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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我 ...

  •   “那我们回山里吧。”宿池小声开口,主动松开攥着街边小摊的目光,乖乖贴在濮阳萨身侧,跟着他转身,顺着来时的山道往深山溶洞折返。
      一路往山上走,沿途好看的野花、叮咚流淌的溪水,再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方才小镇的美食滋味尚在舌尖,心底却缠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那间陌生铺面、那群前来要典当铺子的人,还有心底莫名生出的憎恶,全都化作一团模糊的迷雾,堵在她心头,找不到半分可以解开的头绪。
      濮阳萨走在她身侧,将她低落的模样尽数看在眼里,全程沉默相伴,山间清风卷着花香拂过两人,却吹不散此刻无声压在两人之间的阴郁。
      两人沿着山道缓缓往深山走,方才小镇街巷热闹鲜活的烟火气,一点点被山间清寂的风冲淡。
      宿池袖中还剩小半袋酸甜腌果,指尖捏着微凉的果皮,却再也尝不出方才入口的清甜。
      她一路沉默,频频回头望向山脚下模糊的镇影。
      那间铺子于她而言,依旧是全然陌生的东西。
      她不记得自己开过店,不记得自己曾日日伏案修复古物,不记得那一方小小的铺面曾是她在这人世间唯一安身立命的归处。
      可方才落笔签字的那一刻,心里那一瞬间的空,太真实了。
      像凭空少了一块东西,空空落落,悬在胸腔里,不上不下,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委屈,就是莫名堵得慌。
      她仰头看走在身侧的濮阳萨,少年眉目清隽,只是自镇上出来之后,紫眸深处便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色,温柔依旧,却少了方才陪她吃点心、看风景时的松弛。
      “阿萨。”宿池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步子放慢些许,小声问,“那间铺子,真的是我的吗?”
      濮阳萨垂眸看她,眸光微敛,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你的。”
      “可我一点都不记得。”宿池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摩挲自己刚刚签过字的那只手,“我不记得欠债,不记得开店,什么都不记得。”
      风吹过林叶,簌簌作响。
      濮阳萨沉默片刻,伸手将她被山风吹乱的碎发别至耳后,动作依旧温柔至极。
      “不记得便不记得了。”
      他说得极轻,像在安抚她,又像在低声定论。
      “记不得的东西,丢了,也无妨。”
      宿池愣了愣,不太懂他话里的深意。
      在她空白的认知里,方才那群人只是寻常来讨债、收铺子的路人,素未谋面,无冤无仇,她心中没有厌恶,没有憎恨,连眼熟都说不上,干干净净的陌生。
      她只是单纯不解——
      为什么自己的东西,自己半点不知。
      为什么丢掉属于自己的东西,心底会无端发空。
      为什么身旁最温柔的阿萨,会在那一刻突然沉了神色。
      她歪头望着他,轻声追问:“那丢了,会可惜吗?”
      濮阳萨望着她纯粹茫然的眉眼,心底千回百转的寒凉与算计,尽数被他死死掩住,不露分毫。
      他弯了弯唇角,扯出一抹和往日别无二致的温柔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有我在,无需可惜。”
      山间日光穿过枝叶缝隙,碎碎落在两人肩头。
      山下小镇的纷争、被轻易典当的铺面、被悄然取走的修复图纸,全都被隔在层层山峦之外。
      宿池不再追问,乖乖挨着他往前走。
      只是心底那一点莫名其妙的空洞,从此悄悄落了根。
      她尚且不知,今日这一场毫无波澜的签字、一场懵懂的舍弃,会在往后,彻底翻乱她与所有人的命途。
      山路绵长,风寂无声。
      两人一步步走近幽深静谧的山林深处,将俗世烟火与无人知晓的算计,尽数关在了山外。
