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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外国刑法理论的思潮与流变》 第二章 社 ...

  •   第二章社会变迁与刑法理论的演进
      第一节资本主义的兴起与近代刑法理论的诞生
      一、封建时代的刑法与刑法思想
      1.核心特征:源于《汉谟拉比法典》和《加洛林纳法典》。刑法与宗教、道德紧密结合;身份不平等;罪刑擅断;刑罚极其残酷(溺杀、斩首、火刑、车裂等,身体刑包括割耳、切舌等)。
      2.本质与目的:神学色彩浓厚,实行罪刑擅断。目的在于威吓、压制人民,维护封建身份秩序。
      3.启发:封建刑法的残酷性与随意性,必然随着资本主义萌芽和启蒙思想的兴起而被淘汰。
      二、资本主义的产生与启蒙刑法思想的萌芽
      1.背景:14-15世纪资本主义萌芽,重商主义兴起,与封建专制和教会统治产生矛盾,掀起启蒙运动。
      2.启蒙思想的核心:推崇理性与自由,反对神学和专制
      3.刑法启蒙思想的具体主张:
      (1)刑法与宗教分离(孟德斯鸠):法律规范人的行为,宗教规范人的内心。
      (2)刑罚目的在预防(格劳秀斯、霍布斯):惩罚是为了改造犯罪人、警戒他人。霍布斯反对报复刑。
      (3)罪刑法定原则:国家权力需受限,只有立法机关制定的法律才能定罪处罚,法律须平等适用(洛克、卢梭)。
      三、古典刑法学派的形成
      1.核心人物与观点:
      (1)贝卡里亚(近代刑法学奠基人,《论犯罪与刑罚》):
      ①观点:社会契约论(让渡自由形成国家权力);反封建(反对罪刑擅断、身份、残酷);客观主义(以行为为定罪标准);罪刑法定;罪刑相适应;刑罚人道主义;一般预防(威吓)。
      ②启发:死刑的残酷性并不能有效预防犯罪,反而可能引发同情,其目的仅在于威吓
      (2)费尔巴哈(心理强制说):
      ①观点:人具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为了防止犯罪,必须在法律上规定刑罚,使人预知犯罪带来的痛苦大于快乐,从而抑制犯罪心理。提出“无法律即无刑罚,无刑罚即无犯罪”。主张权利侵害说(犯罪是对他人权利的侵害)
      (3)边沁(功利主义):
      ①观点:刑罚谦抑(滥用之刑、无效之刑等四种情况不应适用);罪刑相称(五个规则:刑罚之苦大于犯罪之利、确定性、及时性、罪刑均衡等);预防犯罪(一般预防与特殊预防)。
      ②前期古典学派特点与批评:
      1)特点:确立罪刑法定;区分法与道德;一般预防;报应与功利结合;客观主义。
      2)批评:基于抽象的“平均人”和理性人假设,后期面对资本主义社会矛盾激化、犯罪率上升时,显得苍白无力。

