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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吃完面 ...

  •   吃完面条,濮阳萨将那块太阳紫玉吊坠系在里衣内侧,紧贴心口的位置,玉料微凉,却仿佛能透过布料传来少女独有的暖意。
      他伸手,轻轻、克制地将宿池揽到身侧,动作轻柔,没有半分刻意算计的裹挟,声音低低的。
      “有姐姐在,今年的生辰,一点都不孤单了。”
      溶洞烛火温柔摇曳,花香裹着面汤余温萦绕。宿池安心靠在他肩头,满心都是送出礼物的欢喜,全然不知身侧少年心底,正被愧疚、贪恋与长久的算计反复撕扯。
      碗底最后一点面汤见了底,石桌上只剩淡淡的玫瑰香气。濮阳萨把贴身戴好的紫玉坠往衣襟里按了按,微凉玉面贴着心口,少女纯粹的心意沉甸甸压在他心上,算计与愧疚缠得他心绪纷乱。
      他侧身靠近宿池,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人慢慢揽进怀里。怀抱力道很轻,生怕吓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肩头,发丝蹭得她颈间微微发痒。
      溶洞烛火昏暖,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肩头布料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得流露的脆弱,褪去了平日伪装的温顺乖巧,只剩藏不住的落寞。
      “姐姐。”
      宿池顺势抬手,轻轻环住他后背,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安抚,闻言轻声应道:“我在呢,阿萨。”
      濮阳萨下巴又轻轻蹭了蹭她的肩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气,心底那点冰冷筹谋尽数被暖意冲淡,只剩下浓烈的贪恋。
      “你今天能不能陪我睡?”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攥紧她身后的衣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离生辰近的这几日,我夜里总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全是乱糟糟的旧事,安静下来就只剩孤单。有你在身边,我才能安稳些。”
      宿池心头一软,完全明白他每年生辰前后的煎熬,半点犹豫都没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我陪着你。今晚不分开。”
      得到应允,濮阳萨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中,脸颊埋在她肩头许久不肯松开。他清楚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双生蛊、溶洞的庇护、日日相伴的温柔全是精心铺好的局,可此刻被她毫无保留地包容安抚,心底的挣扎愈发汹涌。
      一边是步步为营的算计,一边是舍不得放手的温柔,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愧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可他实在贪恋这份难得的暖意,贪恋她毫无防备的依赖,不愿放开怀里的人。
      良久,他才松开些许,牵住宿池的手往内室榻边走去,指尖牢牢扣着她的指尖,一刻也不愿松开。
      生辰夜的温柔暖意温存了整整两日,溶洞里依旧是一派安稳静好。
      宿池依旧日日陪着濮阳萨,晨起摘花,午后煮茶,闲暇时就靠在他身侧闲话碎语。经过生辰那晚的相拥相伴,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亲昵柔软,宿池对他全然信任依赖,心底干干净净,只觉得阿萨是唯一陪着自己、待自己最好的人。
      而濮阳萨心口贴着那枚紫玉小太阳吊坠,日夜都能感受到微凉玉质带来的暖意。
      他面上依旧是温顺乖巧、事事迁就她的模样,可心底的拉扯从未停歇。
      他一边沉溺于她毫无保留的真心与陪伴,一边从未松懈过对纳兰释的防备与布局,暗中收集罪证的脚步,从未停下。
      这日午后,山下递来一封拜帖,是纳兰释专程送至溶洞外,指名邀约宿池下山游玩。
      帖中字句温文客气,说辞极为得体,只说山下新开了花市,秋光正好,市集热闹,听闻宿池久居山中烦闷,特此邀她下山散心闲逛,赏玩市井烟火。
      宿池看着那张字迹清雅的帖子,微微迟疑了片刻。
      她被困在溶洞许久,日日皆是山间草木、药香烛火,确实有些向往山下的人间烟火。加上纳兰释言语客气,姿态坦荡,她失忆懵懂,看不出对方眼底深藏的算计与图谋,只当是普通的结伴出游。
