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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次月考 开学的第一 ...

  •   开学的第一个周末,柳意和宋知意约在书店门口见。

      她到的时候,宋知意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看见她,眼睛一亮,招了招手:"柳意!这儿!"

      "你来多久了?"柳意把自行车锁好,走过去。

      "没多久。"宋知意把那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书名,字迹工整,"我妈给我列的单子,让我照着买。可我自己也不知道哪本好,你帮我看看?"

      柳意接过来扫了一眼。单子上的教辅她上辈子大多买过,有的好用,有的纯属凑数。她抽出其中两本:"这两本别买了,题太偏,做了容易钻牛角尖。"又点了点另外两本,"这两本不错,一本打基础,一本提难度,够用了。"

      宋知意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

      "翻过。"柳意说。她没撒谎——上辈子,她确实一本一本地翻过,翻到最后,人躺进了医院。

      两人进了书店。宋知意照着单子挑,柳意站在教辅区,顺手也给自己拿了两本。她挑得很快,几乎不用看目录——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心里一清二楚。宋知意凑过来看她怀里的书,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嘟囔了一句:"你挑得好快……"

      "看多了就快了。"柳意随口说。

      结完账,宋知意拉着她拐进隔壁的音像店。BY2的新专辑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封面是两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宋知意蹲在货架前看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拿了一盒去结账。

      "这个月零花钱要省着点了。"她抱着专辑走出来,又高兴起来,"不过值!"

      太阳已经很高了。宋知意把专辑小心地收进书包里,拍了拍柳意的胳膊:"柳意,下次买书还叫你。"

      "行。"

      "对了,"宋知意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一点,"我数学老是开不了窍……以后我要是有不会的题,能问你吗?"

      柳意看了她一眼:"能。"

      宋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说好了!"

      那之后,日子过得飞快。开学、上课、做题,转眼就到了九月末。

      九月末,天光亮得晚了些。柳意醒来的时候,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空气里隐约浮着桂花的甜味。

      她平躺着,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四肢舒展,头脑清明,没有一丝赖床的昏沉。自从开始修炼,她几乎夜夜无梦,睡眠深得像一潭静水,醒来时反倒格外清醒。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外——月牙还挂在西边,淡得几乎看不见。

      今天是月考。

      她坐起来,套上校服,轻手轻脚地去洗漱。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十三岁的脸,清秀、稚嫩,唯独一双眼睛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好,下楼。

      厨房里已经亮了灯。柳父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正把煎蛋翻了个面。灶台上摆着一盘切好的红薯,旁边的蒸锅里冒着白汽,玉米的香气从锅盖缝里一缕一缕钻出来。

      "爸。"柳意喊了一声。

      "起了?"柳父回头看她一眼,"今天考试吧?多吃点。"

      "嗯。"

      柳意拉开椅子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一碗白粥,晾得温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粒开花。她忽然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的粥。那时候她喝得急,赶着去上学,从来没觉得这碗粥有什么特别。直到后来躺在病床上,靠营养液过活,才想起家里粥的味道。

      "爸,我走了。"

      "等等。"柳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表情有点严肃,"好好考,别紧张。考多少分都没关系。"

      柳意失笑:"爸,我还没考呢,你就开始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柳父认真地说,"是怕你紧张。你妈说了,考试别给孩子压力。"

      柳意应了一声,背上书包出门。她推起那辆新买的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碾过小区的水泥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九月底的早晨已经有些凉意,街道两旁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香气被风送得老远。路过街角那家粉店,老板娘正往锅里下面,热气腾腾地扑出来。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这样的早晨,真好。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停满了车。柳意把自行车锁进车棚,往教学楼走。教室里比平时安静,连课间都没什么人追跑打闹了。万妮可趴在桌上,对着摊开的数学书发呆。过了一会儿,她实在背不下去了,拿笔杆戳了戳柳意的胳膊。

      "柳意,"她压低了声音,愁眉苦脸,"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这个公式我背了三遍了,一合上书就忘。"

      "公式不是背出来的,"柳意看了她一眼,"是用的。光背不用,当然记不住。"

      "那我怎么用啊?我连题都看不懂。"万妮可更蔫了,又趴了下去。

      柳意把书包放好,低头整理桌面。后桌宋知意翻错题本的动静有点大,哗啦哗啦的,翻到一半又停住,像是在跟一道题较劲。过了一会儿,柳意感觉有人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她回过头。宋知意手里攥着错题本,脸上带着一点没睡好的疲惫,额头上冒着一层薄汗,刘海贴着皮肤。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才小声问:

      "柳意……你说,这次的题目,难不难?"

