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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人都退 ...

  •   人都退出去后,暖阁只剩两人,窗外微风卷着玫瑰香气飘进来。濮阳萨微微垂着眼,又摆出那副安静等候的模样,安安静静立在她身侧,等着她主动亲近。
      宿池心知眼下必须继续演温顺模样,缓步走到他跟前,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胳膊,小声开口:“幸好阿萨让我自己选,若是穿那些沉甸甸的嫁衣,我怕是坐都坐不住。”
      濮阳侧头看着她,嗓音软糯带着期许:“只要姐姐舒心,什么都依你。等到夜里洞房,满室花瓣,你穿这件轻薄纱裙,看着也好看。”
      一提起洞房,宿心口就紧紧一缩,脑海里飞速闪过西小门、三更宴席、后山密道的逃跑计划,面上半点不露,只能微微踮起脚尖,唇角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浅淡一吻转瞬分开。
      “有阿萨事事替我着想。”她敷衍般轻声说了一句,迅速收回脚步,转头看向窗边晾晒的干玫瑰,刻意错开他太过灼热的视线。
      濮阳萨心底满是被她主动亲近的欢喜,完全没看穿她挑选轻便婚服的真正用意——她哪里是嫌珠玉笨重,是算准大婚当夜,这套无锁扣、只松系带的纱裙能快速褪除,方便她立刻换上私藏的便装,趁着喧闹夜色从行宫后门逃向深山,彻底摆脱这座牢笼。
      他还自顾自轻声规划:“到时候我让侍女提前把这件纱裙放在内室软榻旁,入夜宴席散了,我陪你换掉沉重大典礼服,只留这一身轻薄的,安安静静陪着姐姐。”
      宿池背对着他,指尖死死攥紧一片玫瑰花瓣,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听着他对洞房的种种憧憬,只觉得窒息感扑面而来,嘴上只能轻轻应声:“嗯,听阿萨安排就好。”
      心底暗暗敲定计划:今夜过后,她要悄悄寻一件灰布衣料藏在暖阁窗下夹层,大婚三更趁着前厅喧嚣,褪去一扯即散的红纱婚裙,换上素衣,直奔西侧后山小门,再也不回头。
      濮阳萨见她不怎么主动搭话,又微微歪头,眼尾耷拉下来,摆出委屈乖巧的姿态,安静等着她再主动过来哄哄自己。
      天色彻底沉落,整片南疆行宫灯火绵延十里,红绸从宫门一路缠到南暖阁,处处悬着喜庆灯笼,礼乐声、宾客说笑喧闹声从前殿一阵阵传往后院,吵得人耳膜发颤。
      六大长老端坐主位,各族蛊师、江南权贵尽数列席,册封大典的流程一步步走完。濮阳萨一身暗金红纹大婚王袍,身姿挺拔,接受全疆人的朝拜,面上是合乎储君的沉稳,可目光总会下意识往后院偏,满心盼着早些礼毕,回到暖阁与宿独处。
      全程没人知晓,他早已在宿池血脉里种下层层情蛊,只当是两情相悦的天赐良缘,六长老也只道二人青梅竹马,无人察觉这座盛大婚典,从头到尾只是他单方面敲定的牢笼。
      大典流程落幕,前厅宴席开席,喧闹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九成蛊卫全数守在前殿、正门长街,西侧后山小门只剩两名低阶侍卫值守,一切都和宿池之前打探的分毫不差。
      侍女依吩咐捧着那套她亲自挑选的轻薄红纱婚服走进内室,层层珠玉的厚重正装被换下,松垮软缎系带、无后背锁扣的轻纱裹在身上,轻飘飘没有半点束缚。宿池垂眸看着身上的红裙,指尖悄悄攥紧提前藏在窗下夹层的灰素布衣,心跳狂乱不止。
      只要今夜三更,前厅宴席闹到顶峰,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前殿,她褪去这身一扯即开的婚裙,换上便装,从西小门遁入后山密道,就能彻底逃离这片囚笼。
