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玉佩则玉质 ...
-
玉佩则玉质浑浊,内里沁着几缕如同血丝般蜿蜒的纹路,那些纹路似乎还在蠕动,多看几眼便叫人心生烦恶。工艺粗糙,不像是中原产物。
苍青青用衣袖垫着手,迅速将这两样东西取出,放在旁边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周如澈转向那两件器物,伸出双手,虚悬其上。他闭上眼睛,周身开始弥漫出淡薄的灰黑色气息,如同烟雾,缓缓缠绕上戒指和玉佩。
那两件器物仿佛被激活一般,震颤起来。连苍青青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退半步。周如情也感应到了,与她挨得更近一些。
周如澈周身的灰黑气息如同无形的磨盘,一点点消磨吞噬着那些外溢的厉气。
整个过程缓慢无声,却充满了令人心悸的角力之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两件器物上的异象终于逐渐平息。
鬼首戒指不再泛着幽光,变得灰扑扑的;玉佩上的血丝纹路虽然还在,却凝固不动,失去了那股邪异的活性。
整体看去,虽然依旧不是寻常物件,但那侵染心神的不洁之感已大大减弱。
周如澈长长吁出一口气,周身的灰黑气息敛去。
苍青青忍不住感叹,琼华宗果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就在她掂量着玉佩,琢磨能换多少钱时,周如情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色,低声道:“天要亮了。”
她估算了一下:“应该还有近两个时辰才对,东方未见曦光。”
“……我需回去了。”周如情望向周如澈。
苍青青摆摆手:“那你先回住处歇息吧,早间巡逻时再见。”
周如情站着没动,也没应声。
旁边的周如澈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小声解释道:“她怕黑,不敢一个人走这段夜路回去。”
苍青青:“……”
她看着周如情发红的耳根,再瞅瞅旁边一脸“我说了大实话”的周如澈,没忍住笑了出声:“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周如澈也有些疲倦,显然消化那些残余的怨气并非易事。他将玉佩和戒指小心收入特制的隔灵袋中。
三人动身离开这片不祥之地。
“我需要几日时间,才能将吸纳的杂气彻底炼化干净。下次行动时我会提前去找你。”
“没问题。”苍青青揉了揉还有些刺痛的脖颈,问道:“这些‘干净’了的物件,你打算找谁出手。此事是否还有旁人知晓?”
周如澈沉点了点头:“有。但我答应过对方,绝不透露他的身份。此事你知我知,如情知,再加上那位……便是全部的人了。”
苍青青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暂且按下疑问:“好吧,最好不要再牵扯出其他人了。”
“这是自然。”他本来就打算单干的!
周如情默不作声地紧跟在苍青青身侧后方,几乎贴着脚步。林间昏暗,路径难辨,她许是心神不宁,又或是真的怕黑紧张,一个不留神,竟踩到了前方摸索探路的周如澈的脚后跟。
“嘶——!”周如澈脚下一个趔趄,痛呼出声,心头本就因方才种种而憋闷的火气差点窜起来,“周如情,你也瞎了么。”
“好了好了,别闹了。”苍青青赶紧打圆场,一把伸手挽住了身旁周如情的胳膊,自然而然地带着她往前快走了几步,瞬间变成了周如澈孤零零地落在后面。
周如澈一愣,听着前面两人的脚步声,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微妙不甘涌上心头。他快走几步,凭着气息的指引,也伸手攥住了苍青青另一侧空着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闷闷的:“别想丢下我。”
苍青青左臂被周如情略显僵硬地挽着,右手腕被周如澈紧紧抓着,感觉自己像个被拉扯的物件,没好气道:“好好走路!再闹腾天都亮了!”