      短暂犹豫后,她点头应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濮阳萨,语气软和地报备:“阿萨,纳兰释邀我下山逛花市,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濮阳萨垂眸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暗沉,转瞬又被惯有的温柔笑意覆盖,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顺迁就:“可以的,姐姐想去便去。只是山下人多繁杂,万事小心,早些回来就好。”
      他太过体贴包容,温柔得毫无破绽,让宿池心底全然踏实,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宿池开开心心应下,简单收拾了一下衣衫,叮嘱濮阳萨乖乖在溶洞等她,便独自顺着山道下山赴约。
      待少女轻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溶洞内所有的温柔暖意瞬间尽数褪去。
      濮阳萨立在原地,眼底的温顺笑意彻底敛尽,只剩一片沉沉冷寂。
      心口那枚温润的紫玉还贴着肌肤,滚烫得像是在灼烧他的心肺。
      他纵容她赴约,不是放心,是早已算尽一切。
      他抬手,指尖轻捻,无声催动蛊丝。
      数只通体透明、隐匿无形的寻踪蛊悄然飞出溶洞,顺着宿池离去的方向无声追随而去,牢牢附在她周身,不扰她分毫,却将她所见、所闻、所谈的一切,尽数实时传回溶洞。
      不止如此,他暗中调派了隐匿在山下城镇的蛊卫,低调潜伏在花市四周,层层布控,全方位盯着纳兰释的一举一动。
      纳兰释主动接近、刻意邀约,绝非一时兴起。
      他分明是迟迟无法从濮阳萨这里破开局面,便想绕开他,从单纯懵懂的宿池身上下手,伺机打探消息、寻找图谱线索,甚至伺机挑拨离间。
      濮阳萨静静立在溶洞风口,山风拂动他的衣袍,周身寒气翻涌。
      他任由宿池毫无防备奔赴男二的邀约,面上是成全温柔,背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纳兰释所有的试探、算计、阴谋,从今往后,都会赤裸裸暴露在他眼底,无处遁形。
      温柔是他的伪装,掌控全局,才是他的本心。
      生辰过后的几日,溶洞里朝夕相伴的温存依旧没变。濮阳萨把那枚刻着太阳纹路的紫玉吊坠换了戴法,不再贴身藏在衣襟里,用黑绳细细缠在手腕,抬手垂手都能看见那片温润淡紫,玉面的日光纹路时时刻刻贴着皮肉。
      他心底依旧盘着算计,一边贪恋宿池毫无保留的真心,一边从未停下收集纳兰释与青盏勾结作恶的证据,两种情绪日日撕扯,可他只当自己不过是舍不得这份难得的顺从暖意,半点没察觉自己早已对宿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只认定一切都是双生蛊牵制、局势所需。
      宿池这边心思却藏着一桩解不开的疙瘩。
      自打上次山道偶遇纳兰释,只要对上那人的视线,心底便会凭空翻涌出发自本能的厌烦、抵触,甚至隐隐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憎恨。她失忆后一片空白,本该对陌生人无悲无喜,唯独面对纳兰释时情绪格外激烈,这份突兀的敌意日夜困扰着她。
      所以当山下送来纳兰释邀约逛花市的帖子,宿池犹豫片刻后应下,并非向往市井热闹,而是想亲自靠近对方,找出心底莫名憎恨的缘由。
      她拿着拜帖转头看向濮阳萨,老老实实说出心底想法:“阿萨,纳兰释邀我下山看花市,我想去一趟。我每次见到他,心里都会莫名难受、厌恶,我想弄清楚,我为什么会这么反感他。”
      濮阳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紫玉吊坠,淡紫眼眸柔和地望着她,面上依旧是迁就温顺的模样,一口一声姐姐。
      “既然姐姐心中存了疑惑,想去求证便去吧,只是山下人多,千万留心自身,早些回来,我在溶洞等你。”
      宿池见他全然不阻拦,心头放宽,简单整理衣饰便独自沿山道下山。
      等少女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濮阳萨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淡去。
      他抬手轻捻袖间蛊丝,数只无形寻踪蛊无声破空而出,远远跟在宿池身后;同时传讯潜伏在城镇各处的蛊卫分散布控,将纳兰释的别院、花市往来路线尽数盯死。
      他清楚纳兰释邀约的目的,无非是想绕开自己,从宿池身上打探修复图谱的下落,或是暗中挑拨。他假意放任宿池赴约,实则要借这次碰面,把纳兰释所有暗藏的心思、谋划完整记录下来,收作日后反击的铁证。
      手腕上的紫玉贴着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宿池为他打磨礼物时真挚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闪过,心底那点愧疚又悄悄冒头。可濮阳萨只归咎于自己需要利用宿池牵制纳兰释,全然没读懂那份舍不得、放不下,是早已动心的佐证。
      山林间只剩风吹草木的轻响,无形蛊虫追随少女的踪迹而去,溶洞中的少年静静伫立,冷眼等着看纳兰释此番下山布下的另一重算计。