      一路踏过铺满落叶的山路,等溶洞的轮廓出现在林间时,天色已经稍稍偏暗。洞外晾晒的玫瑰花瓣被晚风掀得轻轻晃动,石架上各类草药静静摆放,四下安静,和山下喧嚣的镇子判若两个世界。
      刚踏入洞内,青盏便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先落在宿池身上,又不动声色扫过濮阳萨沉敛的眉眼,心底瞬间猜出山下之行定然出了变故,却不敢贸然发问,只垂首行礼。
      “少主,宿池姑娘,你们回来了。”
      濮阳萨淡淡应了一声,松开一路牵着宿池的手,转身走到放置蛊罐的石台旁,指尖轻叩瓷罐外壁,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冷意。
      宿池独自走到石桌边坐下,袖袋里剩下的腌酸果还在,可她半点没有想吃的心思,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才在镇上签字典当铺面的画面。她伸手摊开自己的手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毛笔粗糙的触感,心里那股空荡荡的失重感怎么也散不去。
      青盏端来一杯温好的花茶放在她手边,假意随口闲聊。
      “今日下山逛得可尽兴?山下的小吃想来合姑娘胃口。”
      宿池轻轻摇头,语气茫然。
      “吃食很好吃,风景也好看,只是中途来了几个人,说我有一间铺子欠了钱,我签字把铺子抵出去了。”
      青盏闻言心头一动,面上却不显半分异样,只是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可是姑娘名下的产业,就这样轻易交出,未免太过可惜。”
      “可我根本不记得那间铺子,留着好像也没用。”宿池捧着温热的花茶,视线不自觉飘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濮阳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濮阳萨这时转过身,已然收敛了方才在外的戾气,眉眼重新柔和下来,走到宿池身侧坐下。
      “记不住的东西,不必放在心上。往后山里有鲜花、菌汤、各式点心,我都会陪着你,不必再惦记山下身外之物。”
      他话音落下,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暖意透过皮肉传过来,稍稍抚平了宿池心底莫名的郁结。
      青盏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触的手,指尖暗暗攥紧,安静收拾起一旁空置的食碟,不再多言,只默默退到溶洞角落打理草药,将空间留给二人。
      洞内烛火摇曳,映着宿池懵懂无措的脸庞,她尚且不知,今日随手让出的铺面,藏着旁人处心积虑谋划的秘传手艺图纸,山下那群人的身后,还有一场尚未与她碰面的算计正在悄然铺开。眼下她只当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事,只余下心底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静静沉淀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溶洞之中。
      连日山间雨雾散了大半,溶洞里终于多了几分透亮天光。濮阳萨算着悬日洞闭关的日子快要临近,这些天没再频繁进山探查纳兰释的眼线,大半时间都守在洞内陪着宿,事事细致柔和,刻意放缓节奏,想在三昼夜蚀骨剧痛来临前,多留几段安稳时光。
      清晨天刚泛白,他便起身去灶间忙活。前几日下山买的新鲜玫瑰晒干磨成细粉,搭配山泉蜜蒸软糕,文火慢炖一壶温润草药花茶,味道清甜不苦,刚好贴合宿不耐苦涩的口味。宿醒过来时,石桌上已经摆好温热点心,雾气轻轻裹着花香,他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候,见她睁眼,眉眼立刻漾开温和笑意,伸手替她把垂落的碎发捋到耳后。
      “睡得安稳吗?昨夜山里风大,我加固了洞口蛊阵,不会吵到你。”
      宿揉着眼睛坐到桌边,拿起一块玫瑰糕小口咬着,眼底满是松弛的依赖。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她早已习惯身边时时刻刻有他,心里那片空荡荡的缺口,好像被他日复一日的陪伴慢慢填满,只是依旧说不清这份踏实从何而来,脑海里还是寻不到半分过往碎片。
