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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辅导·一个学生 十月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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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一天比一天短。放学铃响过之后,走廊里的人声渐渐散尽,夕阳从西窗斜斜地铺进来,把课桌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柳意和宋知意就坐在那片金色里,一个讲,一个听。
辅导开始半个月,柳意摸清了宋知意的底。
宋知意不是笨,是"乱"。她什么都想抓,什么都抓不住。错题本记了一摞,翻开红红黑黑一片,却没有一条错因。柳意花了三天,给她搭了一套最简单的法子:
第一步,课本核心概念,整理成一页纸。每个单元,把定义、公式、性质抄在一张纸上,只抄"必须记住"的。抄完随身带着,课间翻两分钟。
第二步,看真题题型分布。把试卷翻出来,数一数选择题考哪几章、大题考哪几章、各占多少分。宋知意数完吓了一跳:"原来数学后面这几章考这么多分!""那刷题就往这儿使劲。"柳意说。
第三步,错题分三类。粗心错的,红笔圈起来,不用抄;方法错的,抄下来,标上"该用什么方法";知识点不会的,抄下来,回去翻课本那一页。三类分开,再复习的时候一目了然。
那张“一页纸”,宋知意揣在兜里,课间就掏出来看两眼,纸边都被翻得起毛了。柳意给她讲题的时候,她总是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笔尖;听到关键处,眉毛先拧起来,再一点一点松开——那是她真的听懂了。
宋知意第一次觉得,学习是"有方法的"。
以前她学习靠"使劲":使劲背、使劲刷、使劲熬夜。现在她才知道,使劲之前,得先知道劲儿往哪儿使。
半个月后的一次数学小测。那天是个晴天,窗外的桂花已经谢了,阳光白花花地照在课桌上,空气里浮着油墨和粉笔灰混在一起的味道。卷子发下来,宋知意攥着纸,指尖微微发凉——93分,比上次高了快十分。她盯着卷子看了半天,又低头看看自己整理的那页"核心概念",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攥着卷子,小步走到柳意桌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颤:"柳意……我考了93。"
"看见了。"柳意扫了一眼她的卷子,眉梢轻轻动了一下——93分,比她预想的还高一点,"最后那道大题方法对了,就是这个思路。你笔记里那道同类题,还记得吗?"
宋知意点点头,声音小小的:"嗯……记得。就是你说'画数轴,不用讨论'那道。"
"嗯。"柳意点点头,"方法记住了,就是你的了。"
从那以后,宋知意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上课敢举手了,下课也不总趴在桌上翻错题本了,跟人说话的时候,腰板都挺直了些。
柳意教宋知意讲题,本来是放学后的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宋知意课间也总往她身边凑。
"柳意……你要去厕所吗?"宋知意凑过来,声音怯怯的。
"不去。"
"我想去。"宋知意捏着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她,"一起去,好不好?"
柳意被她看得没法,只好起身。万妮可在旁边看着,急了:"柳意,你去厕所怎么不叫我?我也去!"
"……你们俩去就行了,我不去了。"柳意说。
"不行!"万妮可一把抱住她另一条胳膊,警惕地看了宋知意一眼,"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宋知意涨红了脸,小声反驳:"我每天都跟柳意学题……"话没说完,声音就低了下去,像是不好意思跟人争。
"那我也可以学!"
柳意被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夹着万妮可抱左胳膊,宋知意拽右衣角。
柳意被夹在中间,往厕所走去。
这场面,像两个小国争夺一块飞地——地本身没什么价值,但谁都不想让对方拿。
女厕所永远在排队。走廊尽头那扇贴满通知的玻璃门外,一列女生从门口蜿蜒出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等着归巢的麻雀。瓷砖地面被拖得发亮,映着日光灯的白光,水龙头哗哗地响,混着女孩们的笑闹声,热闹得像个集市。三个人站在队尾,前面的队伍慢吞吞地挪动。旁边两个同班女生正凑在一起聊八卦,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
"哎,你们听说了吗?秦玉好像跟俞凯好上了。"
"真的假的?"