      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问完她就垂下眼睛,像是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

      柳意想了想:"不难。都是老师讲过的知识点,认真写,都能写出来。"

      宋知意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错题本的边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柳意看着她,又补了一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背的每一个公式,做的每一道题,都不会白费的。"

      宋知意愣了一下,抬起头,像是没想到柳意会这么说。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小声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但握着错题本的手指,好像没那么紧了。

      柳意没再多说。她只是觉得,宋知意今天紧张得有点过头了。不过考试前紧张也是常事,她没往深处想。

      上课铃响,第一科语文。

      试卷发下来,柳意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题目不难,都是复习过的。她提笔就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像一条顺畅的河。

      作文题是《我的新学期》。

      柳意停了一下笔。新学期。对别人来说,这是又一年书山学海的开头;对她来说,这是一辈子的重新开始。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我重活了一次",盯着看了两秒,又划掉了——太沉重了,不像一个十三岁孩子该写的作文。

      她重新落笔,写了一个关于"重新开始"的故事:一个女孩,把过去装进一个盒子,锁起来,放进柜子最深处,然后背着书包,走进一扇新的大门。

      写到结尾,她引用了一句《论语》里的话:"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落笔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前世她也背过这句话,那时候只觉得是课文里一句老话,考完就忘了。现在她才知道,这十个字说尽了她这辈子的开头——过去追不回来,但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的。

      写完正文,她想了想,又在最后补了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写完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这不像初一学生写的作文,倒像给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立誓。可这确实是她想对自己说的话。

      她放下笔,看了一遍,觉得还行,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卖弄。

      下午数学。

      数学卷子发下来,教室里一片翻纸声。柳意先扫了一眼全卷,题量适中,难度平稳,只有最后一道大题,明显是压轴的分量。她先做前面的题,一路顺畅。做到最后一题,她停了一下笔。

      是一道绝对值题。|x?3|+|x+2|=9,求x的值。

      常规解法,按x的取值范围分三种情况,一段一段去掉绝对值符号,列方程,解出来,再检验有没有超出范围。这是老师教的、标准答案的路子,写下来要小半页,一个不留神就会漏掉一种情况。

      柳意盯着题目看了两秒,脑子里同时浮出两条路。另一条路更短——绝对值是数轴上的距离,|x?3|是x到3的距离,|x+2|是x到?2的距离。3和?2之间相距5,两段距离加起来要等于9,多出来的4,平分到两边,一边2。答案直接就在数轴上摆着:?4,或者5。

      她选了第二条路。笔尖落下,三行,结束。

      她没有验算——心里那个答案清晰得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她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教室。一片埋头苦写的脑袋,有人咬着笔杆皱眉,有人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坐斜前方的秦玉,正对着压轴题抓头发,草稿纸划了一道又一道,笔尖用力得几乎要把纸戳破。

      柳意收回目光,把前面的题又检查了一遍。检查完,离交卷还有二十多分钟。她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心里默了一遍今晚的修炼安排。

      收卷铃响,教室里"嗡"地一声活了过来。

      "最后那道题你们做出来没有?"前排一个男生转身问。

      "我分了三种情况,算了满满一页,也不知道对不对。"另一个男生苦着脸。

      "我算出来两个,负四和五,你们呢?"

