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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他居于 ...

  •   他居于深宫蛊室,昼伏夜出,以精血饲煞、以蛊术探踪。
      不再过问南疆朝堂琐碎俗务,却牢牢攥紧南疆所有暗线情报,调动全部隐匿势力,日夜深挖濮阳荨与纳兰释私下往来的痕迹、勾结的证据、布下的所有阴毒布局。

      过往他心软、隐忍、顾念情分,次次给他们留余地。
      从今往后,他寸寸必查、桩桩必究,分毫恩怨,尽数要讨回来。

      人蛊久寸步不离伴他身侧,以最客观冰冷的条理,帮他梳理层层交错的阴谋脉络,整理二人祸乱南疆、私吞资源、培植私兵、暗炼邪蛊的所有罪证。

      蛊室幽冷无光,唯有烛火摇摇欲坠,映着少年清瘦孤冷的侧脸。

      他指尖始终贴身攥着那枚紫玉太阳吊饰,血迹早已干透,玉面微凉。
      这是他余生唯一的私念、唯一的软肋,却也成了他此刻最锋利的戒尺。

      他彻底想通了。
      宿池会走,不是一时兴起,是积久的清醒。
      她厌弃这里的阴诡算计、厌弃南疆的牢笼束缚、厌弃所有纠缠牵绊。

      而他如今能做的,从不是偏执追缠、强行捆绑,而是清算所有罪孽,斩断这片烂透的棋局。

      濮阳荨和纳兰释是困住他半生的骗局,也是逼走宿池的根源。
      只要这两人一日不倒,恩怨便一日不绝,他与宿池这盘死局,便永远没有重启的可能。

      他不找她、不扰她、不强行奔赴她的山海辽阔。
      他选择沉于黑暗,亲手扫清所有污秽祸乱,扫清所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血海恩怨。

      深宫寂寂,少年封心锁情,再不谈温柔,再不盼相伴。
      眼底无风月,唯有仇与局。

      他静待时机,隐忍蛰伏,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一个万全契机,将濮阳荨与纳兰释的所有阴谋当众揭穿,让二人付尽所有代价。

      而山外天地,清风朗月,无人知晓。
      南疆深宫最冷的少年,正于无边孤寂与戾气之中,默默铺好了一场日后双线重逢、正邪联手、终极复仇的盛大开局。

      彼此一在明、一在暗。
      她向阳重生,步步谋局破前路;
      他沉夜蛰伏,寸寸清算旧山河。

      遥遥相望,尚未相逢,却早已被同一场恩怨,牢牢牵在了宿命棋局之中。

      宿池租下城郊一间僻静小院,院里种着几株浅绿草木,屋内摆开整套修复工具,刻刀、细砂、调和胶漆分置长案两侧。

      清晨院门被轻轻叩响,一名青年捧着锦盒站在门外,指尖死死扣着盒沿,神色不安。

      “宿师傅,我听城中不少人说您修复古物的手艺极好,特地赶过来。”青年弯腰行礼,小心掀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白玉佩,边角多处磕碰,玉身横贯一道深裂,表层雕琢的缠枝花纹大半磨平,“这是我母亲生前常戴的物件,去年她走后,收拾旧物才发现磕坏了,寻了好几处匠人都说没法复原。这是我唯一留着念想,麻烦您费心修补,酬劳我一定给足。”

      宿池缓步走到案边,伸手接过玉佩,指腹顺着裂痕缓缓摩挲,目光落在残缺的纹路之上。

      “裂痕能够无痕粘合,磨损的纹样可以对照残迹复刻,修复后不会影响日常佩戴。”

      青年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连连道谢:“那就太好了,无论花费多少银钱都没关系。”

      往后几日,宿池每日坐在窗前伏案修玉。阳光透过木窗落在她青金色衣料上,她垂着眼,握刻刀的手稳而轻,一点点填补缺损的玉料,细细打磨粘合处,反复比对原图修整模糊花纹,心下再无南疆行宫的阴雾与纠缠。

      七日过后,玉佩修缮完成。

      锦盒再度被送到青年手中,他取出玉佩反复翻看,指尖抚过原本开裂的地方,完全寻不到修补痕迹,往日模糊的缠枝纹路清晰完整,玉质温润如初。

      青年从腰间布袋取出一沓银两,尽数放在案头:“多亏您出手,才留住家母的遗物,这些报酬您务必收下。”