      “睡得很好,就是总觉得这里太安静,偶尔会想起山下街上各种吃食。”
      濮阳萨闻言轻轻点头,语气迁就又温柔:“等我处理完一件要紧小事,便再带你下山逛一次,所有你爱吃的都买给你,只是不可停留太久,外头的人依旧盯紧山脚。”
      他嘴上应下,心底藏着悬日洞饲蛊的煎熬,还有双生蛊相连的隐患,不敢轻易许诺长久外出,只能暂且先哄她安心。两人坐在石桌旁慢悠悠用早膳,有一搭没一搭闲谈,濮阳耐心教她分辨洞内温和草药,每种花草的气味、效用细细讲解,宿听得认真,时不时伸手轻轻触碰叶片,指尖干净柔软,全然没有半点防备。
      廊外传来轻缓脚步声,是青提着清扫布走了过来。她垂着头,姿态温顺谦卑,先向濮阳萨躬身行礼,目光飞快掠过两人相谈的模样,眼底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随即又恢复安分模样,低头擦拭石栏。
      “少主,今日药草我已经分拣晾晒完毕,洞内杂物都收拾妥当了。”
      濮阳萨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分给她目光,注意力依旧落在身侧宿身上,轻声问她要不要去后山风口看云雾。青盏站在原地静静听着,指尖暗暗攥紧抹布,看着少主满心满眼都放在这个外来女子身上,心底积压的嫉妒又往上翻涌几分。
      她潜伏多年,原本只为传递消息给那位富家公子,可日复一日看着濮阳萨独自熬痛、孤身守着整片荒山,早就动了真心。她期盼能守在他身边分担苦楚,可宿一出现,所有温柔、耐心、独有的迁就全都被夺走。
      青盏垂下眼睫,装作无意搭话,语气柔和关切:“宿姑娘日日和少主相伴,倒是难得,只是少主每到这个时节,总要独自去禁地静养,独自承受一身苦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看着实在孤单。”
      宿听见这话瞬间上心,停下手里摆弄草药的动作,看向濮阳萨,眼底浮起担忧:“你要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休养吗?会很难受?”
      濮阳萨怕她提前恐慌,轻描淡写遮掩过去:“只是寻常调息静养,无碍,很快就回来。”
      他刻意弱化悬日洞饲蛊的炼狱般痛苦,不愿让她提前焦虑,简单几句话便岔开话题,拉着宿起身去往后山观景的小平台,避开了青盏。
      青盏独自留在廊下,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底算计慢慢成型。悬日洞三昼夜封阵隔绝内外,少主独自承受蚀心之痛,双生蛊又会同步转嫁痛感给宿,若是哄骗她主动前往禁地,既能让宿亲身体会同等折磨,消磨少主对她的软和,也能给那位富家公子递去关键动静,一举两得。
      她面上依旧维持温顺下人模样,默默收拾地面,不显露半分阴私心思,只静静等候合适时机开口劝说宿。
      后山平台雾气轻薄,远山层层叠叠铺开柔和轮廓,山风缓缓吹过来,宿站在崖边远眺,濮阳萨安静站在她身侧半步距离,不远不近护住她的安全,时不时同她讲山里四季的景色。
      “等熬过这段时日,山间野果全都熟了,我带你摘果子,比山下糕点还要清甜。”
      宿侧头看向他,眼底干干净净,只有纯粹的欢喜与信赖:“好,我都等着,有你陪着,待在这里一点也不闷。”
      两人在后山静静待了许久,聊花草、聊吃食、聊山间安静的日常,没有激烈冲突,没有隐秘阴谋摊开,只有平和温柔的相伴。
      日头慢慢西斜,两人一同返回溶洞,青盏已经备好清淡晚食,摆放在石桌上,依旧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安静侍立一旁等候吩咐,眼底的心思藏得滴水不漏,只静静等待一个单独和宿搭话的机会。
      暮色渐渐浸透整片溶洞,濮阳萨去后方药室清点闭关要用的蛊皿与止血药材,石廊只余下宿池一人,正坐在石桌前摆弄晒干的玫瑰花瓣,打算等濮阳萨回来,再同他一起做糕。
      青盏见四下无人,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到宿池身侧,脸上挂着温顺又关切的神情,没有半分异样,主动开口搭话。
      “宿姑娘,方才在后山我听见少主同你说起,再过几日便要闭关静养对吧?”