三人便以这种古怪又略显滑稽的“凹”字姿势——苍青青居中,左右各挂着一人——匆匆穿行,总算赶在早课钟声将响未响之时,各自溜回了舍区。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苍青青才彻底卸下紧绷了一夜的心神。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身体酸痛,精神更是倦怠。
她先是清理了身上沾染的泥土草屑,又想起今夜一番折腾,又是搏斗又是挖坟,还沾染了墓地晦气,便决定奢侈一把,好好泡个药浴。
热水氤氲,药草香气舒缓了神经。苍青青将自己沉入木桶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酸软的四肢,舒服得让她喟叹一声,眼皮也越来越沉……
她竟就这么靠在桶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做了个美梦。
在梦里,苍青青还是个贪玩的孩子,她赤脚踩在初夏雨水敲打后的溪水里,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
低头,她看见一条通体银白的小鱼,慢悠悠地游过脚踝,鳞片擦过皮肤,留下一点沁人的痒意。
苍青青伸手去捞,小鱼却灵巧地摆尾,钻进了石缝,只留下缓缓荡开的涟漪。
女孩一着急,便醒了过来。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一个温暖的茧,隔绝了外界的烦恼。
苍青青的四肢百骸都透着睡饱后的松快与熨帖。
不对。
眼皮外的光线,似乎过于明亮了。
这会儿已经天亮了吧?苍青青心里咯噔一下。
还要和周如情巡逻呢,她会不会迟到了?
执事那张凶巴巴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更不对了。
她是什么时候上床的。
记忆的最后,是她强撑着洗去一身疲惫,湿着头发泡在药桶里……
头发。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到披散在肩颈处的发丝,干燥蓬松,甚至带着一点被细心梳理过的顺滑感。
谁帮她烘干的头发?
答案,几乎在她意识到问题的同时,就已经无比鲜明地横亘在感知里。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
苍青青睁开眼。
有人半靠在她的床边,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唯独一双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已经这样看了许久。
是那个当众骂她和江疏月狂妄,眼角还缀着一颗泪痣的同门。
四目相对。
卫決见她终于睁眼,问道:“醒了?”
苍青青一把攥紧胸前的被子,心跳狂跳,又被他这理所当然出现在此地的态度激得往上一窜。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擦干身体,烘干头发,送进被窝,然后看你什么时候会醒。”
苍青青坐起身,用被子牢牢捂住自己,另一只手扇了过去。
卫決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苍青青无法挣脱,又不会捏疼她。
“不要扇脸,”他看着她因恼怒而瞪圆的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陈述着一个在他看来很实际的理由,“今天还要见别人。”
顿了顿,卫決又补充道:“可以打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
苍青青看着他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样子,几乎是被气笑了:“神经病!”
她用力想要抽回手,他却先一步松开了。
苍青青蹙眉。
为什么她会睡得这么死,连被人挪上床,擦头发都没醒吗?……哦,对了,昨天下午她碰了那株有宁神安眠之效的眠棠,估计是这东西残留的效果。
卫決见她忽然沉默,眼神也跟着飘忽了。
不知他想到什么,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开口,声音里似乎掺进了古怪的情绪,像是有点莫名的开心,又像是有点生气:“舍不得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
苍青青还没来得及琢磨这话什么意思,他已经移开视线,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腔调:“宗门有令,今日辰时正,本届所有外门弟子需至演武场集合,有要事公布。你已几日未去传功堂听课了?赶紧起身吧。”
她心头火起,暗想:等我穿好衣服,再跟你算擅闯女弟子住所的账。
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叩叩”两下敲门声,伴随着少女清亮的嗓音扔起:“秦卿,秦姐姐,你醒了吗?”
是江疏月。
“宗门刚下的通知,辰时演武场集合,好像有重要事情宣布。你快点起来呀,别迟到了!我和你一起过去!”
苍青青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卫決。
卫決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不要让她进来。”
这还用他说?苍青青瞪他一眼。眼下这情形,孤男寡女,清晨共处一室,她还没穿好衣服,让江疏月看见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疏月?我听到了,这就起来换衣服,你先去吧。”
“好呀!不急,我就在门口等你!”江疏月的声音带着笑意,似乎真的停留在了门外不远处。
苍青青松了口气,一低头,却发现被子边上,不知何时已经整整齐齐地搭好了一套干净的弟子服饰,从里到外,一应俱全。浅青色的衣料柔软,叠得方正。
……连肚兜都有。
她到底是睡了多久?
苍青青感觉头真的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