      身后脚步声轻响,濮阳掀帘走入暖阁。他遣退所有伺候侍女,偌大内室只剩二人,一身大婚红袍衬得眉眼温润,照旧不主动靠近,只是安静站在几步外,眼尾轻轻耷拉,摆出等候她主动亲近的模样。
      “姐姐,礼都走完了。”他声音软糯,眼底盛满真切欢喜,“往后你便是南疆名正言顺的主母,再也不用拘着,整座行宫、整片山河都归你我共有。”
      宿池转过身,红纱裙摆轻轻晃动,面上勉强撑出温顺笑意,心底早已被出逃的念头占满。她清楚不能流露半分异样,只能缓步朝他走近半步,柔声唤:“阿萨。”
      濮阳眼底光亮更甚,静静等着她主动的安抚,低声絮絮说起提前布置好的洞房:“榻边堆满我们晒的玫瑰干花,汤药、蜜糕全都备齐,今夜没有旁人打扰,只有我们二人。”
      宿池听着他描绘的相守,心口像被寒冰裹住,那些古寺炼人蛊的血色画面、蛊王高台淋漓厮杀的景象轮番在脑海闪过,眼前温柔少年的皮囊之下,是视人命如草芥的狠戾。
      她微微踮起脚尖,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短暂一触便迅速收回,刻意做出满心依赖的模样:“今日大典劳阿萨费心了。”
      濮阳被她主动一吻哄得心花怒放,伸手虚虚轻扶她的手腕,不敢用力禁锢,指尖只轻轻贴着她的衣料:“能娶到姐姐,再多繁琐礼制都值得。我盼这一日盼了许久,往后岁岁年年,日日都能同你待在一处。”
      宿池垂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余光飞快扫过窗沿夹层,藏好的素衣安稳稳妥,出逃路线、时机早已烂熟于心,只等三更钟声一响,前厅喧嚣达至顶峰,她便能行动。
      “前厅宾客还在吗?”她故意岔开话题,打探时间。
      “还要许久才散,长老与各地权贵要彻夜饮酒畅谈,三更时分才会到宴席最热闹的时候。”濮阳如实告知,半点没有防备,“那时候所有蛊卫、下人都会守在前殿,后院安静得很。”
      正中她盘算的时机,宿池心头一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轻扯了扯腰间宽松的红纱系带:“这套裙子果然轻便,一点都不累人,还好当初是我自己选的。”
      濮阳顺着她的话轻笑出声,目光落在轻薄纱裙上,只当她单纯怕厚重礼服磨身,全然不懂她挑选这套嫁衣的真正用意:“我就知道姐姐眼光好,特意吩咐下人单独收好,今日专给你换上。”
      他往前轻挪半步,依旧恪守分寸,不主动索吻,只安静示弱,低声带着几分依赖:“姐姐今夜能不能多哄哄我?筹备大典这些日子,我日日盼着此刻,心里欢喜得紧。”
      宿池被逼无奈,只能再一次主动贴近,浅浅落在他下颌一记轻吻,随即后退拉开距离,语气轻软敷衍:“我陪着阿萨便是。”
      濮阳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抬手想去替她拢一拢鬓边碎发,动作顿在半空又克制收回,始终守着那层不主动的底线,只轻声同她闲话:“后山密道我早已清理干净,若是日后想散心,随时都能陪你去看花坡。”
      这句话听得宿池心头一紧,暗道密道通路无碍,出逃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宴席的喧闹一阵高过,烛火映得满室红绸刺眼。濮阳静坐一旁,时不时抬眼望向她,满心都是相守余生的憧憬,浑然不知身侧少女每一次温顺、每一次主动的亲吻,全是为今夜逃离而演的伪装。
      宿池指尖反复摩挲腰间无锁的软缎系带,只需轻轻一扯,这身大婚嫁衣便能尽数褪下,换上灰布衣消失在夜色里。
      她安静陪濮阳闲话片刻,故意装作困倦的模样,揉了揉眼角:“折腾一日,我有些乏了,想靠窗边歇一会儿。”
      濮阳不疑有他,温声应下:“那姐姐先歇息片刻,我不吵你,就在一旁陪着。”