      宿池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心底没有半点提防,只单纯点点头,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心:“嗯,他说只是调息,可我总觉得不会那么轻松,看着他这几日总是神色疲惫。”
      “姑娘心思倒是细腻。”青盏垂着眼,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满是心疼的口吻,“旁人不清楚,我日日在这里打理杂务,最清楚悬日洞是什么地方。每回少主入洞,都要独自熬上三日,洞内阴寒刺骨,还要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洞中空空荡荡,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宿池闻言心头一紧,手里的花瓣轻轻落在木盘里:“这么难熬吗?他从来没同我细说过这些。”
      “少主性子素来内敛,什么苦都习惯自己憋着,哪里舍得让你跟着忧心。”青盏轻叹一声,抬眸望向宿池,字字句句都像是真心为两人着想,“姑娘这般在乎少主,若是有空,不妨去悬日洞看看他。洞内虽阴冷,可有人陪着,少主心里也能好受几分,不至于孤零零硬扛三昼夜。”
      宿池瞬间动摇,满脑子都是濮阳萨独自受苦的模样,全然没察觉对方话里藏着别的算计,只是犹豫着询问:“悬日洞的路我不认得,贸然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静养?”
      “不会的,我带你走后山那条近路,洞口不会封锁,寻常时日都能靠近。”青盏立刻接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晦的算计,转瞬又被温顺遮盖,“我只是心疼少主年年独自熬这份罪,有姑娘前去宽慰,再好不过了。”
      宿池心中牵挂占了上风,全然信了她这番说辞,轻声应下:“那劳烦你稍后带我过去,我带一点刚晒好的花瓣,给他解解洞内的寒凉死气。”
      青盏温顺应下,心中目的已然达成,又陪着宿池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山间琐事,见濮阳萨从药室走出来,便立刻躬身行礼,退到一旁继续清扫地面,神色安分如常,看不出半分破绽。
      濮阳收拾好蛊器抬眼,只看见青盏安静做事,又看向身侧心事重重的宿池,只当她还在担心自己闭关的事,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安抚:“不必胡思乱想,三日光景转瞬就过,我很快便能回来陪你。”
      宿池抬眸望着他,心里已经记下了青盏说的路线,没有立刻将此事说出口,打算等明日濮阳萨正式入洞之后,再独自跟着青前往悬日洞探望,只轻轻应声:“我等你回来。”
      濮阳萨并未察觉两人方才私下的交谈,更不曾怀疑日日守在洞内、勤恳干活的青盏另有心思,只将她视作可靠下人,心底唯一的顾虑,仅仅是三昼夜饲蛊带来的噬心剧痛,会顺着双生蛊牵连到宿池,暗自盘算入洞之后尽量收敛气息,减轻两人共通的痛感。
      一旁的青盏垂首低头,静静听着两人对话,唇角压着一抹无人看见的冷淡笑意,只等着明日时机一到,便将宿池引入悬日洞,彻底锁死洞口,借双生蛊的羁绊,让她陪着濮阳萨一同承受三日炼狱般的折磨。
      青盏引路走在前头,步伐放得轻缓,沿路尽是常年无人踩踏的荒窄石径,山风裹着一股刺骨阴寒扑面而来,越往悬日洞深处走,那股混杂淡淡血腥的冷意便愈发浓重。宿池跟在她身后,一身青羽披肩搭着上青下金的抹胸长裙,柔软布料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同一双淡紫眼瞳一样,干净得寻不出半分防备。
      她心底全是记挂濮阳萨的心思,全然没留意引路婢女藏在温顺眉眼下的算计,只时不时抬眼望向漆黑的崖洞深处,轻声发问:“洞里会不会很冷?我带了晒干的玫瑰花瓣,或许能冲淡洞内寒气。”
