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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宿池立 ...

  •   宿池立在空荡县衙之中,晨光落在她清冷眉眼间,曾经温顺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醒决绝。
      她尚且一无所知。
      她心心念念、拼尽全力想要寻找、想要护好的弟弟,早已多年前就死于纳兰释暗中毒手,早已尸骨无存。
      这份残忍真相,被死死掩埋,无人告知,无人揭穿。
      她余生漫漫寻亲,皆是一场永无归期的空念。
      千里之外,南疆行宫。
      红绸未撤,婚烛余温散尽,南暖阁空荡荡一片狼藉。
      榻上随意叠放着那件轻薄易脱的红纱婚裙,满屋玫瑰干花静静落尘,再无人共赏。
      濮阳萨立在窗前,指尖轻捻情蛊丝络。
      那是他与宿池无意识相处中种下的六种情蛊。
      蛊虫清晰锁定方位——青溪镇,县衙之地。
      他清清楚楚知道姐姐逃去了哪里,却半点奔赴寻觅的念头也无。
      他从不强行困她、从不逼她归来,只偏执守着自己的方式,护她一世安稳。
      濮阳萨冷声传唤暗卫统领,语调平静无波:
      “调动全部潜伏暗卫、蛊卫人手,尽数潜伏青溪镇。”
      “二十四小时不离,隐秘护她周全。只守不扰,只护不现。谁敢惊她、伤她,就地格杀。”
      暗卫统领躬身领命,速速退去安排部署。
      处理完所有安排,濮阳萨转身面对闻讯而来问询婚事的六大长老,神色冷淡沉稳,一字不差对外官宣口径:
      “南疆主母近日心绪郁结,身体不适,需静心静养。”
      “往后所有宗族宴席、祭祀大典、宾客觐见礼节,一律全免,无需叨扰。”
      语气端正、滴水不漏,完美掩去大婚当夜主母悄然出逃的荒唐乱象,稳住整个南疆局面。
      打发走所有长老宫人,整座行宫彻底安静下来。
      无人得见、无人知晓,这位冷静自持、执掌南疆的少主,褪去所有端庄威仪,独自归置空荡婚房。
      他取过贴身珍藏的紫玉太阳吊饰——那是宿池赠予他的生辰唯一信物。
      搬酒独酌,一杯复一杯,烈酒入喉,灼烧五脏。
      夜色沉落,醉意滔天。
      濮阳萨醉卧婚榻,指节紧紧圈住温润紫玉。
      醉意昏沉,指尖力道一松,紫玉脱手滑落,咚地坠入身侧酒坛之中。
      飘散纷乱的思绪立马回笼,他不顾酒液泼洒,急忙探手入坛捞起玉佩。
      抬臂拢过大婚袖袍,细细擦拭玉身,将酒渍尽数拭净。
      缓缓张开唇,将玉饰轻搁在两片唇瓣之间。
      他噙着那块紫玉,像含着一块酸涩的、只属于自己的糖。
      轻蹭玉面,触到微凉玉质便怯怯收回。
      轻巧一卷,将玉饰翻转为平整光滑的一面,让她亲手打磨过的平面完整贴合唇舌。
      无人听闻的静谧深夜,他一遍又一遍,沙哑低喃:
      “姐姐……”
      一南一北,千里相隔。
      青溪县衙,宿池彻悟前尘,立誓复仇寻弟,挣脱牢笼,一心远离所有人。
      南疆深宫,濮阳萨隐忍克制,暗中守护,醉酒念人,守着一场空婚、一场独念。
      宿命拉扯,自此正式开篇。
      青溪镇的晨光温凉静好,隔绝了南疆所有的繁华囚笼与纠葛纷争。
      此刻远在江南的纳兰释全然被蒙在鼓里。
      他听闻南疆主母心绪郁结、闭门静养,免了一切应酬礼节,便理所当然以为宿池依旧被拘在南疆行宫的金丝牢笼之中,半点不曾疑心她早已逃出生天,蛰伏在了这座无名小镇。
      无人寻扰,无人窥探,这是宿池两世以来,最清净、最自在、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光。