      第二节资本主义的发展与刑法中的学派之争
      一、19世纪末资本主义社会的变化
      1.背景:工业革命深化,垄断资本主义形成,城市化加速,贫富分化加剧。犯罪率激增(尤其是累犯和青少年犯罪),社会矛盾尖锐。
      2.结论:古典学派的理论无法应对日益严重的社会犯罪问题,催生了近代学派。
      二、近代学派的兴起
      1.核心人物与观点
      (1)龙勃罗梭(人类学派):实证研究方法。提出“天生犯罪人论”,认为犯罪人具有人类学上的异常特征(返祖现象)。将犯罪人分为五类(生来、精神病、激情、偶发、习惯)
      (2)菲利(社会学派):犯罪原因三元论(人类学、自然、社会因素)。提出“刑罚替代物”(如经济、教育政策),主张社会责任论。
      (3)李斯特(社会学派):犯罪二元论(个人原因与社会原因)。核心是目的刑论(刑罚目的在于保护法益,预防犯罪)和教育刑论。主张社会防卫,特别预防。
      2.近代学派共同点与批评:
      (1)共同点:实证研究;以犯罪人为研究对象(主观主义);重视犯罪原因;主张社会防卫;目的刑(教育、改造)
      (2)批评:主观主义可能侵犯人权;社会责任论可能被利用为专制统治工具(如纳粹时期)。完全抛弃罪刑法定,危险性极大。
      三、后期古典学派的坚持
      1.代表人物:康德、黑格尔(德国唯心主义哲学)。
      (1)核心观点:意志自由(人基于自由意志实施犯罪);报应刑论(道义责任论,刑罚是对犯罪的道义报应);客观主义(重视行为与结果);一般预防(通过报应威慑社会一般人)。
      (2)批评:理论过于僵硬,脱离社会现实。
      四、学派之争
      1.德国:李斯特(新派)vs比克迈尔(旧派)。争论焦点:意志自由与决定论,报应刑与目的刑,客观主义与主观主义。李斯特观点逐渐占据上风。
      2.日本:旧派(大场茂马等) vs 新派(牧野英一)。新派早期占优,但带有浓厚的国家主义、权威主义色彩
      3.启发:学派之争的本质是“哲学思辨”与“科学实证”的对立。
      五、学派之争的扬弃
      1.折中主义(综合主义):报应与预防结合,客观与主观结合。在立法上表现为“责任刑与保安处分”的二元化。
      2.纳粹刑法思想:披着折中主义外衣,实为极端主观主义、意思刑法,彻底否定罪刑法定,践踏人权。
      3.战后早期刑法学:
      (1)现代新古典学派:回归古典,强调人权保障,相对报应刑。
      (2)新社会防卫论(安塞尔):人道主义,社会防卫,犯罪人复归社会。
      (3)目的主义刑法学(韦尔策尔):存在论,行为无价值与结果无价值。
      第三节风险社会的到来与刑法理论的应对
      一、风险社会的概念
      1.背景:20世纪下半叶,科技发展带来高度信息化,同时也产生了大规模的“人造风险”(核辐射、环境污染、基因工程等)。
      2.核心观点(贝克):社会从“工业社会”进入“风险社会”。风险具有人为性、不确定性、全球性和制度性。传统社会的风险是自然的外部风险,当代风险是人为决策和科技发展的产物。
      二、风险社会的特征
      1.从财富分配转向风险分配:解决饥饿与贫困不再是唯一核心,规避科技风险成为主要矛盾。
      2.科技反思:对科学的盲目信任动摇,科学本身成为风险制造者,公众产生“焦虑”。
      3.社会结构个体化:传统阶级、家庭模式瓦解,个体化趋势加强。
      4.有组织的不负责任:风险成因复杂,责任主体模糊,法律难以追责。
      5.风险的独特性:不确定性(无法感知)、全球性(跨越国界)、制度性(由制度制造)。
      三、风险刑法的是与非
      1.概念:以防范风险为目的,以预防为导向的刑法。
      2.主要观点:
      (1)传统刑法失效,需转向风险刑法。
      (2)法益概念抽象化、精神化(如安全、秩序)。
      (3)提倡积极的一般预防。
      (4)处罚前置化(抽象危险犯),积极介入社会风险预防
      3.批评:违背罪刑法定,过度干预,侵犯人权;可能导致象征性立法和刑法无限扩张。
      四、敌人刑法的对与错
      1.雅科布斯(提出者):将刑法分为市民刑法与敌人刑法。
      (1)市民刑法:维护规范适用,保障自由,罪刑法定,比例原则。对象是“人格体”。
      (2)敌人刑法:排除危险,惩罚前置,严厉刑罚,程序简化。对象是“持续性地违反规范者”(如恐怖分子)。
      2.争论与批评:
      (1)现实存在性:雅科布斯认为这是描述性概念,德国立法中已有体现(如恐怖组织、性犯罪等预防性羁押)。
      (2)批评:违背法治国原则,消解人权,将人视为“物”或“敌人”,容易被专制国家滥用。
      3.结论:敌人刑法是对法治国的严重挑战。

      讨论记录:
      1.这时候都已经出现客观主义了,那主观主义呢?……为何后面还会出现行为人刑法?”
      答:客观主义和主观主义不是同一层面的固定对立。前期古典学派的客观主义主要指犯罪评价重心在客观行为、结果、法定刑;但它仍承认自由意志和责任,处罚依据最终仍落在“有责任的行为人”。近代学派的“主观主义”也不是处罚思想,而是主张处罚根据落到行为人所征表出的危险性格/反社会性(可这是不是品格证据,十二怒汉)。后来纳粹刑法、敌人刑法中的“行为人刑法”更进一步:不是从行为推人格,而是先把人类型化为人民同志或敌人,再决定其法地位。所以会出现“旧派客观—新派主观—行为人刑法极端化”的谱系。新派是在古典客观主义无法解释社会犯罪时转向行为人;行为人刑法则是在规范忠诚政治化后,把行为人判断变成身份排除。