      青盏侧头扯出一抹柔和笑意,眼底却毫无暖意:“姑娘有心,少主见你过来,定然欢喜,便是再难熬的苦楚,也能缓和几分。”
      说话间,两人已然站定悬日洞洞口,厚重石壁静立一旁,内里翻涌暗红蛊雾,沉闷的血腥气息直直往鼻腔里钻。宿下意识蹙起眉,还没来得及迈步踏入,身侧青盏指尖飞快掐动隐秘蛊印,身后轰隆石鸣骤然响起,厚重岩层缓缓滑移闭合,瞬息之间,来路彻底封死。
      宿池心头猛地一慌,转头去看青盏,可对方身影早已借着洞外雾气消散无踪,只留一道轻飘飘的话音隔着石壁飘进来,带着刺骨凉薄:“好好陪着少主熬三昼夜吧。”
      封闭的洞窟瞬间只剩她一人,四周死寂沉沉,浓郁的蛊腥与血气死死裹住周身。她茫然往前迈出几步,目光穿透层层暗红雾气,终于看清石台中央那道挺拔身影。
      濮阳萨身着紫纹镶白广袍,衣料宽松却遮不住此刻狼狈,一柄锋利短刃被他握在掌心,方才割开的心口皮肉翻涌,大片刺目的鲜红浸透衣料,顺着衣摆一滴滴落进底下盛满蛊虫的玉碗。同她同源的淡紫眼眸此刻覆满癫狂猩红,周身青黑蛊纹顺着皮肉隐隐浮动,每月剜心饲蛊的蚀骨剧痛正席卷他全身,他脊背绷得笔直,每一寸骨骼都在忍受撕裂般的折磨。
      就在宿池看清他模样的刹那,双生蛊的共生羁绊骤然炸开。
      一股一模一样、源自心口的剧烈剧痛毫无预兆狠狠攥住她五脏六腑。
      宿池浑身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身前青金裙料,单薄肩头不住发抖,刺骨的疼顺着心口往四肢百骸窜,像是有成千上万细小毒虫钻进血脉反复啃噬。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上冰冷岩壁,呼吸骤然破碎,细密冷汗瞬间浸透额发,那双浅紫瞳仁蒙上一层痛出来的水雾,连站都难以站稳。
      她明明没有受半点伤,可这份撕心裂肺的痛楚真实得无以复加,完完整整复刻着濮阳萨此刻正在承受的剜心之苦。
      石台中央的濮阳萨也在同一瞬感知到另一股同源痛感,涣散的紫瞳骤然一凝,强压下蛊虫反噬带来的疯性,抬眼直直望向洞口方向,看清蜷缩在石壁旁的宿池时,心底猛地一震。
      他从未料到会有人闯入悬日洞,更想不到是她。心口鲜血还在不停往下淌,紫白衣袍上的血色不断蔓延,他忍痛攥紧短刃,强行压下心底饲蛊的本能渴求,沙哑破碎的嗓音混着剧痛的喘息,在空荡洞窟里轻轻回荡:“姐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宿池疼得眼眶发酸,指尖死死按着剧烈抽痛的心口,青羽披肩凌乱滑落半边肩头,浅紫眼眸湿漉漉望着满身血色的少年,疼意裹挟着无措与心疼一同涌上心头,连开口的声音都发颤:“青盏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我想来陪陪你……我不知道进来会这么痛。”
      心口那股剧痛没有半分消减,两人命魂相连,他多受一分煎熬,她便同步承接同等折磨。濮阳萨望着她痛到惨白的面容,心口那处血肉撕裂的伤口仿佛又添一层钝痛,一面是剜心饲蛊的炼狱折磨,一面是牵连爱人的无尽愧疚,两种痛楚交织缠绕,将他牢牢困在血池石台之上,那双淡紫眼瞳里,疯戾与柔软反复拉扯,难分界限。
      厚重岩壁彻底封死悬日洞的出口,暗红蛊雾在洞窟里翻涌不散,浓郁血腥气死死裹住宿池周身。她踩着湿滑血渍往前走,淡紫眼眸穿透层层雾气,一眼看见石台中央的濮阳萨。
      他一身白绫绣紫纹广袍,锋利短刃还握在指节,方才划开心口的伤口不断渗血,大片刺目的鲜红浸透胸前衣料,顺着衣摆源源不断淌进下方浅浅血池——池里积满他数年每月饲蛊落下的心头血,温热暗沉,泛着淡淡的血色微光。
      濮阳萨的淡紫瞳仁此刻被蛊虫侵染,覆上一层浑浊猩红,周身青黑蛊纹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剜心蛊的本能支配着他全部神智,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宿池起伏跳动的心口,心底只剩纯粹、冰冷的渴求,只想夺取鲜活人心来压制体内反噬的蛊虫。
