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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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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兰蒂斯。
嗯。
你要和纳娅订婚吗?
……
深夜寝室,万籁俱寂。终端紫光闪烁,屏幕渐渐熄灭。浴室雪色的光也熄灭了。将入睡前,室友静坐床榻、梳理长发。闻言指尖微停,慢慢侧首,抬眸转向了他。
冰系骑士淡蓝的眼眸,映着弦月银辉,亮起了一道弧形的光。
—、…?
一个清晰的问号。
纳娅是谁?
他的视线这样问。
……
……
十二年级寒假,前后学期之交,康斯坦丁·莱昂哈特公爵、秘银公与北境公三方接洽,敲定了兰蒂斯·洛威尔与纳娅·索恩的婚事。
一如既往地,当事人最后知道这件事。
兰蒂斯·洛威尔,北境大公独子,冰属性魔导骑士,冰属性大魔导师,传闻中最高贵冷艳的这一代洛威尔继承人。
一整个假期没有出门。
……完全没听说自己的婚事喜讯!
……阿克塞尔对此毫不惊讶。
不是所有人都像阿尔文和菲利克斯那样热衷社交。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法兰卡和纳娅那样,无需特意社交,就被众人簇拥。
小队里大多成员,只与亲近伙伴交流,不太与队外人员互动。
而小队里极个别成员,和任何人都不交流。
…………兰蒂斯·洛威尔。
完全不出门。
常年待在寝室。
除去上课实训,就连期末复习,也是待在寝室,熟练输送魔力,使用终端复习。
若非学院要求双人同住、团队作战,可以做到在校十五年,不和任何人说任何话。
对于不熟悉的绝大部分同学,洛威尔是神秘高贵的代名词。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从不参与任何聚会,从不回应任何邀请。从不和小队外的任何成员接触。从不主动说任何话。除了课堂、实训与考试,任何人在任何地点都看不见那道银白的身影。
学院十大神秘人物中,兰蒂斯·洛威尔位列榜首。
传闻他只与继承大公爵位的正统继承人说话,从不将其它公爵的次子放在眼里,就连学院著名的风云人物阿尔文·阿修福德,也因为血统不纯,而被这位大公的独生子轻蔑视之。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些传言之中,确有一些值得相信的成分。
例如兰蒂斯·洛威尔尊贵的出身。
从武力上,兰蒂斯的父亲北境领主,联邦北部骑兵上将,联邦唯一特级上将,常年驻守边境兽潮,是全联邦规模最大、人数最多、武力最强的兵团首领。从身份上,洛威尔家族的冰系血脉,可以追溯到旧历伊始,教国圣女与日泉王室通婚以前,是不折不扣的世袭贵族。从领地上,北境曾是全联邦最大的领土,历史悠久、冰霜覆盖,全境地广人稀,史称凛冬之境。
在兽潮猖獗之前,北境领主的别称是凛冬公爵。
无论上议院还是下议院,都不乏凛冬公爵的坚定拥趸。他是日冕公最大的竞争对手,唯一真正意义上能与奥古斯都家系分庭抗礼的联邦公爵。
自然,同属保守党派,北境公与日冕公绝非政敌。不过,同属保守党派,同样历史悠久,一方是日泉帝国与教会血脉,一方是凛冬之境的旧日王室,二者的关系也十分微妙。
追溯到奥古斯都家谱中央,与旧日泉王室联姻的某位教国圣女,刚好和同时期洛威尔家系某位叛逃的王室公主同名。正是在那之后,旧帝国多明戈皇室分化光系属性,形成如今的奥古斯都一脉;而洛威尔家系的冰系亲和天分断层上涨,代代绵延至今。时至今日,依然是唯一稳定传承的冰属性世家。结合历史上十分蹊跷的那次叛逃联姻,许多史学家认为,后来的凛冬王室是由那位公主与兄长□□所生。
简而言之,他们沾亲带故。
极有可能是同一脉母系先祖。
北境公本人,以及兰蒂斯·洛威尔本人,或许对这类政治斗争毫无兴趣。不过,身在他们的位置,有时也没有自己发声的权利。
厌恶日冕公统治风格的人,自然会将他们塑造成应有的形象。
……话说回来,阿克塞尔也不认为兰蒂斯是为了躲避这种牵强附会的流言,而选择长居寝室。
他甚至很怀疑,
兰蒂斯到底知道北境公爵的身份吗?