      2.那不是开客观主义的倒车吗?我一直认为客观主义要比主观主义正确。在结果无价值论和行为无价值论里我个人也比较支持结果无价值论。
      答:如果只从保障自由、限制国家、防止思想刑罚看,客观主义确实更稳。但“正确”要看层面:在犯罪论边界上,客观主义更法治国;在刑罚目的和处遇上,新派强调教育、复归、保安处分,也有现代价值。现代通说多是“客观不法+主观责任”的折中:不法阶段重行为与结果,责任阶段重非难可能性;刑罚目的可含预防,但受责任刑限制。简单说:客观主义赢在国家不能想罚谁罚谁;主观主义提醒我们,只罚行为可能忽略行为人再社会化。两者都不能单独吞并对方。

      3.新派刑法理论会被认为是违法自古的灭绝?如果否定意思的自由……刑法解体?
      答:若犯罪由素质和环境决定,人没有自由意思,则道义责任、罪责自负、刑罚正义都会崩塌,刑法似乎变成社会防卫技术。李斯特并不会真的废除刑法;他用“行为人反社会性”“特别预防”“保安处分”重构刑法。风险在于,一旦意思自由被彻底否定,刑罚就从“对责任的报应”转为“对危险的控制”,刑法边界可能扩张。旧派所谓“刑法自身灭绝”是警示,不是李斯特原意;但警示有效:没有责任限制,预防型刑法会很危险。
      4.这种主观主义,是思想主义刑罚吗?就是按照意思惩治犯罪吗?……为什么新派会开历史倒车?
      答:不是思想主义。新派主观主义仍以行为为入口:先有犯罪行为,才可推断行为人的危险性格;行为是危险性的“征表”。它不像纯粹思想犯那样处罚内心。问题在于,征表关系有时很弱:一个行为未必能可靠证明人格危险,而保安处分又可在责任不足时介入,所以容易被批评为“行为只是借口,实质看人像不像危险人”。说“开历史倒车”太重;更准确是古典学派刚刚把国家权力关进法定与责任笼子,新派为应对社会犯罪又打开了一扇“社会防卫”的窗,后世必须重新上锁。
      5.新奇的是,新派有着很不先进的理论主观主义,却有着很先进的刑罚理念?是我理解错了吗?
      答:它的犯罪论偏弱:危险性格难测,征表说易被批评;但它的刑罚理念很现代:反对残酷报应,主张教育、改善、复归、社会政策、保安处分、限制短期自由刑。也就是“诊断系统不够精密,治疗理念很人道”。后来新古典、新社会防卫、目的主义都在试图保留治疗理念,同时补上责任、行为和法治国限制。
      6.市民刑法是规范刑法的立场吗?
      答:市民刑法很接近规范刑法/规范维护论:它关心的不只是法益是否受损,而是规范期待是否仍被承认,刑罚在于重申规范有效性。它与法益保护论有张力:法益论问“侵害了什么”,规范论问“秩序期待是否落空”。但市民刑法仍保留自由保障:只有能认知并遵从规范的人格体,才被期待遵守规范,也才有回归可能。敌人刑法则越界:它不再把对方当可沟通的规范主体,而当须清除的危险源。规范刑法一旦失去“对方仍是法主体”的前提,就会从规范维护滑向身份排除。
      7.保安处分是敌人刑法体现吗?
      答:保安处分本身不必然是敌人刑法。它在新派、新社会防卫论中是中性制度:对精神病人、瘾癖者、危险人格者,在刑罚不足或不适当时,用以治疗、隔离、复归。它变敌人刑法,关键看三点:对象是否仍以复归为目的,期限是否可审查,是否把人降为只能被管理的物。若保安监督、收容、预防性拘禁被用于政治对立者、恐怖嫌犯,且不复归、不区分责任、不受比例原则限制,就会和敌人刑法合流。雅科布斯说“清晰明确的敌人刑法比四处混杂更好”,正说明他担心刑法里悄悄长满不受控制的预防性拘禁;但批评者认为,这仍可能把法治国刑法推向“敌人—朋友”的政治刑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外国刑法理论的思潮与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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