      宿池低头将银两收进木匣,抬眼看向门外往来的行人,指尖无意识摩挲案上闲置的刻刀。

      宿池低头将银两收进木匣,抬眼看向门外往来的行人,指尖无意识摩挲案上闲置的刻刀。

      门外日光和煦,街巷铺着青石板,微风卷着巷口槐花的淡香飘进院里。市井人声细碎温和,车马缓缓而过,一切都是南疆深宫永远不会有的松弛与安稳。

      她将木匣合上,放置在墙角矮柜最下层,转身重新走回长案前。

      案上工具排布整齐,刀锋光洁,胶漆澄澈,细砂细腻。

      她抬手拂过案面落的浅淡浮尘,垂眸看着空空的修复台面,安静立了片刻。

      离开南疆这些时日,她刻意让自己过得极静。

      不忆过往,不溯情爱,不念行宫朝夕,只日日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自己的手艺。

      方才那青年临走时感激恳切的模样,还落在她眼底。

      于旁人而言,古物是遗物,是念想,是故人留在世间唯一的痕迹。

      于她而言,修复一物,便是完整一段破碎的人间。

      宿池抬手拿起最细的一柄修纹刻刀,指腹轻轻蹭过锋利刃口。

      她不急着接新活,也不急着布局,只是安安静静收拾案上零碎,将各类工具逐一归位。

      院外的日头缓缓偏移,光线从窗棂斜切进来,落在她青金色的衣摆上,织出一层浅浅的柔光。

      不知静坐多久,院外再次传来叩门声。

      声响轻缓,不同于方才青年的急切莽撞,带着几分克制有礼的分寸。

      宿池抬眼,望向院门方向。

      她缓步走过去,抬手拉开木门木栓。

      门外站着一名青衣仆役,穿戴干净规整,举止恭谨,手中捧着一方双层木匣,神色恭敬有礼。

      “宿师傅。”仆役微微躬身,语气客气谦和,“小人奉家主之命,特地前来登门求修一物。听闻师傅手艺冠绝江南,专擅修补残古旧珍,无物不可复原,故而冒昧叨扰。”

      宿池目光淡淡落在他怀中木匣上。

      木匣质地老旧,纹理沉厚,边角磨得温润,一看便是常年妥善收纳贵重物件的老盒子。

      “何物。”她开口,声音清浅平静。

      仆役闻言,立刻小心翼翼将木匣捧到身前,轻轻掀开上层匣盖。

      匣内铺着深色软绒,绒面上静静躺着一支银钗。

      钗身素银,年头久远,表层氧化泛着柔和旧色,钗头雕琢的一朵小莲大半折断,花瓣残缺,钗尾弯折变形,整体旧损严重,看着被弃置许多年。

      “此乃家主先妻遗留的贴身旧物。”仆役低声道,“多年前不慎摔折,一直珍藏不敢乱动。家中寻访无数匠人,皆说折损过重、银质老化,无法重铸复原。家主知晓师傅手艺精妙,只求师傅尽力修补,不必强求崭新,只求恢复原貌,留一份念想即可。酬劳方面,师傅随意开口,我家主绝不还价。”

      宿池垂眸看着匣中残钗。

      银莲折碎,纹路老旧,弯折处裂痕细密,确是经年旧损,寻常匠人大多不敢接手,怕修坏赔损,也怕无从下手。

      她伸出指尖,轻轻捏住钗尾,缓缓拿起。

      银质微凉,触感沉旧,断裂的莲瓣边缘毛糙,藏着岁月磨损的细碎痕迹。

      她细细翻看钗身一周,眼底神色沉静。

      “可以修。”她轻声道,“弯折可正,断瓣可补,旧纹尽数复原,保留原有的岁月旧色,不会翻新失了原本气韵。”

      仆役脸上瞬间露出释然喜色,连忙拱手:“多谢宿师傅!小人即刻回去禀报家主,三日后再来取件,可否?”

      “可。”

      仆役再三道谢,恭敬退离,转身走入巷尾人流之中。

      宿池合上院门,落好轻栓,转身回到案前。

      她将银钗轻放案上,静静端详片刻,随后有条不紊取出所需器具。

      熔银小炉、细锤、锉刀、细纹刻针、软绒布、调温炭火,一一排布整齐。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风轻轻过檐,吹动窗边细草。