兰蒂斯甚至真的知道,他自己「身份高贵、神秘莫测、冷漠傲慢、进入法兰卡小队只因为学院没有第二个人配与他同队」吗…?
在他看来,事实大概率是。
兰蒂斯·洛威尔。
不出门就因为不想出门。
联邦首都太热了。
整个第一骑士学院,只有特殊属性寝室,有他给自己画的冰系聚能魔法阵。无论是研究冰系魔法,还是沟通元素精灵,待在这里效率都最高。出门事倍功半。
兰蒂斯就读联邦第一骑士学院,是因为北境没有合适的学校。他的双亲认为,在这里能让他受到最好的教育,能和更多同龄人交流,是幼年时期最好的选择。但联邦首都位于丰饶领、奥兰多领与天境领的夹缝,是全联邦最气候宜人、四季如春的城市,洛威尔血脉里浓度极高的冰元素和这里打架。
他是整个学校唯一一个冰系。
学院处理特殊元素的做法是安排进相近的基础学院。地水风火,四大基础元素,他归属于水院。这里的导师水准超群,既了解冰元素,也能够使用冰元素,但毕竟由水转化成冰,无论实战还是理论,都与天生的冰属性有所差异。了解水系知识,对他是有用的,但他不能只了解水系。课后大多时间,都独自留在寝室,翻阅家族典籍,自行探索元素的构成与使用。
他要留在寝室学习。
自主学习。
——法兰卡小队的其他成员,包括法兰卡,对兰蒂斯的印象,大多停留至此。
他们大多认为,兰蒂斯和醉心古代符文、常年留宿图书馆的尤利西斯一样,沉溺于冰系元素研究。
这才从不出门闲逛。
但阿克塞尔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事实上兰蒂斯就是不爱出门。
他就很单纯的不爱出门。
不是因为社交,不是因为学业,也不是因为气候。
就好像有些人的爱好是聚会一样,兰蒂斯的爱好是蜗居。
待在寝室他就高兴。
让他高兴的不是独处。因为阿克塞尔存在与否,并不影响他的心情。他就是很单纯地,喜欢待在这个让自己舒适的、属于自己的空间。阿克塞尔是这个空间的另一个主人,因此他接受他的存在。
说起来好像是很随意无害的喜好。
但兰蒂斯非常不喜欢除此之外的任何人进入自己的空间。
当阿克塞尔偶尔邀请其它室友时,他会表现得异常冷淡,接近漠然,冷若冰霜。不接话,也不说话。让所有人都很尴尬。
——态度异常冒昧。
但神奇的是,所有人也都能接受。
连法兰卡都接受。
好像他就应该是这样。
相处十二年,小队里的大家,对他多少有些了解。他们很清楚,兰蒂斯并不如传言那样神秘,但也同样清楚,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人。大家对他的看法很统一,就是「他就那样」。那些露骨的冒昧、冷漠、忽视和不理会,放在旁人身上,可能会引起一场战争。但兰蒂斯?他就那样。
人们可能不会去取悦一个怪人,但一定不会去惹怒一个怪人。
他们尽量不惹兰蒂斯不高兴。
方法也很简单,不进他房间就好了。
至于阿克塞尔,尤利西斯常年睡在图书馆,寝室相对空置,需要私密聊天时,就去隔壁伊格尼斯的房间。距离相近,并不麻烦。
……总之。说他冷艳高贵也是有原因的。
同样天赋卓绝,
他和队伍里水属性的女孩像是两个极端。
同样元素专精,他的攻击性极强的魔法,也和队伍里水属性的女孩是两个极端。
纳娅的治愈魔法,净化效果强大到几近洗礼,强到被她治愈,甚至产生快感。而兰蒂斯的攻击魔法,效果则尖锐到几乎冻结,让人只是接近,就感到冰冷穿透。
至于他和纳娅的关系。
他们是元素课搭档。
仅此而已。
他们不熟。
因为兰蒂斯和任何人都不熟。
包括共处十二年的室友阿克塞尔。
……
至少下学期开学时,情况还是这样。
……
……
溶洞里阿克塞尔和伊格尼斯一组。
出事前他们谁都没把这个任务当一回事儿。
奥兰多领地是联邦最大的交通枢纽。这里陆路四通八达,港口码头繁多,天马在此分散;是知名的交通与贸易之城,与周边诸领关系密切。往来民众,三教九流,成分杂乱,也是商人与骗子最多的城市。
