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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清楚 ...
他清楚宿池失忆,全然不记得当年自己算计婚约、强夺图谱的事,原本打算长久软磨,可南疆少主将人护得密不透风,根本无从下手。如今曲线从那名少年身上突破,也算一步好棋。
只要两半图纸合二为一,哪怕得不到宿池本人,他也能复刻修复技艺。至于联手青盏陷害濮阳萨一事,他早已想好周全法子,只等蛊王大赛前夕动手。
后山花坡的相处照旧平和,宿池还拉着濮阳萨采摘新落的玫瑰,指尖捏着花瓣絮絮叨叨说着要做更大的香包,一口一声阿萨叫得软糯。
濮阳萨含笑应着,耐心帮她收拢花瓣,温柔半点不掺假,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捻动袖中蛊丝。
方才寻踪蛊又传回了山内山外的动静。
一边是青盏持续向纳兰释输送溶洞秘辛,二人早已定下盟约,打算借着蛊王大赛设下蛊阵陷阱,让他当场失控走火入魔,失去争夺蛊主的资格。
另一边,纳兰释源源不断给一名陌生少年输送钱财,步步引诱对方交出另一半修复图纸,暗中动用不少旁门手段威逼利诱。
濮阳萨依旧分不清那少年和宿池的关系,只当成纳兰释找来的无关棋子,心底冷意渐浓。
纳兰释一边勾结青盏图谋南疆权位,一边四处掠夺修复图谱,背地里藏了数不清的龌龊勾当。
他面上陪着宿池说笑,暗地里分出数支寻踪蛊分头行动。
一支死死跟着青盏,记录她每一次传信、每一回和暗卫碰面的地点;
一支潜伏在纳兰释别院四周,记下他与手下商议阴谋的全部时辰;
还有一支守在那名少年居住的小院外,把纳兰释引诱、施压的种种举动一一映回溶洞。
所有蛊虫传回的画面、证据,濮阳萨都趁着宿池午后小憩时,单独去到溶洞深处的暗格,用特制绢帛一一记录封存。
他不急着发难。
距离大赛还有一个半月,时间足够他收齐两人勾结陷害、掠夺图谱的全部罪证。
等收拾好暗格里的记录,濮阳萨转身回到花坡,脸上又覆起温顺柔和的笑意,伸手接过宿池递来的一捧花瓣。
“采了这么多,等晒干了,我们多做两个成对的香包好不好,姐姐?”
宿池闻言眼睛一亮,全然不知身侧温柔相伴的少年,早已将山外两人布下的局,看得明明白白,悄悄攥住了反击所有阴谋的筹码。
宿池蹲在铺满落玫瑰的坡地上,指尖轻轻捻起一片完整花瓣,鼻尖绕着清甜花香,心里安稳得不像话。
身边的濮阳萨半蹲下来陪着她,宽大素袍下摆铺在青草上,生怕碎石硌到她的腿。他总是这样,一举一动都细致入微,开口时语调软软,永远唤她姐姐。
“风要吹过来了,我帮你拢好竹匾,不然花瓣都要吹跑了。”
不等宿池应声,他已经伸手扶住木匾边缘,身形微微侧过去,恰好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山风。细碎花瓣只轻轻飘了几片,大半都安稳留在匾中。
宿池抬眼望他,阳光落在少年淡紫眼眸里,漾着一层温软的光,小虎牙浅浅露着,瞧着乖巧又干净。失忆以来,她所有依靠全都系在阿萨身上,山间日子慢悠悠,没有纷争,没有陌生讨人厌的人,只有他时时陪着自己,心里软乎乎的。
她随手捡了朵开得最艳的红玫瑰,轻轻递到他手边:“阿萨,给你戴在发间好不好?”