      双生蛊的羁绊在此刻轰然共振,一模一样撕裂心口的剧痛猛地砸进宿池四肢百骸。她浑身剧烈一颤,指尖死死攥紧抹胸裙的布料,细密冷汗顷刻浸湿额发,脚步踉跄着抵在冰冷石壁上,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濮阳萨察觉到那一缕同源痛感,涣散的瞳仁勉强挣开一丝清明,压下噬心的本能,沙哑破碎的喘息混着蚀骨痛楚响彻洞窟:「姐姐,快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蛊虫还在啃噬他的经脉,他每说一个字,心口的伤口就拉扯着淌出更多鲜血,眼底杀意与残存的温柔反复撕扯,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此刻会失控伤人,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宿池离开这片炼狱。
      宿池心口痛得发颤,青羽披肩被山风与洞内湿风吹得晃荡,淡紫眼底盛满疼惜,丝毫没有后退半步,稳稳抬步朝血池边的少年走去,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定:「阿萨,我不走。你独自在这里承受这么痛的折磨,双生蛊让我们痛觉相连,你受的苦,我理应陪你一起扛。」
      濮阳萨闻言,蛊虫带来的嗜血本能再度压过微弱理智,他身形一晃,朝前踏出一步,伸手本能朝她心口探去,可残存的意识拼命阻拦自己,动作顿在半空,挣扎间身形失衡,重重撞向缓步走近的宿池。
      宿池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他撞得往后一歪,直直跌入盛满心头血的温热池水中。冰凉池水裹着浓重血色漫上来,肩头的青羽披肩受水力冲击,顺着肩头滑落,松散挂在臂弯,大片细腻肩臂全然暴露在氤氲蛊雾里。
      池水漫到她腰腹,刺骨的共痛还在持续,宿池全然顾不上浑身狼狈,抬手探向身侧立不稳的濮阳萨,像安抚受尽委屈、独自受苦的幼弟一般,指尖轻轻落在他垂着的头顶,缓慢、温柔地顺着他散乱的发丝轻拍。
      「别硬撑,我陪着你,不用赶我。」
      轻柔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屏障,短暂压制了蛊虫的凶性。濮阳浑浊的紫瞳微微一滞,体内双生蛊受两人命魂羁绊牵引,强行操控了他的意识。他早已没有自主贪恋,所有靠近、亲昵的举动全是蛊力驱使,身不由己俯身,轻轻覆上她微颤的唇。
      吻轻飘飘的,没有半分自主的温情,纯粹是蛊虫为绑定共生载体的本能举动。濮阳萨全程神智大半溃散,心底不存在半分属于自己的念想,只有蛊虫下达的、要与她命魂深度缠绕的指令。
      宿池浑身浸在温热血池里,心口撕裂般的痛感不曾停歇,却没有推开他,抬手轻轻扶住他染满鲜血的后背,任由蛊虫操控的轻吻落在自己唇间。洞窟寂静,只有血水滴落石台的嗒嗒声响,交织着两人一同承受的、无止尽的噬心剧痛。
      濮阳萨心口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白紫长袍浸满暗红血渍,淡紫眼眸始终被蛊雾蒙住,此刻的所有靠近与亲昵都非本心。等三昼夜饲蛊期结束,蛊虫沉寂、神智归位的那一刻,他才会清晰记起这洞内发生的一切,只剩下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愧疚。
      血池雾气层层包裹住两道同色瞳影,封死的悬日洞内,没有主动的情意,只有蛊虫操控的羁绊、双向共承的炼狱之痛,还有宿池不肯抛下他的执拗温柔。
      血池的温稠血水裹着浓重腥气漫到腰腹,宿池半边肩头裸露在外,微凉的蛊雾落在皮肤上,每一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心口翻涌的剧痛一刻未曾停歇,双生蛊死死缠紧两人命魂,只要她心底生出半分逃离的念头,经脉里便会窜起密密麻麻的麻痒,四肢软得像抽走了所有筋骨,连抬脚挪动半步都耗尽气力。