"真的!秦玉天天给他带奶茶带零食,还当面喂!好多人看见了。"
"俞凯不是挺穷的吗?秦玉图他啥啊?"
"谁知道呢,反正秦玉乐意呗。"
柳意听着,没什么表情。谁喜欢谁,跟她都没关系。
"还有啊,"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隔壁班有个女生,给宋杨表白了。"
万妮可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种亮法,柳意见过——不是求知的光芒,是打探的光芒。
"被拒了呗。听说哭得惊天动地的,把年级主任都招来了,在办公室被教育了一顿,现在见着宋杨就绕道走。"
"宋杨那么受欢迎啊……"
"可不是,成绩好,长得又好看,好几个班的女生都惦记他呢。不过也怪,听说宋杨对谁都不感冒,小学就有女生给他写纸条,一个都没成。"
柳意听着,垂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上辈子她也是惦记宋杨的女生之一,那时候觉得他像天上的星星,够不着,只能远远看着。现在星星还是那颗星星,她已经不抬头看了。
"对了,"另一个女生又想起一桩,"三班那个谁,上课玩手机又被没收了!还都是iPhone,第三个了!"
"三个手机?他家得多有钱啊?"
"再没收一回就得叫家长了,不过人家有钱,不在乎。"
万妮可听得啧啧感叹:"三个手机……我妈连一个都不给我买。"
柳意没接话。她想了想自己攒的那点家底——暑假的积蓄,加上红包和辅导费,离"能买得起三个手机"还差得远。不过她也不想要手机,手机又不能修炼。
十月底,天凉了下来,教室的窗户关了大半,只留靠走廊那扇开着一道缝,风钻进来,凉飕飕的。班主任方萍走上讲台,拿起座位表,说:"换座位。"
消息一出,教室里一片哀嚎。换座位意味着要离开熟悉的同桌、熟悉的位置,对初中生来说,跟搬家一样隆重。
方萍站在讲台上,拿着座位表:"按身高随机排,念到名字的收拾东西。班委和课代表不变。"
柳意心里没什么波澜。她只有一个要求:同桌别换。万妮可虽然咋咋呼呼的,但人简单,好相处,她不想再花时间去适应一个新同桌。
结果念到柳意的时候,她的新位置在第二组第三排——同桌,万妮可。
万妮可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嗷"一嗓子蹦了起来:"是我!还是我!"她激动地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特意去找方老师说了,说要跟你坐!我还怕她不答应呢!"
柳意有点意外,又有点好笑:"你还去找老师了?"
"那当然!"万妮可理直气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不能让宋知意把你抢走!"
柳意:"……"
她转头看了一眼。宋知意的新座位在第二排,正好在她前面——从后桌,变成了前桌。宋知意也正回头看她,见她对上目光,抿着嘴弯了弯眼睛,又飞快地转回身去。
柳意:"……"
而柳意的后桌,是宋杨,和一个胖胖的男生。
宋杨把书包往桌上一放,顺手用笔帽戳了戳柳意的后背:"嘿,柳意。以后你是我前桌了,讲题的时候也顺便给我听听。"
"嗯。"柳意应了一声,低头整理桌面,没多看他。
班级一共四个组,每组六排,四十八个同学。柳意坐在第二组第三排,不前不后,不显眼,刚刚好。班委、课代表她一个都没当——她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管这些。
体育课是下午第一节课。秋老虎还没走远,午后两点的太阳把操场晒得发白。
跑完两圈操,体育老师一声哨响,解散。
同学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有人拐去小卖部,有人直接回教室——楼门口的阴影里挤满了人,都躲着太阳,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
柳意回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回来了不少人。有人咕咚咕咚地灌水,有人趴在桌上喘气,有人正兴高采烈地讨论刚才谁跑得最快。
宋杨坐在她后面,正拿袖子擦汗。俞凯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冲他喊:
"宋杨!走,去小卖部!"
宋杨应了一声,起身。万妮可耳朵尖,一听"小卖部"三个字,立马喊住他:"哎哎哎,宋杨!帮我带杯冰的柠檬水!钱回头给你!"