      她租下小镇深处僻静的小院,院门一关,便彻底隔绝俗世喧嚣。
      从今往后,没有伪装温顺的南疆主母,没有依附旁人的桎梏,只有重拾锋芒、沉淀自身的文物修复师——宿池。
      她深知,情爱皆虚,恩怨皆后,手艺才是她唯一的立身骨、复仇刃、寻亲路。
      被困南疆行宫的漫长时日,她日日演戏周旋,不曾碰过半点器物手艺,指尖的熟练度、对古纹肌理的敏感度、对秘法配比的直觉,早已悄悄生疏。
      两世积攒的绝世秘术存于脑海,可若是手生技滞,便等同于空有宝藏、无柄可用。
      宿池静坐木案之前,案上平铺一堆她低价收来的残瓷、碎玉、朽木古件。
      没有珍贵名器,无需张扬夺目,恰恰是这些无人问津的残破旧物,最适合闭门复健、打磨巅峰手感。
      洗手,静心,敛神。
      她指尖轻触瓷面细碎龟裂的纹路,脑海中沉睡的两套修复图谱瞬间苏醒。
      一半是刻入魂骨的独家心法,一半是被纳兰释窃走的世间残册,两版技法交融对照,无数精妙细节、补缺诀窍、传世古法清晰浮现。
      宿池沉下心,调胶、补胎、拼接、描纹、做旧。
      动作起初尚有微不可察的滞涩,可随着一遍遍重复枯燥繁复的工序,指尖的温度慢慢找回熟悉的触感。
      她眼神极致专注,眉眼清冷沉静,心无旁骛,世间万物皆被摒除在外,唯有手中残器、指尖工艺、千年古韵。
      这是属于她的高光时刻。
      不取悦任何人,不委屈任何人,不为活命伪装,不为情爱牵绊。
      她靠自己的本事立身,靠自己的技艺扎根,靠自己的底牌谋余生。
      日复一日,小院寂静无声。
      残器在她指尖一点点复原,裂痕被完美隐匿,朽木重焕肌理,碎玉归整如初。
      她的手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归巅峰,甚至历经两世记忆交融,比前世更加纯熟、通透、炉火纯青。
      宿池淡淡看着案上复原完好的古物,心底一片清明。
      慢慢来。
      等她手艺彻底稳固巅峰,等她摸清当年家破人亡、当铺被吞、弟弟失踪的所有线索,
      她自会亲自去找纳兰释,清算两世血债。
      在此之前,她只蛰伏、只沉淀、只变强。
      千里之外,南疆禁地溶洞。
      常年阴寒雾重,蛊气翻涌,是人迹罕至、凶险至极的秘境深处。
      濮阳萨孤身立在蛊阵中央,一身紫衣覆着薄薄的蛊雾,面色清冷,再无半分往日软糯温顺。
      耗时数月炼制的人蛊,今日大成。
      阵心缓缓凝出一道少年身形,模样清隽安静,身形单薄,气息纯粹通透,全然无寻常凶蛊的戾气,沉静温顺,唯主命是从,永生无二心。
      这是他倾尽蛊力、耗损修为炼出的专属人蛊,世间仅此一只。
      濮阳萨垂眸看着眼前新生的少年蛊,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寡淡,赐下唯一姓名:
      “以后,你便叫久。”
      长久的久。
      岁岁年年,亘古长久。
      他想要的长久陪伴、长久相守、长久不分离,
      这辈子,终究求而不得。
      人蛊久温顺垂首,默然听命,从此唯濮阳萨一人是主。
      溶洞阴风吹拂,卷起他衣袂边角,也吹碎了少年少主最后一点温柔执念。
      濮阳萨望着青溪镇的方向,情蛊丝线依旧牢牢锁着宿池的位置,可他再也感受不到半分亲近的温度。
      他眼底覆满沉沉暗色,轻声自语,嗓音沙哑,带着无人可懂的荒芜与偏执:
      “姐姐恢复记忆,便不要阿萨了。”
      从前懵懂单纯、会软声喊他阿萨的姐姐,是假的。