      他乖乖坐在榻边,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身影,安静等候,满心等着她下一次主动的亲近。
      宿缓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趁着他视线落在自己背影上无暇细看,飞快伸手摸向窗下夹层,指尖触到粗糙素布,悄悄攥在袖中藏好。
      前厅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礼乐哄闹,三更的钟声遥遥从主城钟楼传过来,正是她苦苦等候的最佳时机。
      宿心脏狂跳,指尖死死攥着袖中布衣,回头望向榻边依旧满眼温柔的濮阳,最后一次扯出温顺柔和的浅笑。
      这一场盛大婚典,于他是梦寐以求的圆满归宿,于她,是拼死也要挣脱的囚笼。
      只要趁此刻前殿大乱、后院守备空虚,褪去一扯即散的红纱,往后山河万里,她再也不要被困在这位蛇蝎少主身边半步。
      整片南疆行宫十里红绸绵延,前厅正宴灯火辉煌,高台礼乐阵阵轰鸣,六大长老端坐主席,各族蛊师、江南权贵分列两侧,杯盏交错的喧闹声充斥整座大殿。濮阳萨一身红底暗金大婚王袍,方才完成南疆主君册封大典,正立于主位应酬宾客,眼底时不时下意识往后院南暖阁的方向瞟,满心只惦记着宿池。
      喧闹宴席之间,一道清雅身影缓步穿过宾客人群,纳兰释一身月白锦袍,身后随行数名贴身侍从,径直走到濮阳萨身前站定。殿内谈笑瞬间停歇,满堂宾客目光齐齐落在二人身上。纳兰释抬手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不甘与讥讽,高声传遍大殿:“南疆少主,今日我特地前来道贺,恭喜南疆少主,迎娶本该与我定下婚约、属于我的宿池。”
      一句话落下,全场哗然,周遭权贵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濮阳萨面上温顺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浅紫眼眸覆上一层刺骨寒雾,周身蛰伏的蛊气隐隐躁动,指节死死攥紧,语气冷冽无半分往日少年软意:“纳兰释,宴席之上休要满口胡言。宿池心中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人,过往旧事早已作废,何来属于你一说。”
      纳兰释抬眼直视濮阳萨,丝毫没有退让:“当年婚约白纸黑字立下,若不是当年横生变故,如今与宿池行大婚之礼的人本该是我。如今南疆少主夺走这份缘分,我自然要来向南疆少主道一声贺。”
      “缘分从不由一纸旧契决断。”濮阳萨往前踏出半步,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三番五次暗中算计、刻意纠缠宿池,今日大婚还敢前来搅闹,真当我不会动你?”
      一旁六大长老连忙起身上前从中劝解,生怕二人当场爆发冲突。纳兰释目光越过濮阳萨,遥遥望向通往后院的长廊,语气怅然:“我本还存有几分期待,如今也算彻底死心。只是可惜,当年与宿池相伴的那些岁月,南疆少主永远替代不了。”
      濮阳萨心底占有欲与不悦翻涌,冷声道:“过往皆是虚妄,从今往后,宿池是南疆唯一主母,与你再无半分牵扯,贺礼留下,往后不必再来行宫打扰我与宿池。”
      纳兰释淡淡一笑,放下礼盒便转身离去,背影满是不甘落寞。濮阳萨再无心思应付满堂宾客,简单同六大长老交代几句,便快步离开前厅,直奔后院南暖阁。
      暖阁之内烛火暖红,满室玫瑰干花香。宿池身着她亲自挑选的轻薄红纱婚裙,裙身没有后背锁扣,只系两根宽松软缎腰间系带,一扯就能尽数褪下。她指尖悄悄攥住提前藏在窗下夹层的灰色素布衣,余光时不时瞟向西侧后山小门,静静等候三更出逃时机。
      听见脚步声靠近,宿池立刻收敛眼底慌乱,转过身扬起温顺柔和的笑意,轻声唤道:“阿萨。”