      宿池静坐案前,抬手拢了拢袖口,垂眸落手。

      她先以软布细细擦拭整支银钗,拭去积年浮尘,将氧化暗沉的表层逐一清理干净,动作轻稳,力道分寸极致精准。

      常年握刀修物的指尖稳得纹丝不乱,每一次擦拭、抚过,都恰到好处。

      清理完毕,她微调炭火温度,将弯折的钗尾缓缓置于温火之上慢慢熏软。

      火光细微,暖光映在她垂落的眉眼间,神色沉静专注,无半分杂念。

      她此刻心中无恨、无爱、无纠缠、无牵绊。

      不必畏惧谁的阴鸷戾气,不必迁就谁的偏执心性,不必安抚谁的幼年创伤,不必包容谁的极端隐忍。

      她只是宿池,是凭手艺立身人间的修复师。

      炭火温软,银质渐渐软化。

      宿池取小锤,极轻极缓地一点点敲正弯折钗身,每一下落锤都精准落在形变点位,不偏分毫,力度轻重完美把控,不会伤及原本纹路,不会震裂旧痕。

      矫正好钗身形态,她再取细锉,细细打磨弯折接口,磨平毛边,磨顺断层,让新旧衔接之处浑然一体。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悄悄沉暮。

      巷外天光渐淡,市井人声慢慢稀疏,晚风微凉。

      宿池停下动作,抬眼望向窗外昏沉天色,微微停顿片刻。

      她并未点灯,任由小院浸在温柔暮色里。

      寂静落下来,心底某处极浅的位置,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曾几何时,她在南疆行宫,日日身处蛊雾阴寒、人心诡谲、步步算计之中。

      身边之人偏执深沉,缺爱易碎,满心执念,步步捆绑,步步试探。

      她被困在温柔囚笼里,半是迁就,半是防备,半是心软,半是无奈。

      如今抽身远走,人间风平日暖,岁月清闲,手上只有旧物残纹,心中只剩前路谋划。

      片刻恍惚过后,所有杂念尽数褪去。

      宿池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银钗。

      暮色沉沉里,她眉眼依旧平静无波。

      情爱离散,过往纠缠,于她而言,早已是翻篇旧事。

      第二日天光微亮,天刚蒙蒙泛白,小院便已苏醒。

      宿池早起烧水净手,再度坐回案前,继续着手修补银莲钗。

      今日要补全断裂的莲瓣,复刻早已磨损殆尽的细碎花纹,是整件修复最耗心神、最考功底的环节。

      她取适量纯银碎料,以炉火细熔,凝成细腻银浆,精准填补莲瓣残缺缺口。

      银浆凝定一瞬,她即刻执起细针刻刀,趁着银质半软未硬,飞快落刀。

      一刀一纹,细细描摹旧莲原本的卷瓣纹路、深浅脉络、花瓣弧度。

      刀路细密流畅,连贯不绝,没有一丝停顿滞涩。

      她经手传世古器无数,宫廷金玉、百年瓷釉、朽木残画,样样皆能起死回生。

      这般一支民间旧银钗,于她技艺而言,并不算难,只是需耐心、需细致、需静心。

      整整一个白日,她静坐案前,未出小院一步。

      日头从东到西,光影反复挪移,落在她肩头,起起落落。

      临近黄昏,残缺莲瓣彻底补全,所有磨损纹路尽数复刻完毕。

      整支银钗焕然一新,却不刺眼崭新,依旧保留着经年佩戴的温润旧色,新旧衔接无痕,丝毫看不出修补痕迹。

      宿池最后以软绒细布反复抛光擦拭,将钗身打理得温润干净。

      她将银钗轻放入木匣软绒之中,轻轻合上匣盖。

      做完所有工序,她微微垂眸,轻吐一口气。

      心口澄澈安宁。

      而此时,千里之外,南疆深宫蛊室。

      终年不散的阴冷黑雾沉沉笼罩整座地宫,烛火幽微摇曳,光影明明灭灭。

      濮阳萨独坐黑暗深处,周身戾气沉凝,眉眼冷寂无温。

      他指尖捏着一枚薄薄暗谍,纸面字迹细密,皆是近日人蛊久梳理查证的密报。

      纸上一条条、一行行,尽数是阿姐濮阳荨与纳兰释私下往来、暗通讯息、私调蛊材、暗中布局的隐秘痕迹。

      从前他心软避疑,次次自欺,次次退让。

      如今字字看尽,句句冰凉。

      多年信任,多年血亲情分,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层层裹缠的巨大骗局。

      他垂眸看着纸面,眼底无怒无躁,只剩一片死寂寒凉。

      少年清瘦的身形隐在沉沉黑雾里,周身再无半分年少温柔。

      他指尖缓缓收紧,薄谍微微褶皱。

      “继续查。”

      他声音低沉沙哑,极轻一句,落在寂静蛊室,冷得彻骨。

      身侧人蛊久静立不动,语调平直应声:“是,少主。所有暗线已全部铺开,二人近年所有私动轨迹,七日之内,尽数可清。”

