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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那个夏天 京北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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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的冬天很冷,江清渝被林言曦叫去吃火锅
火锅店在校外的一条胡同里,热气腾腾。林言曦已经占好了位置,桌上摆满了肥牛、毛肚和冻豆腐。
“京北的冬天,如果没有火锅,我肯定活不过大一。”林言曦吸溜着一口粉条,辣得直吸气,“对了,言予安说陈瑾屿那家伙拿了H大那个什么‘拔尖创新人才’的一等奖,奖金好几万呢。”
林言曦说这话时,刻意观察着江清渝的表情。
江清渝正夹起一片沾满麻酱的羊肉,闻言动作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则财经新闻。“挺好的,H大适合他。”
“你就这点反应?”林言曦撇撇嘴,“换做大一开学那会儿,你早把这事记在小本子上了。”
“那会儿我傻。”江清渝喝了口酸梅汤,嘴角扬起一抹通透的笑,“现在的我,只关心下周的古代汉语期中考试,和这家的羊肉新不新鲜。至于H大的奖项,那是H大校友该关心的事,与我何干?”
林言曦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举杯道:“敬我们的青春”
玻璃窗外,风雪肆虐。窗内,热气模糊了脸庞。
那一刻,林言曦确信,那个曾经为了一颗西柚糖黯然神伤的江清渝,真的已经死在了江月市那个闷热的六月。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眼神清亮的女孩,是属于京北的,是全新的。
期末考试前夜,江清渝在图书馆通宵复习。凌晨三点,阅览室里的人渐渐稀少。她揉着酸胀的脖子,望向窗外。
夜空中有稀疏的星子,冷冽而遥远。她忽然想起高三的某个晚自习,也是这样的深夜,她转头想问陈瑾屿一道数学题,却发现他早已趴在桌上睡着,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那时候,她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安稳的画面。
而现在,她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却也写满了独立。
她不再需要谁的侧脸来安抚焦虑。她自己就是自己的港湾。
那一晚,她合上《古代汉语》,在扉页上写下:“京北的冬夜,寂静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寒假返乡的绿皮火车上,江清渝靠窗而坐。邻座是一个抱着画板的艺考生,正在涂鸦。画板上是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西柚,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酸涩的回甘”。
江清渝看着那幅画,心中毫无波澜。那颗西柚,那个夏天,那些隐秘的心事,如今看来,就像画板上的颜料,虽然色彩斑斓,却只是艺术创作的一部分,不再是生活的必需品。
回到江月市,家里依旧温暖。妈妈的新漫画出版了,爸爸评上了教授。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聊着京北的雪,聊着家里的猫,唯独没有聊起那个姓陈的少年。
年夜饭时,爸爸举起酒杯:“渝渝,这一年,你长大了。”
江清渝微笑碰杯:“爸,我只是在学着成为自己。”
窗外,江月市的烟花炸响。江清渝看着那些绚烂又转瞬即逝的光影,忽然明白,青春里的大多数情感,都如这烟花。不必强留,不必追忆,看过,美过,便足矣。
大一下学期,京北的春天来得迟缓却动人。未名湖解冻,柳树抽出嫩芽,樱花大道上人头攒动。
江清渝加入了学校的话剧社,在根据《牡丹亭》改编的话剧里饰演春香。舞台上,她水袖轻扬,唱腔婉转,演绎着古代少女的痴情与哀怨。台下掌声雷动,林言曦在台下激动得又蹦又跳。
谢幕时,江清渝看着台下无数张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来自于自我价值的实现,来自于舞台上的光芒,而非台下某个特定观众的眼神。
四月,她收到了一封来自H大的邮件。是学术论坛的邀请函,抄送名单里,有陈瑾屿的名字。
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手指在触控板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她没有点开邮件详情,而是直接点击了“归档”。
不是逃避,而是真的不在意。那个世界(数学论坛)的邀约,对她而言,已无足轻重。
五月,京北的槐花开了,满校园都是甜腻的香气。
江清渝坐在槐树下读书,身边放着一杯白开水。林言曦跑过来,气喘吁吁:“渝渝!快!财经那边搞联谊,言予安那家伙回来了,带了好多H大的特产……”
“我不去。”江清渝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我约了导师讨论论文。”
“你……”林言曦无奈,“你真的不想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听说瘦了,也高了,还是那么……”
“言曦,”江清渝打断她,合上书,目光平静地看着好友,“那个西柚味的夏天,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京北的春天。我只想闻槐花的香味,不想闻西柚味,也不想闻H市的雨味。”
林言曦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转身跑了。
江清渝重新打开书,阳光透过槐花缝隙洒在书页上,照亮了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她轻轻划过那句台词。杜丽娘为情而死,为情复生。而她江清渝,是为自己而死,为自己而复生。
大二开学,江清渝申请了交换生项目,大三将去南大交流一年。她想看看江南的烟雨,想品品六朝古都的韵味。她的世界在不断扩大,从江月市到京北,再到很多很多地方。而那个H市的坐标,在她的心地图上,早已被折叠、收起,丢进了角落。
国庆节,林言曦和言予安确定了关系。在庆祝宴上,言予安难得地喝了点酒,红着脸对江清渝说:“江清渝,其实……瑾屿他……”
“言予安,”江清渝举起酒杯,笑容得体而疏离,“那是你的故事,不是我的。祝你和言曦幸福。我的故事,我自己书写。”
言予安愣住了,随即苦笑,举杯一饮而尽。
大三那年,江南的春雨如期而至。
江清渝在南京大学的图书馆里,翻阅着关于《红楼梦》的脂评本。窗外雨声潺潺,窗内书香沁人。她收到了林言曦的短信:“渝渝,京北下雪了,好美!想你!”
她回了一张照片:南京的梧桐叶在雨中泛着油亮的光。配文:“金陵的雨,也很深情。”
她没有告诉林言曦,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南京的一家旧书店里,偶然翻到了一本H大出版的数学论文集。主编的名字,赫然是陈瑾屿。
她只是随意地翻了翻,看着那些晦涩的公式和图表,如同看天书。她看不懂,也不再想懂。那不是她的领域,不是她的语言。
她把书放回书架,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就像拂去一段久远的记忆上,那层虚无的尘埃。
大四毕业季,京北再次迎来了夏天。
这一次,不再是闷热的六月,而是阳光灿烂的七月。江清渝保研成功,将继续在京北攻读硕士学位。她站在南门前,拍了一张毕业照。照片里,她穿着学士服,笑容灿烂,眼神笃定。
林言曦也保研了,留在京北财经大学。言予安去了上海工作。大家各奔前程,各有归宿。
散伙饭上,大家哭哭笑笑。林言曦抱着她,醉醺醺地问:“渝渝,你后悔吗?后悔那个夏天……没跟他在一起?”
江清渝抚着她的背,轻声说:“不后悔。那个夏天,那颗西柚糖,教会了我什么是心动,也教会了我什么是克制。更重要的是,它教会了我,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如何活得精彩。”
她看着窗外京北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
“那个西柚味的夏天,是我青春里的一首短诗。很短,但有韵脚。现在,诗写完了,我要去写长篇小说的章章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