      她下意识望向身后厚重的岩壁石门,那是唯一的出路,眼底藏着本能的怯意与逃离的欲念。方才被濮阳萨失控撞入池水时,她便隐隐生出退缩之心,此刻洞内满是危险,少年眼底被蛊支配的嗜血冷意让她心底发慌,只想推开封死的巨石,逃出这片炼狱。
      宿池攥紧垂落的青羽披肩,指尖用力到泛白,拼尽残存力气朝池边石阶挪动,每迈出一步,心口便跟着濮阳的剧痛同步抽搐,双腿发软,数次险些重新跌回水泊。体内双生蛊像是洞悉了她的心思,无数细微蛊息顺着血脉缠上四肢,无形枷锁牢牢锁住她的行动力,想要逃的念头越是浓烈,浑身酸软无力的感觉便越重。
      她撑着池沿石棱缓缓起身,手臂微微抬起,朝着石门的方向伸出,妄图借着岩壁借力去推动厚重岩层。可指尖刚触到冰冷石壁,一股同源痛感骤然加重,濮阳萨心口新渗的血顺着衣摆滴落,双生蛊瞬间将他的煎熬尽数渡给她,她闷哼一声,整条手臂无力垂落,身子摇摇欲坠,险些再次栽回血池。
      身侧的濮阳萨依旧被剜心蛊支配着神志,淡紫瞳蒙着一层猩红浊雾,感知到她试图远离的动向,周身浮动的蛊丝无声缠向她的腕骨。不是刻意禁锢,只是双生蛊共生的本能,不容两人割裂命魂,一旦她试图挣脱羁绊,两人便会同步承受成倍噬心之痛。
      宿池咬紧下唇,强压心底的惶恐,还在做徒劳的挣扎。她心底清清楚楚想要逃离,身体却全然不听使唤,蛊力牢牢禁锢着她的行动力,连绵不绝的共痛榨干了她所有气力,每一次想要迈步、想要触碰石门,心口的撕裂感便会陡然暴涨,酸软无力席卷全身,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她靠在冰凉石壁上大口喘息,眼眶泛着痛出来的薄红,望着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推不开的封门巨石,满心无力。想逃是真,可双生蛊牢牢捆住她的神魂与躯体,两人痛觉互通,她根本没有半分脱身的余地,只能被困在这片浸满心头血的水泊里,任由无尽痛楚反复碾磨四肢百骸,连一丝逃跑的力气都攒不出来。
      濮阳萨涣散的目光落在她挣扎的背影上,残存的一丝清明滋生出浓重愧意,他本能想再开口劝她离开,可蛊虫死死啃噬经脉,刚挤出半分气息,心口伤口便剧痛加剧,顺着双生蛊又一重痛感狠狠砸在宿池身上,她身子一软,再也撑不住,顺着石壁缓缓滑坐回水池边缘,所有逃跑的念头都被无边无力感彻底淹没。
      浓稠血色水汽在悬日洞四下弥漫,封死的石门沉重矗立在视野尽头,是唯一能脱身的去处。宿池眼底藏着清晰的退意,下意识往那处挪,可刚挣动半步,心口便跟着石台那人一同传来撕裂般的酸胀,双生蛊牵系的脉络如同细密丝线,一有疏离的心思,便尽数收紧,抽走四肢大半力气。
      浸在温热血水里的躯体发软,滑落的青羽披肩松垮挂在臂间,裸露的肩颈沾着薄薄一层湿冷蛊雾。她撑着池沿石块勉强起身,指尖尽力朝石门石壁探去,妄图借力挪开岩层,只是指尖刚碰上冰冷石面,另一头濮阳萨心口的伤口便又渗出血迹,同一份剧痛成倍翻涌着渡到她身上。
      浑身像是被无形软索捆缚,每一次挣扎逃离,体内共生的蛊虫都会掀起绵长反噬,筋骨泛着虚麻,连抬臂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要耗尽心神。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出口,心底的慌张愈发清晰,偏生身子全然不受自己掌控,反复几次徒劳的挪动后,只能虚虚倚在池边石棱,浅浅喘着气。
      身侧濮阳萨大半神智仍被饲蛊本能裹挟,淡紫眼眸蒙着一层浑浊红雾,感知到她不断试图拉开距离,游走在空气里的细碎蛊丝无声缠上她的腕间。没有刻意禁锢的动作,只是命魂本就牢牢绑在一处,但凡两人之间生出隔阂的念头,双向的折磨便会层层叠加。
      他残存的清明看着她徒劳挣扎的模样,喉间溢出几缕破碎的低息,刚想再劝她寻路离开,心口皮肉一扯,汹涌痛感顺着蛊脉尽数压向宿池。她身子骤然一歪,再也撑不住那点微薄力气,顺着湿滑石壁缓缓落回水畔,逃开的念头被铺天盖地的酸软与心口钝痛层层压住,再也提不起半分挣脱的余力。