      柳意没参与对答案,把笔收进笔袋,低头收拾桌面。秦玉倒是对得很起劲,跟前后桌争执了半天——一个说只有一个答案,一个说有两个,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她"哼"了一声:"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肯定是对的。"

      王莎莎在旁边小声劝:"好了好了,考完了就别对了,对答案对得心慌。"

      第二天考英语和综合。英语听力放完,柳意提前四十分钟交了卷,趴在走廊栏杆上看楼下的树。综合科里,思想品德是开卷,历史、地理、生物闭卷,她答得也快,但没再提前交卷。

      成绩是第三天下午出来的。

      各科的卷子先发了下来。英语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从讲台走下来,一边发一边报着分数。发到前排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大了一点:"李灵希,98,全班最高。"

      教室里有人"哇"了一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身上。柳意顺着看过去——那女生皮肤白净,正低头看卷子,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李灵希。柳意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上辈子,她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这辈子,似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她收回目光。

      语文老师发卷子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这次语文,宋知意最高,97。"

      宋知意坐在柳意后桌,听见自己的名字,手指在卷子上轻轻蜷了一下,没抬头。语文是她最稳的科目,柳意想。别的科她总怕考砸,唯独语文,她从来不用怕。

      数学老师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难得的笑意。他手里拿着卷子,没急着发,先敲了敲讲台:

      "数学,咱们班有一个满分。柳意。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做出来的不超过五个,柳意是唯一一个用了最简解法的。一会儿上课,让她上去讲讲。"

      教室里"嗡"地炸开一片。无数道目光投向柳意——有惊讶的,有羡慕的,有不服气的。柳意坐在座位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听到一句与自己无关的话。

      秦玉坐在斜前方,撇了撇嘴,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她数学考了八十几,压轴题一个字没写出来。她低头揪着衣角,心里酸溜溜的:不就是会做一道题吗……

      柳意没注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又移开了目光。

      最后一节班会课,方萍把成绩单贴在了黑板旁边的墙上。

      这次没人念,都自己挤过去看。柳意没动,坐在座位上转笔。倒是万妮可第一个挤进人堆里,又很快挤了出来,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趴在了桌子上。

      "柳意,"她闷闷地说,"我考了400分。"

      柳意愣了一下。400分,满分700,这个分数确实不好看。

      "我妈肯定要骂我。"万妮可把头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她说这次考不好,下学期给我报四个辅导班……"

      柳意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不擅长安慰人。上辈子她安慰过的最多的人是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在化疗的间隙里,在无数个疼得睡不着的夜晚。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考了400分的同桌说"没关系",因为"没关系"这三个字,对考了400分的人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她想了想,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从书包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放在万妮可的桌角,又抽了一张纸巾,一起推了过去。

      万妮可抬起头,看看巧克力,又看看她,愣了愣。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抓起巧克力,拆开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闷闷不乐了一分钟,她又活了过来,趴在桌上晃着腿:"柳意,你说我妈要是骂我,我能不能说'我同桌考了630'?那她肯定只顾着震惊,就忘了骂我了。"

      柳意失笑:"你就不能靠自己考好一次。"

      "我努力了!"万妮可理直气壮,又蔫了下去,"……好吧,也没那么努力。"

      柳意被她逗得无奈,摇了摇头。她往墙上的成绩单看了一眼——第一名,630分,柳意。第二名,621分,宋知意。第三名,608分,李灵希。宋知意差她9分。

      她收回目光,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个成绩在她意料之中——各科都很平均,没有明显的短板。

      人堆里,宋杨从成绩单前退出来,往座位走。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几个人的肩膀,落在柳意身上,停了半秒。柳意正低头转笔,没看见。

      秦玉一直盯着宋杨。她看见宋杨的视线落在柳意那边,停了半秒,嘴唇就抿紧了。她咬着下唇,狠狠瞪了柳意一眼——柳意正低头转笔,压根没看见她。秦玉瞪了个空,更气了,别过头去,把卷子折得咔咔响。

      王莎莎在旁边小声问:"秦玉你没事吧?"

      "没事。"秦玉把卷子拍在桌上,声音有点冲。

      数学课是最后一节。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卷子。他把卷子放在讲台上,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式子,然后敲了敲黑板:

      "最后一道压轴题,我看到了两种解法。第一种,是标准答案的解法,分类讨论,分三种情况,一段一段去绝对值符号,写下来小半页——这是绝大多数同学的做法。第二种,"他顿了顿,在黑板另一侧写下三行算式,"只有三行。"

      教室里一片哗然。

      "这道题,柳意同学用的是第二种方法。柳意,你上来,给大家讲讲,你是怎么想到的。"