去年三月,旧奥兰多公爵过世,爵位由长子赛菲尔继承。同年议会选举,票数一落千丈,掉出了内阁十二席位。因小公爵学业未毕,年仅十八,奥兰多城目前的经营暂由其母代为管理。——而这位正在上学的年幼公爵,就是他们共处十二年的队友。
贵族之间,沾亲带故。小队进入领地,免不了受同学母亲的一番款待,宴席精美奢靡。法兰卡带领小队,起初礼貌拒绝,言说要先完成任务,待到杀敌再来享宴。拒绝三次,到底受不了丧夫长辈反复的邀请,被她强留下去,吃下了一些饭菜。——都还记得骑士守则,众人滴酒未沾。
现在想来,那顿饭也像是断头饭。
可能他们该多吃点的。
进入溶洞不久,银狐鬼魅游行,队伍四散分离。队友属性冲克,饱受水雾折磨。他一面照料发狂的组员,一面寻找队长踪迹,找着找着,听闻远处声音异常,便走进一处隐秘岔路,行至了深处泉畔。
是艾琉特、朱利安和纳娅。
起初他是高兴的。
因为他先看见朱利安和纳娅。
他们泡在水里。
溶洞光线昏暗,他只注意到他们的脸,没发现他们水下的姿态。
其实,他们姿态亲密,在他看来也正常。
朱利安和纳娅一向形影不离。
直到他看见艾琉特。
发现他们三个都没有穿衣服。
……
那个瞬间,伊格尼斯终于失控,挣脱他的束缚,冲至了那片湛蓝领地。
……
……
兰蒂斯和纳娅的婚事,大概也要告吹了吧。
那时阿克塞尔想。
得知婚约之后,他们开始私下接触。
偶尔周末假期,纳娅约他出游,兰蒂斯总会不太情愿地应邀。
他们在天马列车约会,阿尔文撞见过一次。
到阿尔文问到门前,
阿克塞尔才知道,他们在那种地方约会。
天马列车有床。
装潢精致、空间密闭、风景优美,兼具隐私与舒适需求,是年轻贵族幽会——而非约会——的首选。
他们会发生关系吗?
偶尔看见对侧床铺,他会忽然想到这里。
旧守则要求骑士守贞,性只允许夫妻进行,为生育,而非享乐。时至今日,依然要求贵族们恪守准则,婚前保持肢体纯净。只是究竟时代更替,除去教会圣骑系统,此类规定,形同虚设。如今第一骑士学院,只有最守旧的那类保守派贵族,还在遵循守贞规定。
绝大多数年轻骑士,也会遵守准则要求。但他们选择性地去遵守。也就是,婚约定下之后,大约几个月至一年,某个假日时间,与自己的未婚妻,为享乐地发生关系。如此直到毕业婚姻,再为生育去二次进行。
他觉得兰蒂斯大概不会那么快。
兰蒂斯对这方面,恐怕没有什么意识。
但纳娅不一定。
即将升入高等部,即将参与兽潮讨伐。她在队伍中的定位,将会变得更加尴尬。临近毕业,周围大半定下婚约,只有她还前途未卜。倘若位于其它团队,她还可以进入兵团,集体接受骑兵雇佣。可法兰卡团十二成员,各个都是家世显赫,毕业一定各奔东西。他们有自己的家族领地继承。她呢?一无所有。到时候形单影只,恐怕只能进入公会,以独立冒险者形式接取任务,赚取佣金。那与现在的生活,却是相差太多了。
对她而言,最好的留在贵族阶层的办法,就是以婚姻形式加入某个家族。
她一定会抓紧这一颗让她跃升的宝贵橄榄枝。
所以每一次,都由她来主动,与兰蒂斯接触。
兰蒂斯还真的就吃这一套。
阿克塞尔不讨厌纳娅。
他觉得她的行为很正当。
正常,合理,利己。理所应当。
但涉及兰蒂斯,涉及这类行为。
他很难不产生厌恶。
看来她和兰蒂斯的婚事结束了。
触碰她时他这么想。
空气中青灰的毒雾,伊格尼斯撕裂的血液,与朱利安缠缚的藤蔓,都让事件变得轻而易举。他记不清自己的意识是何时朦胧。仿佛依然有人在做,有人在看,可是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流水渗透他的肌肤,像流经呼啸的洞穴。感知在麻木中跃升。画面如漩涡扭转,像海水灌入无底深渊。厌恶。高处的情绪是漠然的。麻木。□□与魂灵分割。溶洞中记忆的尽头,是受害者喃喃的一句自语。
……
……
……
……
