能化解其中戾气,算不算是一件功德?”
“至于剩下的器物本体,留在这里蒙尘,与顽石何异。若能让其去到需要的人手中,发挥余热,岂不比埋没强。”
周如情抿紧嘴唇,良久不语。
苍青青知道她默许了,至少不再坚决反对。她拍拍手,把她哥哥扶起来:“行了,事不宜迟。周如澈,给我指路。有钱能使鬼推磨,说不定以后你又碰上什么机缘了呢。”
她终究没法子真让一个瞎子在她面前盗宝。
周如澈叹息,希望如此吧。
“先去那边。”他指向一片被荒草半掩的角落。
此处,古旧的墓碑上爬满了苔藓,碑文也早已漫漶不清。
“这个吗?”苍青青顺手又从旁边捡起一截硬木枝,约有手臂粗细,一端还带着尖锐的断口,勉强可作挖掘之用。
周如澈无声地点了点头。
“戾气盘踞不散……应是生前杀性极重,或含怨而殁者。”
苍青青不再多言,将火折子小心地插在附近石缝中,挽起袖子,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味,似乎随着泥土的翻动而变得更加明显。
周如情站在几步开外,背对着他们,面朝小径方向,手一直按在剑柄上,警惕着任何的风吹草动。
苍青青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毕竟从未干过掘土的活儿。但她学得极快,很快掌握了技巧。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被她随意用手背抹去后,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泥痕。
随着坑洞逐渐加深,木枝不够长了,她便伏低身子,直接用手去掏挖。指尖突然触到一块不同于土石的硬物。她精神一振,动作更加小心:“有了。”
那硬物逐渐显露真容——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石函。
苍青青试着用手扳了扳石函边缘,纹丝不动。她想了想,将木枝较粗钝的另一端抵住石函边缘缝隙较宽处,再次调运灵力,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封泥碎裂,石函的盖子被撬开一条缝隙。更加浓厚的怪味飘散出来。
苍青青屏住呼吸,小心地将盖子完全掀开。
石函内部垫着早已腐朽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和一块玉佩。
戒指通体黝黑,造型古朴,戒面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只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鬼首双眼处是两个极小的空洞,此刻并无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