      柳意站起来,走上讲台。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数轴,标上3和?2两个点。

      "绝对值,就是数轴上的距离。"她说,"|x?3|,是x到3的距离;|x+2|,是x到?2的距离。3和?2之间,相距5。两段距离加起来要等于9,多出来的4,平分到两边,一边2。所以x在?2左边2个单位,或者在3右边2个单位——?4,或者5。"

      三句话。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有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有人还愣着,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简单?"后排一个男生忍不住问。

      "就这么简单。"柳意把粉笔放回粉笔槽,走下讲台。

      数学老师鼓了两下掌:"看见没有?分类讨论是保底的笨功夫,画条数轴就出来了。刷题刷的是熟练度,方法想通了,一道题顶十道。"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知意坐在后桌,看着柳意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错题本上那道画满红叉的同类题,慢慢地,把柳意说的那三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在了题目旁边。

      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宋杨抱着昨天收上来的一摞语文作业本,去办公室找方萍。

      "方老师,"他敲了敲门,"上次的作业本,我来拿回去发。"

      方萍正低头批改作业,闻言抬起头,从桌角拿起一摞批好的本子递给他:"正好,这是批好的。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宋杨,你去教室帮我叫一下柳意,让她来办公室一趟。"

      "好的,方老师。"宋杨应了一声,抱着作业本走出办公室。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柳意正在收拾书包。

      "柳意,"宋杨说,"方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柳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好,谢谢。"她把书包放回桌上,转身往办公室走,脚步不急不缓,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宋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出了教室门。

      柳意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方老师,您找我?"

      "进来。"方萍放下笔,朝她招了招手,"月考大会定在周五早上,校领导给年级前十发红包奖励。每个年级的第一名,还要上台讲讲学习经验。"

      柳意愣了一下:"我?"

      "你。年级第一,就你一个。"方萍看着她,语气平淡,眼睛里却有一点难得的笑意,"回去准备准备,不用紧张,好好讲就行。"

      办公室里不止方萍一个人。隔壁班那位语文老师正坐在旁边批作业,听到这儿,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了柳意两眼,笑着问方萍:"方老师,这就是你班那个年级第一的女孩子?"

      "是啊,"方萍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数学满分。"

      "嚯,厉害啊。"那老师又多看了柳意几眼,目光里带着点稀奇,"这么小的个子,考了630?比我班第一名高了快二十分。方老师,你们班这是捡到宝了。"

      柳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叫了一声:"老师好。"

      "好好好,好孩子。"那老师笑着摆摆手,又低头批作业去了。

      方萍把话题拉回来:"这几天好好准备。"

      "好。"柳意点点头,"谢谢方老师。"

      "去吧。"

      柳意应了一声,走出办公室,回教室拿上书包,走出教学楼。她骑上自行车,晚风灌进领口。刚骑出校门,耳机里响起系统那熟悉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学业奖励预告:200元。待实际发放后确认计入积分。"

      柳意:"……这也能预告?"

      "系统支持收入预告功能。"系统一本正经地回答,"提醒宿主:红包发放后,请妥善保管凭证。"

      柳意忍不住笑了:"你还挺严谨。"

      接下来几天,柳意认真准备了。

      她没有写发言稿。上辈子她在病床上听过太多"经验分享"——台上的人讲得天花乱坠,台下的人一个字都记不住。她只在心里列了三条,都是这一个月她真在用、真管用的:

      第一,上课跟着老师走,当堂的东西当堂消化,别攒着。

      第二,错题本比练习册金贵。做十道新题,不如把一道错题弄明白。

      第三,方法比努力重要,但方法也得靠努力试出来。

      她没打算背稿子,也没打算讲大道理。十三岁的年纪,讲太深没人听得懂,讲太浅又像走过场。她就打算上去,说几句实话。

      周五早上,天很蓝,风很轻。

      早读刚下,广播就响了,全体同学到操场集合。操场上按年级排成方块,初一初二初三,乌泱泱一片。主席台上摆着一排长桌,铺着红布,校领导坐在后面,正襟危坐。各班班主任站在自己班级的队伍前头,维持秩序。

      方萍站在二班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柳意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柳意站在队伍里,神情平静。

      大会开始,先是副校长讲话,讲的是"月考总结、再接再厉"之类的话,声音透过音响在操场上回荡。底下有人认真听,有人偷偷打哈欠。柳意没怎么听,目光落在主席台侧面那一摞红包上——红彤彤的,码得整整齐齐,每个红包上都用黑笔写着名字。

