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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京北双城记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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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京北双城记
大一开学后的第三个周末,京北的梧桐叶还没黄透,风里已经有了凉意。
江清渝刚在图书馆啃完半本《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言曦发来的定位,附带一张哭丧脸的自拍:「渝渝!救命!财大食堂的肉夹馍太干了,我要渴死在课堂!你在哪儿?我溜出来找你!」
江清渝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虽然两人都在京北,但京北太大了。她在城西的颐和园路,京北大学校园内湖光塔影;林言曦在城北的学院南路,财大校园里满是西装革履的“准金融民工”。两校相隔将近二十公里,坐地铁得晃悠半个多小时。
她回了个定位:「未名湖畔,石舫旁边。带瓶水,别渴死在我面前。」
四十分钟后,林言曦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石舫边。她没背书包,怀里却紧紧抱着半本砖头厚的《西方经济学》,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鼻尖上沁着汗珠。
“江清渝!”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江清渝,把那股子焦虑和财大特有的“铜钱味”带了过来,“我们微观经济学教授是个魔鬼!他居然让我们算边际效用!我都快被效用到吐了!”
江清渝笑着推开她,递过去刚买的热奶茶:“慢点说,魔鬼教授又怎么压榨你了?”
“岂止是压榨,简直是粉碎性骨折!”林言曦吸了一大口奶茶,整个人活过来了一点,“他说我们要像机器一样精确计算投入产出比。我说人是有感情的,不能算投入产出!他就笑了,说在资本市场,感情是最不值钱的变量。”
说到这,林言曦顿了顿,眼神有些黯淡:“我想起言予安了。他在上海实习,天天跟我视频说量化模型。我感觉……我感觉他们那群理科生,和我们学经济的,还有你们学文的,根本不是一个星球的。”
江清渝接过她怀里那本厚重的《西方经济学》,掂了掂,确实够沉。“所以你就逃课了?”
“嗯,逃了宏观经济的研讨课。”林言曦撇撇嘴,“反正听不懂。还不如来找你。你们这儿多好,未名湖,博雅塔,到处都是风花雪月。我们那儿,满脑子都是K线图和复利计算。”
两人沿着未名湖漫步。湖边的长椅上,有男生抱着吉他弹唱《同桌的你》,声音清澈。林言曦听着听着,忽然叹了口气。
“渝渝,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挺分裂的。白天我在财大算钱,晚上我在宿舍想他。我在图书馆看美联储加息,你在图书馆看《红楼梦》。我在为未来的生计发愁,你在为古人的愁绪感伤。我们明明都在京北,却好像生活在两个平行宇宙。”
江清渝停下脚步,看着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
“言曦,这不叫分裂,这叫分工。”她轻声说,“京北之所以大,就是因为它能容得下你们算的边际效用,也容得下我读的《红楼梦》。你在研究如何让社会运转得更有效率,我在研究如何让人在运转中保持温度。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
“可是……”林言曦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江清渝打断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你在你的数字世界里寻找规律,我在我的文字世界里寻找人性。这并不冲突。就像……就像以前我和陈瑾屿。他找公式的解,我找文章的眼。只是那时候我们都太执着于对错,忘了世界本来就是多元的。”
提到那个名字,林言曦明显瑟缩了一下,偷瞄了一眼江清渝的表情。见她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啊,渝渝,我又提……”
“没事。”江清渝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本刚借来的《鲁迅全集》,“你看,鲁迅先生当年也是学矿务出身,后来才去写小说。理科的逻辑,文科的感知,都是工具。关键在于,你用这工具去建造什么。”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言曦:“言曦,别被那些模型和数字吓住。你就是你,是会为了言予安难过,会为了肉夹馍太干而吐槽,会逃课来找我的林言曦。经济学教你怎么赚钱,但生活教你怎么花钱——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
林言曦愣愣地看着她,忽然笑了,眼眶却有点红:“江清渝,你变了。以前你总是闷葫芦一样,现在……现在像个哲学家。”
“是被你们逼的。”江清渝也笑了,挽起她的胳膊,“走吧,大哲学家请你吃京大凉面,顺便听听大哲学家分析美联储加息对你们财大食堂菜价的影响。”