"行。"宋杨应得爽快。
"谢谢啊!"万妮可高兴地挥了挥手。
过了十来分钟,宋杨和俞凯一人拎着两杯奶茶回来了。俞凯把其中一杯往万妮可桌上一放:"你的柠檬水!"
"谢啦!"万妮可接过去,插上吸管,满足地吸了一大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宋杨则走到柳意桌边——柳意不知道去哪了还没回来。他把手里那杯奶茶轻轻放在她桌上,又把自己的那杯放回自己位子,坐下了。
教室里几个女生看见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柳意回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一杯奶茶——粉色的包装,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秋日的午后看着格外清爽。
"谁的?"她问。
万妮可咬着吸管,冲她挤眉弄眼:"宋杨给你带的!他买了四杯呢,俞凯一杯,我一杯,剩下这杯就放你桌上了!"
柳意看了一眼宋杨。宋杨正低头翻书,耳朵尖却有点红。
"谢谢。"柳意说。
"不用谢。"宋杨没抬头,"顺手带的。"
柳意想了想,从兜里摸出零钱:"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宋杨抬起头,摆摆手,"一杯奶茶,别客气。"
柳意没跟他推来推去,这种奶茶她跟万妮可买过,好像是5块钱。她从口袋里掏出所有零钱,抽出一张五块,直接放他桌上。
宋杨看着桌上那五块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坐下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凉的,甜丝丝的,带着柠檬和茶混在一起的味道。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握着杯子的手指却轻轻收拢了一点。
只是她有点想不通:宋杨为什么请她喝奶茶?她跟他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也就换座位那天他客气地点了个头。总不能是……暗恋她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意觉得好笑。她一个十三岁的身体、二十六岁的灵魂,被一个初中小男生请了杯奶茶,就开始琢磨人家是不是暗恋她——宋杨那种走到哪儿都呼朋引伴的人,估计对谁都这样,客气、周到、顺手帮个忙。
她正要放下这个念头,忽然又想到另一层:宋杨该不会是……想让她辅导他吧?
毕竟,上次月考,宋杨好像是第十名。年级第十,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柳意教宋知意的事传得全班都知道,宋杨就坐在她后面,天天看她俩放学留下讲题,说不定早就动了心思。
柳意越想越觉得合理。请杯奶茶,先结个善缘,回头再开口"柳意,你能也教教我吗",就顺理成章了。
她摇了摇头,懒得再琢磨。要是他真来问,她挺乐意教的。钱嘛,不嫌多。宋知意一个学生是教,两个学生也是教,多一份学费,多几个积分,何乐而不为。
这么一想,她甚至有点盼着宋杨来开口了。
旁边,万妮可咬着吸管,看看她,又看看宋杨,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哟——"。
柳意:"……"
"哟哟哟,"万妮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打趣,"宋杨请你喝奶茶诶!他都不请别人!就请你!"
"他请俞凯了。"
"俞凯是跟他一块儿去的!那是顺带的!你这份是专门买的!"
"……他给全班带水你也这么想?"
"我才不管全班!"万妮可吸了一大口柠檬水,眯着眼睛笑,"反正我就觉得有情况!"
柳意懒得跟她掰扯,低头继续看题。只是那杯奶茶放在桌角,凉意慢慢散开,在秋日的午后,显得格外醒目。
这天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教室里有些闷。太阳斜斜地挂在窗外,把一半教室染成昏黄,另一半浸在阴影里。下课铃响的时候,数学老师还在讲最后一道题。
"再讲两分钟,"他说,"这道题很重要,讲完就下课。"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下一节的政治老师抱着课本走到门口,看见数学老师还站在讲台上,两个人隔着门口对视了一眼。
"老师,打一架!"后排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教室里"哄"地笑成一片,起哄声此起彼伏。
政治老师:"……"
数学老师:"……"
两个人同时瞪了那个方向一眼,起哄声"唰"地灭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
"下课。"数学老师面无表情地说。
"上课。"政治老师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刚才谁喊的?"