      濮阳萨默然片刻,抬眼望向蛊室深处幽暗无光的石壁。

      眼底无风月,无温柔,无期盼。

      只剩沉沉恨意,层层算计,步步清算。

      他不再纠结谁留谁走,不再沉溺谁真心谁假意。

      他只知,欺他、骗他、利用他、构陷他之人,他会一一清算,分毫不落。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清晨辰时,昨日那名青衣仆役准时再度登门。

      宿池将装好银钗的木匣递出。

      仆役接过木匣,小心掀开,看清匣中银钗的瞬间,眸中骤然一亮,满脸惊艳与动容。

      断裂残缺的莲瓣完整如初,磨损细纹尽数归来,钗身平整温润,旧色安然,一如当年崭新模样,却丝毫不失岁月沉淀的温厚气韵。

      “竟、竟真的全然复原了……”仆役喃喃出声,指尖谨慎悬空,不敢轻易触碰,生怕损了分毫,“家主若是看见,定然万分欣慰。”

      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实银票,双手恭敬递到宿池面前,数额丰厚,远超寻常修物定价。

      “此是家主备好的酬劳,师傅请收好。”

      宿池垂眸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叠齐收好,淡淡颔首:“物归原主。”

      仆役再三致谢,捧着木匣欣然离去。

      小院再度恢复安静。

      宿池走到院中立着的石桌旁,静静坐下。

      清风穿院,吹动她垂落的发丝,衣袂轻轻拂动。

      接连两单修复活计落定,她手中积蓄渐渐安稳充足,足以支撑她在人间稳稳立足,不必漂泊,不必依附。

      她抬眼望向远处绵延的街巷尽头。

      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极深、极稳的笃定。

      她知道,安稳只是暂时。

      她逃得开南疆的牢笼,逃不开宿命纠缠,逃不开前尘恩怨,逃不开血海旧债。

      纳兰释一日不倒,弟弟的冤屈一日不宁,她心中执念便一日不消。

      她如今隐于市井,潜心蓄力,低调立身,便是为了终有一日,亲手掀翻所有虚伪假面,撕破所有陈年阴谋。

      正静坐间,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议论人声。

      几道路人缓步走过,说话声响轻轻飘入院中。

      “……听闻近日江南各处有人莫名失踪,查不出踪迹,蹊跷得很。”

      “是啊,传言说是南疆那边流出来的邪祟蛊祸作祟,只是官方压着消息,不让外传。”

      “说到底,还是南疆蛊地阴诡莫测,那些邪蛊一旦流出,寻常百姓根本避无可避……”

      零碎话语随风掠过,轻轻落进宿池耳中。

      她静坐石桌,指尖微微一顿。

      眼底极淡掠过一丝极浅的冷意。

      莫名失踪、南疆流蛊、踪迹不明。

      她比谁都清楚,这绝非寻常流蛊作乱。

      是人蛊。

      是人为炼制、人为操控、人为投放的阴毒祸乱。

      能在江南境内悄无声息布下这般暗局、借蛊乱掩人耳目、肆意抹除人口踪迹的人。

      唯有两人。

      濮阳荨,与纳兰释。

      他们从来没有停手。

      宿池缓缓垂眸,指尖轻轻收拢。

      心底所有柔软尽数淡去,只剩一片冷静清明。

      恩怨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纠缠。

      她与南疆那片阴诡之地,早已注定撕扯不清。

      只是此刻的她,尚需隐忍,尚需沉淀,尚需步步谋局。

      她不会急。

      她会等。

      等自己锋芒尽复,等自己羽翼丰满,等所有线索串连成局,等最佳时机落定。

      风过巷尾,人声渐远。

      小院重归寂然。

      宿池静静坐了许久,方才缓缓起身,回身走入屋内。

      她依旧日日守着修复案台,日日静心修艺,日日低调立身。

      外人只知巷中有一位手艺绝世、性情沉静、待人温和的女修复师。

      无人知晓,这平静市井皮囊之下,藏着一颗历经两世、看透阴谋、背负血海、步步筹谋的冷心。

      人间日暖,岁岁寻常。

      深宫夜寒,步步修罗。

      两处天地,各自沉寂,各自蛰伏。

      遥遥隔山水,看似再无交集。

      可命运棋局早已紧紧相扣,只待一场风起,便会再度相逢,再度对峙,再度拉扯出漫天恩怨。

      宿池走到院中立着的石桌旁,静静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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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