“滚蛋!”林言曦笑着推她,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从那天起,每周六成了她们的“京北穿越日”。
林言曦会从学院南路挤地铁来到颐和园路。她总是带着财大的八卦和最新的经济数据,江清渝则带着她在京北的各大食堂“扫荡”,从学一食堂的麻辣烫到农园的自助餐。
有一次,林言曦兴冲冲地跑来,说她们财大的证券投资课作业是模拟盘操作,她买了一只科技股,一周赚了五百块。
“渝渝!我体会到赚钱的快乐了!虽然只是虚拟的,但那种数字变多的感觉太爽了!”她眼睛发亮。
江清渝正在写一篇关于都市青年生存状态的短篇小说,闻言抬头,笑道:“那等你真赚了钱,记得请我去未名湖划船。”
“一言为定!到时候我包场!”林言曦豪气干云,随即又蔫了,“不过我们教授说,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我可能明天就亏光了。”
“亏光就亏光。”江清渝放下笔,很认真地说,“文字是你的退路,也是你的底气。实在不行,回来给大作家我当经纪人,抽成百分之十。”
“谁要当你经纪人!”林言曦笑骂,却悄悄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大二那年,林言曦参加了一个创业大赛,项目是关于大学生二手教材循环利用的。她拉着江清渝当“文案顾问”。江清渝帮她改PPT,把那些枯燥的数据和流程图,改成了有温度的文字:“每一本流转的教材,都承载着一位学长的智慧,也寄托着一位学弟的希望……”
答辩现场,评委老师对那几页文案印象深刻,问是谁写的。林言曦指了指坐在角落的江清渝。江清渝站起来,淡淡地笑了笑。
那晚庆功,两人在学校附近的小馆子喝酒。
林言曦喝得有点多,抱着酒瓶说:“渝渝,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你写的那些东西,能留下来。我们学的这些,每天都在变。今天的真理,明天可能就是谬误。”
江清渝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替她拢了拢外套:“文字也会过时,真理也会迭代。但有一点不会变,就是我们都在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你用数字优化资源配置,我用文字抚慰人心。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林言曦喃喃重复,笑了,“这词儿好。就像我和言予安,他在上海搞他的量化,我在京北算我的模型,虽然不在一个学校,甚至不在一个城市,但只要想到我们都在为了未来努力,就不觉得远了。”
“是啊。”江清渝望向窗外京北的夜空,灯火璀璨,“京北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的梦想和野心。你在你的领域发光,他在他的领域发热,我在我的领域写字。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围绕着名为‘未来’的恒星旋转。”
大三下学期,林言曦保研到了本校的国际贸易学专业,江清渝则决定继续在京北读创意写作的硕士。
离别的气氛淡了许多,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
毕业季,林言曦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哭哭啼啼。她和言予安约好,等她研究生毕业,如果两人还在,就一起去深圳,那是金融和科技的前沿阵地。
临行前,两人最后一次在未名湖畔散步。
“渝渝,以后我读研,你读硕,我们还是都在京北。”林言曦说,“虽然不在一个校区了,但周末还是能见的。”
“嗯。”江清渝点点头,“你在学院南路钻研国贸,我在颐和园路研究文学。京北这地方,就是好。容得下你的K线图,也容得下我的风花雪月。”
“那说好了,以后你出名了,写书签售,我给你当财务总监,给你算版税,绝不让出版社坑你一分钱!”林言曦伸出小拇指。
江清渝勾住她的手指,用力拉了拉:“成交。”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未名湖畔的碎石路上。
一个是未来叱咤风云的金融才女,一个是未来妙笔生花的青年作家。
她们都在京北,却在不同的经纬线上奔跑。但这座城市,用它的宽广和包容,将她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若干年后,当江清渝凭借一部描写京北高校生活的小说获得文学奖时,她在致谢词中写道:
“感谢我的挚友林言曦女士。她让我明白,世界不仅有我笔下的悲欢离合,还有她账本里的锱铢必较。京北太大,容得下万千梦想;京北又太小,小到无论我们在哪个角落,总能听见彼此成长的回响。”
而林言曦,在成为一家知名投行的高级分析师后,也曾在一篇内部随笔中写道:
“感谢清渝。在那些被数字和模型淹没的日子里,是她的文字提醒我,除了ROI和NPV,生活中还有诗意和远方。我们一个在左岸算账,一个在右岸做梦,共同构成了京北最生动的图景。”
京北,一座城,两所学校,两个女孩。
一个用数字丈量世界,一个用文字解读人心。
她们从未真正分离,因为她们的根,都深深扎在这片名为“青春”与“梦想”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