      被囚行宫、温顺乖巧陪他大婚的姐姐,是演的。
      真正的宿池,携两世记忆归来,清醒、决绝、自由、无情。
      她挣脱了他的牢笼,舍弃了他的执念,从此山海辽阔,再无他濮阳萨一席之地。
      既然人心留不住,情爱守不住,温柔缚不住。
      那往后,
      他养蛊为伴,以煞护身,以孤寂为常,以偏执为根。
      溶洞终年浸着湿冷厚重的蛊雾,石壁深处平放一具冰冷石棺,此地本是濮阳萨早早就为自己凿好的葬身坟茔,当初炼双生蛊,他本打算功成便献祭性命,复活阿姐濮阳荨。
      身形清瘦的少年人蛊久安静立在一旁,眉眼干净平淡,没有半分人情起伏,像一台只会罗列客观事实的冰冷器物。
      濮阳萨指尖死死攥着宿池赠予他的紫玉太阳吊饰,眼底翻涌化不开的阴郁,嗓音闷哑低沉,一遍遍地翻涌心底积攒数年的委屈与困惑。
      为炼出久这只活人的人蛊,他耗了整整数月,日夜以自身血气饲蛊,熬过无数蚀骨剧痛,才终于凝成这唯一能长久伴在身侧的存在。他心底是全然信任久的,以为这只独属于自己的蛊,定然能读懂他所有难言的偏执与深情,能分得清他和姐姐之间的真心。
      他转头看向身侧无悲无喜的人蛊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轻声发问:“久,你说,阿姐也好,姐姐也罢,为何没有一人愿意留在我身旁?我所求不过一份长久相伴,难道这也有错?”
      人蛊久语调平直刻板,不带半分委婉怜悯,字字清晰,直直戳破他最难堪的软肋:
      “少主,宿池早年与纳兰释定下婚约,她本是纳兰释名义上的未婚妻。您强行将她困于南疆行宫,步步纠缠不肯放手,按俗世情理评判,您这种行为,便是夺人妻,您是小三。”
      短短一句话轰然砸落,濮阳萨喉间所有委屈、执念尽数堵死,怔怔僵在原地,半晌吐不出半句辩驳,心口闷得一阵阵发疼。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久,眼底满是落空的失落。他耗费数月心血熬出来、满心寄托信任的蛊,竟半点体察不到他藏在心底的情意,只吐出这般冰冷刺骨的定论。
      须臾过后,他猛地攥紧紫玉吊饰,急于反驳,语气带着慌乱执拗:“不是的,我与姐姐是真心相爱的,大婚那日她也同我拜堂,心甘情愿留在行宫,何来夺人一说?”
      人蛊久面上没有半分波澜,逻辑丝毫不被他的情绪牵动,重复冰冷定论:“婚约在前,名分既定,真心不能抵消既定事实。少主您的行为,依旧是小三。”
      濮阳萨眉心狠狠蹙起,连连辩驳:“纳兰释心思歹毒,满心只图她的修复图册,从未对她有过半分真心,这份婚约本就是一场算计,根本作不得数!”
      “婚约白纸黑字,早已传遍江南,为世人公认。纳兰释心性好坏,不改变宿池是他未婚妻的事实。”人蛊久垂着眼,语气没有一丝松动,“主观感情偏向,无法更改世俗界定,少主不必再辩。”
      “若不是纳兰释步步紧逼围堵,姐姐怎会失足坠入这座溶洞,与我相逢?从头到尾都是那人先算计逼迫,有错的从来不是我!”濮阳萨声音微微发颤,满心不甘,拼命找理由佐证自己并无过错。
      人蛊久淡淡应声,条理分明,每一句都堵得他无从开口:“对方有错,不代表少主强行禁锢、拆分婚约的举动合乎情理。两件事无法相互抵消,您依旧属于横插介入的一方。”
      濮阳萨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全都堵在喉咙里,半晌才咬着牙低声争辩:“她分明对我动过心,我感受得到,不可能全是假的。”
      人蛊久目光平淡无波,毫无软化,抛出一句更刺骨直白的实话:“可是她不喜欢你。”
      “不可能!”濮阳萨猛地抬眼,指尖攥得紫玉吊饰几乎要碎裂,“那些朝夕相处,她温顺唤我阿萨,眼底流露的柔软,怎么会是假的,她明明对我动心了!”