      然后是发奖环节。副校长拿起名单,念道:

      "初一年级前十名,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台领奖。第一名,二班,柳意。"

      柳意从队伍里走出来。操场上的目光"唰"地一下聚过来。她没停步,也没低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站上主席台。

      副校长拿起第一个红包,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递给她,语气和蔼:"柳意,考得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校长。"

      红包很轻,里面是两百块。柳意拿着它站到一旁。副校长继续念:"第二名,二班,宋知意。"宋知意从队伍里出来,步子有点急,走上台时脸微微红着。她接过红包,站到柳意旁边,悄悄看了柳意一眼。

      "第三名,二班,李灵希。"

      李灵希上台,接过红包,站得笔直。

      前十名念完,十个人在主席台上站成一排。台下乌泱泱的人头,有人交头接耳:"那个第一是谁?""二班的,叫柳意。"

      柳意站在队伍最边上,听着台下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发完奖,副校长又说:"下面,请初一年级第一名,二班柳意同学,上台分享学习经验。"

      柳意往前迈了一步,站到话筒前。

      操场安静下来。

      她没有拿稿子,也没有看台下任何一个人。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顺着话筒传出去: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二班的柳意。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经验,我就说三条。"

      "第一,上课跟着老师走,当堂的东西当堂弄懂,别攒着。"

      "第二,错题本比练习册金贵。做十道新题,不如把一道错题弄明白。"

      "第三,方法比努力重要,但方法也得靠努力试出来。"

      "谢谢大家。"

      说完,她鞠了一躬,退回队伍里。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的掌,掌声一下子响起来,稀稀拉拉,很快连成一片。方萍站在队伍前面,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是弯的。

      秦玉站在队伍里,撇了撇嘴,可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也跟着拍了两下——拍完自己愣住了,好像觉得不该拍。

      走下主席台的时候,柳意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她就是柳意啊?""数学满分那个。""她好淡定,不愧是大佬……"

      她没回头。回到队伍里,万妮可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柳意你刚才好帅!"

      "帅什么,"柳意说,"就是上去说了三句话。"

      "三句话就把全校震住了,还不帅?"

      柳意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上面用黑笔端端正正写着"柳意"两个字。两百块,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多——暑假她赚了一千六,这点钱不够看。但这是靠"学业"挣来的第一笔钱,拿在手里,感觉不一样。

      回教室的路上,耳机里又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学业奖励200元,确认计入积分。积分+2。"

      "红包已核验,凭证留存完毕。"系统补充道。

      柳意嘴角弯了一下:"你不是让我保管凭证吗?"

      "系统已自动留存影像记录,宿主无需操心。"

      "……你连这都干。"

      柳意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天之后,花山区第一中学的很多人,都记住了二班的柳意。

      下午放学,她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和饭菜混在一起的气味,暖烘烘的,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她蹬上自行车,骑出去一截。

      她想起上辈子。上辈子这个时候,她也在花山区第一中学读初一,成绩中等,坐在教室角落里,像一株不起眼的草,没人注意。她不会想到,两年之后,一张体检报告会把人生撕成两半;她那时候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下去。

      后来她知道了,日子不会一直平静。所以这辈子,她要趁平静的时候,把每一天都过成有用的样子。

      骑到半路,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铃声。

      "柳意!柳意!"

      柳意刹住车,回头。宋知意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追上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脸憋得有点红,胸口微微起伏。

      "那个……"她抓着车把,手指绞着车闸,声音有点急,"你数学……我是说,最后一道题那种,你是怎么想到那么解的?我老是分不清,什么时候要讨论,什么时候不用。"

      柳意看着她。宋知意额头上冒着细汗,刘海贴着额头,眼睛却很亮——是那种"我真的很想知道"的亮。

      "明天课间我教你,"柳意说,"三句话的事。"

      宋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真的?"

      "嗯。"

      "那说好了!"宋知意像是怕她反悔,飞快地蹬了两下踏板,骑出去几米,又回头喊,"柳意,谢谢你!"

      柳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笑了笑。

      她当时不知道,这个"明天",后来会变成很多个上学日的下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次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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