濮阳萨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主动微微低头,任由她纤细指尖将花枝别在鬓侧。温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耳尖,少年耳尖飞快泛起一层淡粉,藏在长发底下,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好看吗?”宿池撑着脸颊打量他,眉眼弯成月牙。
“只要姐姐送的,都好看。”他声音轻缓,伸手反过来摘了一朵浅粉小蔷薇,小心翼翼别在她耳后,指尖刻意放得极轻,不敢蹭到她额头上还没完全消去的旧纱布,“姐姐戴花更好看。”
宿池抬手摸了摸耳侧的花瓣,心头甜丝丝的,想起方才滑倒无意撞上他、唇瓣相蹭的瞬间,耳尖又不受控制地热起来。她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整理花瓣,不敢再同他对视。
濮阳萨瞧出她羞赧的模样,没有戳破,只是安静陪在一旁,伸手把散落一地的花瓣一点点收拢,放进她怀里的小布兜。
“等傍晚我去灶间蒸玫瑰米糕,放你喜欢的山泉蜜,不齁甜。”
宿池瞬间忘了方才的窘迫,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亮闪闪的:“真的吗?上次吃的米糕我还记着味道!”
“自然不作假。”濮阳萨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她肩头的草屑,动作自然又亲昵,“我慢慢蒸,等你晒完这些花瓣,正好能趁热吃上。”
日头慢慢往西边斜,山间风温温柔柔,两人并肩往溶洞走。宿池习惯性伸手,轻轻拽住他一截衣袖,走路时时不时晃一晃,像个依赖旁人的小丫头。
濮阳萨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料,步伐刻意放慢,迁就她慢悠悠的步调,沿途看见好看的野花,便停下脚步,摘下来攒在手心,走到石桌时全数塞给她。
回到洞内,宿池坐在石凳上摆弄花料,濮阳萨独自去灶房忙活,不多时清甜的米香混着玫瑰香气飘满整片溶洞。
他端着一碟温热米糕走过来,瓷碟边缘还垫着干净花叶,先递到她手边,又倒了一杯温花茶放在一旁。
“慢点吃,别烫到舌尖。”
宿池拿起一块小口咬下,软糯糕皮裹着花香蜜馅,甜味恰到好处,舒服地轻吁一声,抬眼看向守在一旁的少年。
“阿萨做的点心,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濮阳萨垂眸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安静坐在一旁,就静静看着她吃,自己一块都不曾动,只一心把所有吃食全都留给她。
宿池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分了半块米糕递到他嘴边:“你也吃,不能只我一个人吃。”
濮阳萨没有推辞,微微低头,轻轻咬下她递来的糕,唇瓣不经意擦过她指尖,两人皆是一顿。
宿池猛地收回手,垂着脑袋盯着桌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方才无意相触的画面又一次浮上脑海,整个人羞得安静不语。
濮阳萨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不再刻意靠近,只是轻声同她闲话后山的花草、明日要去采的野莓,慢悠悠说着往后细碎又安稳的小事,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羞怯。
溶洞烛火轻轻摇曳,药香混着清甜花香缠绕在两人周身,没有山外的阴谋算计,没有暗中的筹谋拉扯,此刻只有她和阿萨,一段温柔安稳、满是甜意的山间朝夕。宿池心里默默期盼,这样安静甜蜜的日子,能一直长久地过下去。
日子一晃便过了小半月,溶洞里日日依旧是花香与淡淡的药气交织,宿池照旧日日缠着濮阳萨一同采花、蒸糕,朝夕相处满是软甜。
只是近来她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不管是平日里打理草药的杂役,还是时常过来回话的青盏,每回无意提起少主生辰相关的字眼,皆是轻轻摇头,眉宇间藏着几分难言的怅然,问话也尽数含糊带过,不肯多提半句。
起初宿池只当是溶洞里的规矩,没放在心上,可次数多了,心底难免存下疑惑。
这天午后杂役过来收拾盛放花瓣的竹匾,宿池瞧她又暗自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发问:“你们方才提及阿萨生辰,怎么全都神色低落?是有什么缘故吗?”