      “动心是一时情绪,不喜欢是心底定论。”人蛊久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客观陈述,字字诛心,“正因心底不喜欢你,记忆恢复之后,她才会拼尽全力逃离南疆行宫,一刻都不愿多留。”
      濮阳萨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透。
      他耗费数月撕磨精血、受尽苦楚才炼出的唯一活人蛊,本以为是唯一能懂自己心事的依靠,可吐出来的话句句寒凉,半点不肯体谅他半分。
      阴冷山风扫过一旁空置的石棺,那是他原本备好的埋骨之地。掏心相待的阿姐濮阳荨骗走他全部心血成全仇敌,视作救赎的姐姐宿池恢复记忆后决然逃离,如今连自己亲手养出来、满心信任的蛊,都不留情面,一遍遍地戳破他难堪的处境。
      掌心的紫玉吊饰冰凉刺骨,濮阳萨垂落肩头,满腔酸涩苦楚交织着荒诞,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溶洞蛊雾湿冷弥漫,空石棺静立石壁之下,无声嘲着他从前献祭的荒唐执念。
      濮阳萨指节绷得泛白,紫玉太阳吊饰被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心口翻涌的荒芜压得他喘不过气。方才所有辩解、不甘与执拗,全被人蛊久那句“可是她不喜欢你”碾得粉碎,再也寻不出半分反驳的气力。
      他缓缓松了力道,吊坠悬在指尖轻轻晃动,温润紫玉在昏暗雾气里格外扎眼。这是宿池独独赠予他的温柔,是他灰暗半生里仅有的一束微光,此刻才恍然,那束光从不属于自己,短暂停留不过片刻心软。
      “我以为朝夕相伴的情分,总能抵过一纸早定下的婚约。”他嗓音沙哑单薄,眼底翻涌的阴郁一点点沉淀成死寂,“我为她备下一场举国瞩目的盛大婚礼,行宫之中万事皆顺着她,平日里她肯软声唤我阿萨,肯同我安安静静共处,明明那般亲近,明明看着是心悦我的模样,为何姐姐偏偏要抛下我?”
      人蛊久眉眼平淡无波,语调平直刻板:“大婚是少主一厢情愿筹备,宿池当时记忆未复,诸多温和亲近皆是情势所迫,并非发自本心的相守之意。”
      这话狠狠刺穿他心底自欺的念想。濮阳萨垂眸望向那口亲手开凿的石棺,从前耗费三年心血炼双生蛊,一心想献祭性命复活濮阳荨,到头只换来阿姐彻头彻尾的算计与欺骗;后来遇上宿池,他攥紧这来之不易的暖意,倾尽所有体面与偏爱相待,不曾将炼蛊秘术、南疆权柄尽数交付,却把自己仅有的温柔、隐忍尽数摊开在她眼前。
      可到头来,她挣脱所有束缚远走天涯,山海辽阔,再也不留他半分位置。
      至亲欺瞒,心上人离去,就连自己耗数月精血饲育而成的人蛊,也只会用冰冷道理剖开他所有难堪,没有半分体恤宽慰。
      冰凉的吊坠贴在掌心,濮阳萨肩头微微发颤,满心酸涩委屈尽数翻涌,喃喃自语,满是不甘与奢望:“若是姐姐一直没有恢复记忆就好了……若是她永远记不起前尘旧事,是不是就能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不会执意离开我?”