      花市初见,难解的本能憎意
      山道绵长,林风轻柔拂过衣袂。
      宿池一步步走下青山,远离了溶洞常年不散的药香与花香,鼻尖渐渐沾染了山下市井鲜活热闹的烟火气。她久居山中,日日相伴的只有山石草木、清风星月,还有永远温柔迁就她的濮阳萨。
      山中岁月太静、太安稳,静得让她几乎忘了,这世间还有这般人声鼎沸、车马穿行的热闹光景。
      她本不是贪玩热闹的人,此番下山,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游玩的兴致。
      心底那团郁结,已经困了她太久。
      自上次山道匆匆一瞥见过纳兰释之后,宿池便再也无法将这个人从心底拂去。她失忆之后的人生,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无爱无恨、无憎无厌,对所有陌生人和陌生事都保持着平和淡漠。
      可唯独纳兰释是例外。
      只要想起那张温雅清俊的面容,想起他那日看似温和无害的眼神,她胸腔里就会骤然窜起一股尖锐、冰冷、说不清来由的抵触与憎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不受她控制,毫无缘由,却浓烈得让她心慌。
      她翻遍自己所有的记忆,空空荡荡,寻不到半分和此人相关的过往,可这份深入骨髓的敌意绝不会凭空产生。宿池笃定,她遗失的过往里,一定和纳兰释有着极深的纠葛,甚至是伤害。
      她今日下山,只为求证,只为解惑。
      顺着青石街道往里走,秋日的花市热闹至极。
      长街两侧摆满盛放的秋花,金桂、粉菊、浅红的山棠,一摊挨着一摊,馥郁花香混着街边吃食的甜香、摊贩的吆喝声,扑面而来。往来行人衣着鲜亮,笑语盈盈,满眼皆是人间鲜活暖意。
      宿池缓步走在人群边缘,身姿清淡安静,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她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繁盛景致,眼底没有半分欣喜,只有藏不住的审慎与紧绷。
      不多时,一道修长清雅的身影,自花市尽头的花树下缓步走来。
      是纳兰释。
      他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公子的矜贵风雅,看起来谦和有礼、温润端方,是旁人见了都会心生好感的模样。
      可宿池在看清他的瞬间,心口骤然一沉。
      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憎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后背莫名发紧,指尖下意识微微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半分。
      没有理由,没有依据,纯粹是身体最本能的抗拒与厌恶。
      纳兰释仿佛丝毫察觉不到她的疏离与戒备,缓步走到她面前,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轻柔礼貌。
      “宿池姑娘,久等了。”
      他的声音温润好听,待人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换做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只会觉得他是一位风度翩翩、待人真诚的君子。
      可宿池不行。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轻轻颔首应声,声音清淡无波:“无妨。”
      她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肯与他靠近半分,眼底藏着细细密密的疑惑。
      她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人,认真打量他的眉眼、神色、举止,试图从他身上捕捉一丝线索,想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这般恨他。
      纳兰释十分自然地抬手,引着前方花街景致。
      “近日秋花盛放,山下花市一年仅此一次,知晓姑娘久居深山,想必少见这般烟火景致,便冒昧邀姑娘下山散心。我陪姑娘随意走走。”
      他态度从容自然,谈吐温柔得体,全程绅士克制,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宿池没有拒绝,轻轻“嗯”了一声,被动跟着他的脚步,缓缓沿着花街往前走。
      一路之上,纳兰释很会寻话闲谈。
      他不多问及她的过往,也不打探溶洞的私事,只随口聊街边花木、市井趣闻、山间四时风光,话语轻松舒缓,极力营造出平和闲适的相处氛围。
      可宿池自始至终,心神紧绷。
      耳边是热闹的人声,鼻尖是浓郁的花香,身侧是温雅有礼的男伴,可她从头到尾,只觉得浑身不适。
      她一遍遍在心底反问自己。
      这么温和有礼的一个人,为什么她会打心底里憎恨、戒备?