      洞内只余血珠滴落石台的轻响,两道身影同困在这片以心头血汇就的浅池之中,共生之链死死缠绕,一方煎熬,另一方永无抽身的可能。
      厚重的玄岩石门死死咬合,将整座悬日洞与外界彻底隔绝。洞顶垂落的钟乳石滴落混着淡淡血气的水珠,砸在中央青石石台,发出沉闷细碎的嗒响。漫无边际的暗红蛊雾从地面血池翻涌升腾,池中蓄满濮阳萨数年每月剜心饲蛊滴落的温热心血,水面浮着一层薄薄血光,腥臭又带着独属于蛊术的阴柔药香,牢牢裹住洞内每一寸空间。
      宿池半个身子浸在这片心头血汇成的池水里,上青下金的抹胸长裙被温水浸透,贴在单薄肌肤上,那件青羽披肩早在方才失衡跌入池水时顺着肩头滑落,松垮缠在小臂,大片肩颈、纤细手臂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氤氲蛊气里。山风带来的凉意混着血池的温烫交织,每一寸皮肉都被双生蛊牵起细密麻痒,心口位置源源不断传来撕裂般的钝痛,那是属于濮阳萨剜心饲蛊的折磨,经由命魂共生的蛊丝,分毫不差复刻在她身上。
      她的眼瞳和身侧少年是同款通透淡紫色,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底清晰烙印着想要逃离的本能怯意。方才濮阳萨被体内剜心蛊彻底操控,嗜血本能压垮仅存的理智,视线死死钉在她起伏的心口,心底只剩夺取鲜活血气压制反噬的执念,哪怕残存清明拼尽全力克制,依旧身形失控撞得她摔入血池。
      “姐姐,走。”
      濮阳萨一身白底暗紫纹路广袍,胸前被短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大片刺目的鲜红浸透衣料,顺着衣摆源源不断淌进池中。他垂着眼,淡紫瞳仁大半被蛊虫染上浑浊猩红,只剩一丝微弱清醒苦苦支撑,每吐出一个字,心口伤口便跟着扯动剧痛,顺着双生蛊狠狠碾过宿池五脏六腑。
      宿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死死抠住池边粗糙石棱,心底逃念疯长。封闭的山洞、漫天血气、被蛊支配随时会失控的少年、两人共享无尽剧痛的诡异羁绊,没有一样不让她心生恐惧。她想推开阻隔岩层,想冲出这片充斥痛苦的禁地,想回到溶洞安稳的石屋,回到只有玫瑰糕与温和草药的平和日常。
      可只要脑海生出半分“离开”的念头,体内缠绕的双生蛊便会骤然收紧无形丝线,四肢瞬间软得如同抽走所有筋骨,连挪动一步都要耗尽全身气力。她试了一次又一次,撑着石壁想要站起身朝石门挪动,每一次发力,心口同步传来的撕裂痛感便会成倍加重,刚抬起的手臂无力垂落,整个人只能跌回水泊,浓重的无力感层层裹紧她。
      “我……我想出去。”宿池声音发颤,唇瓣微微泛白,眼底的慌乱藏不住,她没有丝毫留下来的意愿,纯粹被恐惧与连绵不休的疼痛逼得只想逃离。
      濮阳萨望着她徒劳挣扎的模样,残存的清明翻涌着浓稠愧疚,蛊虫带来的嗜血渴求还在心底叫嚣,视线不受控落在她心口跳动的温热血肉上,本能驱使他靠近,理智却拼了命往后拉扯。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剧烈冲撞,周身皮下青黑蛊纹疯狂游走,像无数细蛇蛰伏攀爬,衬得他清艳的面容添上可怖阴戾。
      “这里困着你,只会不断受苦。趁我尚且能稳住心神,往洞口走,想办法推开岩层。”他再度开口,语气沙哑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煎熬,字字都在催促她离开,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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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