没人吭声。政治老师也没真追究,只是哼了一声,翻开课本。
柳意低着头,憋着没笑。政治老师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停了停。
"柳意,"政治老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这次小测,这道题又不该错。你看,答案就在课本第三单元,翻一翻就能找到,你怎么就选错了?"
柳意:"……老师,我下次注意。"
"你每次都下次注意。"政治老师皱着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成绩这么好,就政治拖后腿,你说你冤不冤?"
柳意没接话。
她其实知道政治老师是为她好。但她没办法——政治这门课,一半考知识,一半考"揣摩出题人的意思",什么"最能体现""最符合"的,弯弯绕绕,她天生不拐弯。而且她以后打算学理科,政治这种科目,只要不拖太多分就行。她每天放学要辅导宋知意,回家还要修炼,晚上能看书的时间就那么点,都花在主科和理科上了,政治……就那样吧。
柳意每天放学给宋知意讲题,讲了一个月,班里的人都看见了。
一开始大家以为她们是关系好,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开了——宋知意是花钱请柳意辅导的,每天三十分钟,二十块钱。
班里炸了锅。
"什么?花钱?"课间,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一脸不可思议,"学校老师那么多,她为什么不找老师辅导啊?"
"就是,柳意再厉害也是学生,还能比老师教得好?"
"但人家成绩在那摆着呢,年级第一啊。"
"年级第一也是学生啊,教了那么多年书的老师不比她强?"
柳意坐在座位上,听着身后的议论,没回头。
其实他们说得没错——论讲课,她确实比不上教了几十年书的老师。但她也有老师比不了的地方:第一,她教的是"错题",宋知意哪里不会她讲哪里,不讲废话;第二,她不拘泥于单个科目,数学、英语、语文,哪科错了都讲;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便宜。外面补习班一小时好几十,她三十分钟才二十块,还包全科。
这些道理,宋知意懂,柳意也懂。至于别人怎么议论,她们俩谁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从那以后,班里偶尔有同学会凑过来,半开玩笑地问:"柳意,你还收学生不?"
柳意一般都回:"先把你错题本拿来我看看。"
对方往往笑着摆手:"算了算了,我错题本一摞,你看了得吓死。"
柳意也不强求。她现在的学生,就宋知意一个,够了。
晚上,柳意关了灯,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深秋的夜很静,月亮挂在窗角,月光洒在床前的地板上,凉凉的,像铺了一层水银。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她盘腿坐在那片月光里,双手搭在膝上,呈接水状,闭上眼睛,按照修炼手册上的法子,吸三秒,停一秒,吐三秒,循环往复。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身上。不一会儿,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像铺了细碎的水银。清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流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微微发凉,又带着说不出的舒坦。
枕边那块玉牌,在月光下无声地亮了一瞬,像也跟着呼吸了一下。一部分月光落在它身上,被吸了进去,又从表面溢出来,汇入她身上的月光里——柳意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今晚修炼得格外顺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月光淡了些,清流也渐渐平息。她收功,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眼角眉梢都松下来,这才算了算这个月的账。
辅导费每周100,一个月400。加上之前零零散散攒的,她的积蓄也攒了两千多。系统面板上的积分,跟着涨到了十几分。
"叮——"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本月收入400元,积分+4。系统提示:宿主赚钱效率过低,建议扩大规模。"
柳意睁开眼:"扩什么规模?"
"宿主当前仅有一名学生,收入渠道单一。建议招募更多学生,提升收入效率。"
"小城市,有钱人家的小孩本来就少。"柳意说,"大部分都报了正经辅导班,谁来找我一个初中生。"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言之有理。"
柳意:"你还会拍马屁了。"
系统:"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柳意懒得理它。她躺下来,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算了算:宋知意这个学生,一个月给她带来4个积分,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不晒太阳不费腿,还让她把学过的知识又过了一遍——教她的时候,她自己也有不少新收获。
"第一个学生,"她轻声说,"就当练手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像一只温柔的手。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的梧桐叶沙沙地响。明天还要给宋知意讲新课——讲之前,她得先把课本翻一遍。
毕竟,小老师也得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