杂役手上动作一顿,垂着头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姑娘有所不知,少主从来不过生辰。年年到这个时日,他都是独自待着,不设宴席,不备吃食,我们底下人看在眼里,也只能暗自叹气,不敢多言打扰。”
宿池心头微微一怔,心底悄然记下这件事,却没有追着追问背后缘由。
阿萨待她向来温柔体贴,事事都记挂着她的喜好,玫瑰糕、后山花坡、温汤药样样用心,可他自己,却连一个像样的生辰都不曾拥有。
她悄悄打定主意,要给濮阳萨准备一份独属于他的小礼物。
她尚且不知具体生辰是哪一日,只估摸时日将近,每日等濮阳萨前去药室打理蛊材,便独自往后山深处走,在溪水冲刷过的石堆里细细翻找。
她想着找一块好看的石头,打磨光滑送给阿萨随身带着,当作生辰小礼。
溪水冰凉,她蹲在河滩边一块一块翻看灰白石块,大多粗糙普通,没有半点出彩之处,寻了大半日,指尖都被碎石磨得微微发红。
正当她有些失落,准备起身返程时,水底一块温润的石头忽然映出淡淡的紫晕。
宿池心头一动,连忙伸手捞起,洗净表面泥沙,一块通透细腻的紫玉静静躺在掌心,色泽柔和温润,纹路干净,尺寸刚好能握在手心。
她捧着紫玉,心头满是欢喜,小心翼翼揣进衣襟内侧贴身收好,生怕磕碰划伤玉石。
回到溶洞时濮阳萨恰好从药室走出,一眼看见她袖口沾着泥土,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满是关切。
“姐姐方才去后山做什么,袖口怎么沾了这么多灰土?”
宿池下意识把衣襟往里面拢了拢,藏好那块紫玉,弯起眉眼敷衍带过。
“只是去溪边随便走走,踩了些泥罢了,不碍事的。”
她不愿提前暴露准备的礼物,半点不提生辰、玉石的事,伸手拽住他的衣袖,顺势转移话题,拉着他去石桌旁,说想再做一碟玫瑰软糕。
濮阳萨没有多疑,顺着她的话陪她坐下,指尖温柔替她擦去指尖细微泥印,全然没察觉怀中人藏着一份悄悄筹备的心意。
宿池垂着眼看着他温柔的动作,心底暗暗盘算,等寻个独处的闲暇,亲手把紫玉打磨得更光滑些,待到阿萨生辰那日,再悄悄拿出来送给他。
溶洞外晚风轻拂花枝,所有人都只记得少主每年生辰孤身落寞,唯有失忆的她,默默藏起一块温润紫玉,悄悄攒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温柔心意。
往后好几日,宿池总趁着濮阳独自闭关整理蛊材的空档,偷偷溜去溶洞储物偏间翻找工具。
储物架角落堆着一套打磨石器的细锉、磨砂石块,也不知是从前何人遗留,她指尖刚触碰到这些器具,身体先一步生出熟稔的本能。
明明脑子里空空荡荡,半点相关记忆都寻不到,可捏握锉刀的手势、拿捏磨砂石轻重的分寸,全不用旁人教,自然而然就顺了手,动作流畅利落,比溶洞里常年打理玉石的下人还要娴熟几分。
她自己也隐隐觉得奇怪,却只当是天生对石头顺手,没深想背后的缘由。
那块温润紫玉被她摊在干净的布帛上,先是用粗磨石一点点磨去外皮粗糙的泥沙棱角,再换细锉细细雕琢纹路。
宿池心里只想着阿萨平日里总像小太阳一样温柔陪着自己,便顺着玉石圆润的轮廓,在正面细细刻出层层舒展的太阳纹理,外圈一圈浅浅圆弧做日光轮廓,内里细密纹路散开,像晨间漫开的暖阳。
刻纹时她格外小心,指尖微微用力,每一道线条深浅均匀,边角打磨得温润不硌手,没有半点毛刺。
整块玉石完工后,剔透紫玉裹着淡淡的柔光,太阳纹路落在石面上,安静又好看。
她寻来一卷结实的黑棉绳,细细绕着玉石顶端预留的小孔缠了好几圈,打结收牢,做成可以随身悬挂的吊饰。
完工时宿池把吊坠举到烛火底下细看,紫玉映着跳动的火光,表层日光纹路愈发清晰,黑绳衬得玉色柔和,不大一块,刚好能让濮阳萨挂在衣襟内侧随身携带。
她攥着小小的玉坠贴在心口,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旁人都只说少主生辰冷清,年年孤身一人,她没有贵重珍奇的宝物,只凭着手里这门无师自通的打磨手艺,悄悄给他做了独一份生辰礼。