醒时朱利安在哭,法兰卡与随从消失无踪,阿尔文和菲利克斯站在门口,询问修女情况,与校方低声交涉。角落里艾琉特披上外衣,无声从窗户逃离。大型病房墙角,兰蒂斯还在沉睡。窗边日光之下,伊格尼斯尚未醒转。赛菲尔身体蜷缩,蒙进薄被,微微颤抖。雷恩眼瞳张开,凝望天花板,一动不动。视线滑过,尤利西斯慢慢起身,正在注视掌心,怔怔出神。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修道院长袍雪白,空荡而无束缚。
阿克塞尔悄声下床,走到窗边,无声翻出了窗。
当日晴空万里,绿植青翠欲滴,金光倾洒而落。建筑后身,窗格半开,日光明媚。前方不远处,毒系室友方向明确,走向建筑大门,步伐快而急促。他慢慢地,走在花园小路,走过大型病房,行至单人病房;细听内侧声音。须臾,像是一个赏花病人,无声停至了某间病房的窗外。
「你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康斯坦丁。」
病房里的人说,声音年轻,一字一顿。
「那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出来的恶行。你不知道我看见她的时候状态多么凄惨。——他们不配成为骑士。你应该让他们全部退学。」
「我理解你的心情,兰斯洛特。」
「不。你不理解。银影狐绝非他们作恶的理由。」
「兽潮上你曾和它对峙过,兰斯洛特。」老者温和地说,「他们还只是十二年级,难以应对S级幻兽。这是我们校方的失责。不是孩子们的错。」
「你明知道银影狐的攻击机制,校长。」
「我知道。但整件事是校方的失责。」
「你知道效果因人而异。我进入毫无异常。」
「兰斯洛特……」校长叹息道,「你也要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们毕竟十二年同窗,有一些特殊感情。没有这个导火索,一生也不会发展至此。」
「那么你的学生就白白被人□□至此么?整整三天!我到场时她身上至少叠着五个人!所有人都在忘我地——要不是我刚好在奥兰多领——」
「学院会竭尽所能补偿她。」
校长说。「你知道让他们退学无济于事,也不可能,兰斯洛特。」
「所以你还是要轻轻放过。」
「他们还在读中等部。」校长坚持,「他们也是受害者,兰斯洛特。你听见了,朱利安一直在哭。——就是丰饶公的嗣子。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发生这种事,没有人愿意看见。」
「如果你一定要追责,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你可以在议会发起议题,届时我也会这么回应。我接受你的弹劾,高文勋爵。」
「你总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年轻的声音说。「换做一队平民之子,你也会这么保护吗?校长。」
「兰斯洛特。」
校长说,「第一骑士学院只接收贵族。」
「……」
「那么你真正受害的学生呢?」
「你要怎么处理?」
「我们会为她安排一门亲事。」
「……这就是你的补偿?」
「我很乐意听到一个更好的办法,兰斯洛特。」
「你知道这荒谬至极!」
花朵微微震颤。他的声音在病房回荡。
「你不能只是提出问题,而不解决问题,兰斯洛特。」校长从容地说,「如果你真的想帮助她,可以选择毁约退婚,选择纳娅,给她一个家。」
「这是她最大的愿望。也是你能为她做的唯一的事。」
「你要帮她吗?」
「……」
静默许久,年轻人慢慢地,仿佛很疲倦地回应。
「……康斯坦丁,你真是老糊涂了。」
校长只是笑了。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兰斯洛特。」
「…………」
「你打算怎么处理?」
「择一订婚,转去第二学院,争取最大补偿。」
「……」
「如果觉得不够,你还可以为她提供一个内阁的工作机会,兰斯洛特。」
「——只要你的西尔维娅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