      人蛊久垂着眼,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直白击碎他仅存的幻想:“失忆只是遮蔽过往,改变不了她本就不愿困在南疆行宫的本心。就算记忆永久封存,只要有脱身的机会,她依旧会走。”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濮阳萨心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奢望。
      他喉间骤然涌上一阵腥甜,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周身蛊毒蚀骨、精血耗损的剧痛,还要凛冽百倍。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的已经够多了。
      他从未外露半分温柔,却独独给了宿池一场举世无双的大婚;他素来冷情寡淡、杀伐决绝,却唯独对她百般迁就、事事退让;他坐拥南疆万里地界、手握生杀大权,从不对外人展露软肋,却将所有的柔软与耐心,全都尽数予了她。
      他没有泄露过半分炼蛊秘辛,没有交付过南疆权柄,可他拿出了自己贫瘠人生里,全部的赤诚与真心。
      原来,依旧不够。
      原来那些软声的回应、平和的共处、朝夕的相伴,从不是心悦,只是她身陷绝境、无路可逃时的隐忍与妥协。
      濮阳萨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住胸口的紫玉太阳吊饰。
      玉料冰凉锋利,狠狠硌进掌心血肉,细微的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温润的玉面。刺骨的痛感清晰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荒芜苍凉。
      他抬眼,望着溶洞深处那口自己早早凿好的石棺,心底翻涌着无尽怅然,却不再去深想当年凿棺炼蛊的初衷,只余下满心落空。
      年少时一腔热忱全给了阿姐濮阳荨,掏心掏肺付出数年,到头来才察觉阿姐处处算计、早已同纳兰释暗中勾结;如今满心奔赴宿池,最后还是落得孤身一人,世间他放在心上的两个人,没有一个愿意为他停留。
      万般委屈、不甘、爱恋、落空,尽数积压于心,无处宣泄,最终沉淀成一片彻骨冰封的死寂。
      良久,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血浸染的紫玉纹路,动作温柔又卑微。
      这是她赠予他的唯一一份生辰暖意,是他黑暗半生唯一接住的光,也是他此后余生,唯一的念想。
      “走吧。”
      他低声开口,嗓音哑得近乎破碎,褪去了所有执拗的争辩、幼稚的奢望,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寒凉荒芜。
      此地承载了他两段落空的心意,再无半分停留的意义。
      蛊雾缭绕,阴冷湿寒席卷周身。少年身形清瘦孤凉,眼底从前的温热与鲜活彻底消散干净。
      一人一蛊,默然转身,缓步走出幽深溶洞。
      自此,南疆再无温润少主。
      归宫之后,濮阳萨遣散所有曾贴身伺候过宿池的宫人,亲手撤去行宫所有残留的烟火气息,封存了所有二人共处过的物件痕迹,尽数锁入地底密室,眼不见便能少几分撕扯般的刺痛。
      他虽紧闭心门,周身常年萦绕不散的阴寒戾气,却并未一味困在伤痛里消沉度日。往后所有心力,一分为二,一半耗在蛊室饲育凶煞蛊虫,另一半尽数用来暗中追查阿姐濮阳荨与纳兰释私下勾结的证据,梳理二人联手布下的层层圈套,清算长久以来被欺瞒的算计。
      他不再过问南疆无关紧要的俗务,不再期盼任何人的温情相伴,不再主动追逐谁的身影。
      从此,以蛊为伴,以煞护身,以孤寂为常,以偏执为根,一心彻查阿姐与纳兰释的勾当,伺机清算所有亏欠。
      南疆深宫自此褪去了仅存的几分烟火气,终日阴雾沉沉、寒凉侵骨。
      濮阳萨彻底褪去了过往那点仅存的少年温润,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戾。他摒弃了所有闲散温情,将全部心神压入暗处,不再沉溺于别离的荒芜,转而清醒、狠绝、步步为营。
      从前他念及血亲情分,对阿姐濮阳荨处处退让、百般信任,哪怕心生疑虑,也不愿往最不堪的地步揣测。可溶洞一悟,人蛊久的直白点破、宿池决然的离去,彻底敲碎了他所有天真。
      他终于彻底看清——
      多年以来,阿姐从来不是柔弱无辜的长姐,她早已与纳兰释私相勾结,借着他的信任,蚕食他的势力、利用他的蛊术、布下层层陷阱。当年看似舍身假死、让他倾尽三年心血炼蛊献祭相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筹备的骗局。
      自此,濮阳萨再无半分血亲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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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