听见溶洞外传来濮阳萨的脚步声,宿池飞快将玉坠裹进柔软绢帕,藏进榻边木盒最底层,面上装作无事人一般,迎上去拉住他的衣袖,照旧笑着同他说起后山新开的野蔷薇,半点看不出藏了惊喜。
宿池趁着青盏早已被处置,溶洞里只剩几个安分打杂的下人,寻了个空闲拉住打理草药的老仆问话,轻声打听濮阳萨的生辰时日。
老仆叹了口气,如实同她讲,距离少主生辰还剩七日。
宿池默默把日子记在心底,心头揣着打磨完毕的紫玉太阳挂坠,只是打算留到生辰当天再送出,眼下只想着先安抚阿萨常年孤身过节的落寞心绪。
傍晚濮阳萨处理完蛊材回到洞内,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往年生辰将近的低落感照旧漫了上来。
宿池一眼便瞧出他心绪不宁,主动凑到他身侧,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在他肩头,语调软乎乎的。
“阿萨,我这几日听下人说了,再过七日便是你的生辰。我知道往年每到这天,你都是一个人待着,心里肯定孤单。”
濮阳萨身形微顿,垂眸看向依偎着自己的少女,淡紫眼眸里拢着一层浅淡落寞,没出声,只是安静听她往下说。
宿池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语气认真又温柔。
“以后不会再让你独自熬过节了,没关系的,有我陪着阿萨,七日之后我们好好待在溶洞,不用冷清一个人。”
简单一句陪伴,像是轻轻揉开了压在濮阳萨心底多年的寒凉。他收敛了周身沉郁,又变回平日里温顺柔和的模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小虎牙浅浅露出来。
“姐姐愿意陪我?”
“自然是愿意的。”宿池用力点头,眼底干干净净全是真挚,“往后每一年的生辰,我都陪着你,不会再留你孤身一人。”
濮阳萨心头暖意漫开,连日暗中筹谋算计带来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眼下身边少女带来的柔软。他顺势牵着宿池走到石桌旁坐下,陪着她分拣晒干的玫瑰花瓣,闲话山间琐碎光景,方才心底的落寞,被她一句陪伴悄悄冲淡大半。
宿池藏好绢帕包裹的紫玉吊坠,不提亲手打磨礼物一事,只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心里暗暗期待七日之后,能把这份刻满日光纹路的心意,送到他手中。
暮色顺着溶洞缝隙一点点沉下来,烛火摇曳出温软的光晕。
两人并肩坐在石桌旁分拣玫瑰干花,宿池低头细细挑拣花瓣里的细小枯枝,身子微微往前倾。
濮阳萨伸手想替她拂开贴在额角的一缕碎发,指尖刚碰到她的鬓边,宿池恰好抬脸抬头同他说话。
动作撞得猝不及防。
她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一瞬相贴,又飞快分开。
周遭一下子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还有罐子里蛊虫细碎的低鸣。
宿池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轰地烧得通红,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垂着眼不敢去看濮阳萨,手指死死攥住手里的花瓣,心砰砰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方才那句没说完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濮阳萨也顿住了抬手的动作,淡紫色的眼眸落在她泛红的侧脸,耳尖悄然泛出浅粉。片刻后他才放轻声音,语气依旧温顺,只是比平时低了些许。
“姐姐,没事吧?”