      为什么仅仅是站在他身侧,她就会生出被算计、被蒙蔽、被亏欠的强烈错觉?
      失忆的空白困住了她,让她看不清前尘,辨不出因果。
      纳兰释看似漫不经心陪着她闲逛,目光却时常若有若无落在她脸上,观察着她的神色,试图从她懵懂茫然的状态里,窥探出些许蛛丝马迹。
      他知晓宿池失忆,知晓她一片空白,最好拿捏试探。
      可宿池对此全然不知。
      她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边配合着他平淡的闲谈,一边执拗地在心底探寻答案。
      整条花街走了大半,风景热烈,烟火温柔,可宿池的心底,只剩一片解不开的迷雾与沉沉戒备。
      她依旧没有找到缘由,依旧说不清道不明,自己根植骨血的憎恨,到底从何而来。
      旧地重游,破碎的莫名心悸
      喧闹的花街走到尽头,人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纳兰释没有带着她继续往热闹的市井深处走,反而调转脚步,走向了城镇边缘一条僻静的青石板巷。
      巷子里没有摊贩叫卖,没有繁花争艳,两侧是高立的白墙黛瓦,墙头上垂落细碎的青藤,安静得只剩下风扫枝叶的轻响,清幽又疏离。
      宿池脚步微顿,心底的戒备又重了几分。
      她抬眼望向身侧的人,轻声发问:“不是逛花市吗?怎么来这里了?”
      纳兰释侧首看她,眉眼依旧是那副温雅无害的模样,笑意浅浅,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半点刻意算计的痕迹。
      “花市太过嘈杂,不适合静心闲逛。我知晓一处清净地方,从前景致极好,想着带姑娘过来看看。”
      他一句“从前景致极好”轻飘飘落下,刻意藏了未尽的话语。
      宿池捕捉到那两个字,心头轻轻一跳,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诡异感。
      从前。
      哪个从前?
      是她不记得的从前吗?
      空白的记忆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泛起细微的钝痛。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没有再追问,沉默着跟在他身侧,顺着蜿蜒的巷路一步步往前走。
      越往里走,周遭越安静。
      巷子尽头是一方废弃的小庭院,院门半掩,院内荒草浅浅,却能依稀看出曾经精心打理过的痕迹。旧时的石阶平整,墙角残存着早已枯萎的花架,中央一方石桌石凳完好无损,落了薄薄一层灰尘。
      这里荒芜、僻静、无人问津,根本不是什么游玩赏景的好去处。
      可踏入院落的那一刻,宿池浑身骤然一僵。
      风掠过庭院,明明是温柔的秋风,吹在她身上,却带着刺骨的凉。
      脑海里没有完整的画面,没有清晰的记忆,可无数破碎、零碎、模糊的触感疯狂翻涌上来——
      是曾经在这里驻足的熟悉感,是坐在石桌旁的慵懒,是年少闲谈的光影,还有最后定格在此处的争执、冰冷、失望与隔阂。
      一切画面都是碎的,拼不完整,看不清人脸,听不清话语。
      可情绪却是真实的。
      酸涩、疲惫、被欺骗的寒凉、彻骨的失望,层层叠叠压上心口。
      宿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死死攥紧衣袖,眉头不自觉蹙起。
      她不记得这里,可她的身体、她的情绪,全都记得。
      这里是她来过的地方。
      是她和纳兰释,曾经一同待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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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