宿池摇摇头,声音细弱发颤,埋着脑袋:“我、我刚刚没留神……对不起阿萨。”
她心里乱糟糟的,满是方才相触那一下的温热触感,明明只是无意撞上,却羞得浑身都发紧。
濮阳萨没有靠近逼迫,反倒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给她留出缓和的余地,伸手把桌上装花瓣的竹匾往她那边推了推,转移话题。
“不必道歉,是我动作太急了。天色不早,剩下的花瓣我来整理,你别蹲太久,腰会酸。”
宿池轻轻“嗯”了一声,依旧不敢抬眼,安静坐在一旁,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瞟向他的侧脸,一想起方才意外相碰的瞬间,脸颊温度又往上攀了几分。
溶洞里的花香淡淡萦绕,没人再主动提起方才的意外,可两人之间漫开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涩暖意,悄悄裹住整片安静的石洞。
距离濮阳萨生辰的七日一晃而过。
从清晨起,溶洞里的气氛就透着几分压抑。往日里还算柔和的药香都压不住少年周身散不开的沉郁,他坐在石案前整理蛊皿,指尖动作滞涩,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
宿池看在眼里,心里清楚他有多厌弃这一日。这么多年,生辰于他从不是庆贺的日子,是独属于孤单、伤疤与亡姐回忆的枷锁,每到这天,他都会独自躲去偏僻山坳,谁也不愿见。今日若不是宿池一早守在洞口拦着,他一早便会避出去。
宿池悄悄将藏了多日的绢帕攥在掌心,提前在后厨忙活许久,炖骨汤、揉细面,照着前些日子下山吃到的滇南风味,亲手做了一碗鲜花长寿面,汤头鲜润,面上铺着腌玫瑰碎,香气漫满整间溶洞。
日头落到山腰间,烛火逐一点亮。濮阳萨独自靠在石壁边垂眸出神,周身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半点没有生辰该有的鲜活。
宿池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前,抬起两只纤细手掌,稳稳挡在他眼前,隔绝所有昏暗光影。
“当当——”
她清脆的声音在安静溶洞里响起,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濮阳萨身形一僵,下意识抬眼,眼前却是一片柔软阴影。
宿池慢慢放下手,掌心捧着那块裹着软布的紫玉吊坠,小心翼翼摊开,剔透玉面层层太阳纹路映着烛火,黑绳整齐缠好,小巧温润。
“看我给你的礼物。这块紫玉我在后山溪涧找了好久,打磨雕刻也耗了我大把功夫,是小太阳哦。”
她捧着玉坠递到他面前,眼底干净又真挚,直直望进他淡紫色的眼眸。
“失忆之后我什么都没有,浑浑噩噩被困在山里,是阿萨一直陪着我,事事都替我着想,待我极好。于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小太阳。生辰不该难过的,今天要开开心心才行。”
濮阳萨的目光落在那块刻满日光纹路的紫玉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从一开始,便是带着算计困住她。双生蛊是枷锁,溶洞是囚笼,往日温柔体贴全是刻意伪装,他收留她、照料她,不过是双生蛊绑定下的牵制,心底还藏着利用她、借她对抗纳兰释的筹谋。
可此刻捧着这块亲手打磨、满含真心的玉坠,少女毫无保留的信赖撞得他心口发酸,密密麻麻的纠结翻涌上来。
他布下一场漫长的局,以为自己永远掌控全局,却没料到,有人会不计回报,耗数日时光,只为给他准备一份生辰小礼,读懂他藏在心底的孤单,真心实意盼他快乐。
心底那层冰冷算计裂开一道缝隙,愧疚混着从未有过的温热情绪缠紧五脏六腑,连周身长久萦绕的戾气都淡了大半。
宿池见他迟迟不接,又拉着他走到石桌旁,碗里热腾腾的鲜花长寿面还冒着白雾,滇南特色的清汤香气扑面而来。
“我学着山下镇子的做法做的长寿面,骨汤熬了一上午,放了你爱吃的玫瑰,尝一口好不好?寓意岁岁平安,长长久久。”
濮阳萨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温润的紫玉,小心翼翼接过吊坠,捏在掌心不肯松开。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温柔声线里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姐姐……特意为我做了这么多。”
从前每一年生辰,只有无尽孤寂和蚀骨回忆,从未有人像宿池这般,费心寻玉、亲手雕琢,还为他熬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他原本满心利用与筹谋,可面对眼前毫无防备、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少女,所有冷硬心思全都乱了分寸。一边是暗中布局对抗纳兰释、藏着双生蛊的牵制,一边是她纯粹炽热的真心,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纠结难安。
宿池没察觉他心底翻涌的挣扎,只拿起筷子递给他,眉眼弯弯。
“快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以后每一年生辰,我都给你做鲜花长寿面,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冷清过节。”
濮阳萨坐下,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小口抿下温热汤汁,清甜花香混着骨鲜漫开,暖意顺着喉咙落进心底。
他抬眼看向对面笑得干净的宿池,小虎牙浅浅露出,温顺笑意下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煎熬。
他清楚自己配不上这份纯粹的温柔,可贪恋此刻这份难得的暖意,舍不得戳破眼下安稳,更舍不得推开真心待他的宿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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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