      濮阳萨走到宿池面前,眼底还残留着方才被纳兰释搅闹的沉郁,周身冷意未完全散去,依旧是习惯不主动靠近、等候宿池主动亲近的模样,低声开口:“方才那狗东西闯入前厅,当众同所有人说,姐姐你是从前与他定下婚约的,本该属于那狗东西的人。”
      宿池心头猛地一震,过往压抑零碎回忆涌上心头,面上不敢显露半分抵触惶恐,抬手轻轻搭上濮阳萨的胳膊,柔声安抚:“那些陈年旧事我全都记不清了,自我失忆遇见濮阳萨之后,我心里在意的从来只有濮阳萨,不必把纳兰释的话放在心上。”
      濮阳萨垂眸望着宿池,眼底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眼尾轻轻耷拉,摆出委屈等候的姿态:“姐姐当真从头到尾,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吗?那狗东西的话听得我心底格外难受。”
      宿池心知眼下只能演戏打消濮阳萨的疑心,微微踮起脚尖,唇瓣轻轻擦过濮阳萨的唇角,短暂一触便迅速收回:“自然是,我心里只有濮阳萨一人,旁人我从不在意。”
      得到宿池主动一吻安抚,濮阳萨心底的郁结散去大半,抬手虚虚轻扶宿池的小臂,不敢用力禁锢,嗓音重新恢复往日软糯:“还好姐姐心里只有我。方才前厅乱糟糟全是宾客,吵得人心烦,还是同宿池待在这间暖阁清静。”
      宿池顺势顺着话题打探,装作单纯好奇的模样:“前厅宾客要闹到三更时分才会散席对不对?到时候行宫大部分蛊卫都会守在前殿,后山小门只会留两人看守是吗?”
      “没错,三更正是宴席最热闹的时候,九成蛊卫都会调配在前门长街。”濮阳萨如实告知,全然没有察觉宿池打探出逃路线的心思,还自顾描绘婚后光景,“等到大婚礼成,往后我日日都陪姐姐待在这里晒玫瑰、制香包。”
      宿池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三更守备薄弱正是她唯一脱身机会,嘴上温顺附和:“有濮阳萨陪着,哪里都好。”
      濮阳萨目光落在宿池身上轻薄红纱婚裙上,想起方才挑选礼服的事,轻声感慨:“还好当初让姐姐自己挑选大婚礼服,姐姐选这条纱裙轻便,不像其余嫁衣层层锁扣繁琐,入夜穿着不会拘束。”
      宿池心头一动,她当初特意选这款无锁、一扯即脱的纱裙,本就是为了三更褪去婚裙换素衣逃跑,面上却装作只是怕厚重珠玉压身:“我就偏爱这身轻便的,若是穿那些层层盘扣礼服,整夜都会难受。”
      濮阳萨微微往宿池身侧挪了半步,依旧恪守分寸不主动触碰,安静等宿池再主动哄自己,语气带着一点撒娇似的委屈:“方才被那狗东西搅了心绪,心里闷闷的,姐姐能不能再多哄哄我?”
      宿池无可奈何,只能再次微微踮脚,唇瓣轻擦过濮阳萨的下颌,短暂一吻过后迅速收回身形:“阿萨别不开心,我一直陪着阿萨。”
      濮阳萨眼底瞬间漾开温柔暖意,方才前厅带来的烦躁一扫而空,低声絮絮说起洞房布置:“榻边我全都堆满我们晒干的玫瑰花瓣,今夜只有我和姐姐二人,不会有旁人打扰。”
      宿池余光悄悄再次瞟向西侧长廊后山小门的方位,脑中反复梳理逃跑路线:三更钟声一响前厅喧闹顶峰,她快速扯松腰间纱裙系带褪去婚服,换上夹层灰布衣,绕开客房直奔后山密道,彻底逃离南疆行宫。
      她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是安静靠在濮阳萨身侧,听濮阳萨满心欢喜规划二人往后相守的日子,每一句憧憬的背后,都藏着宿池拼死也要挣脱的牢笼。窗外夜风卷着前厅隐约的礼乐喧闹一点点靠近,三更的钟声,距离宿池唯一的出逃机会,越来越近。
      南疆行宫十里红绸铺展,前厅宴饮喧嚣震天,六大长老端坐主位,各族蛊师、各地权贵推杯换盏,礼乐声、笑闹声层层叠叠漫遍整座府邸。濮阳萨身着红底暗金大婚王袍,方才被纳兰释当众出言搅局,心头憋着郁气,又碍于大婚礼节,只能强压下周身冷戾,匆匆安抚完暖阁中的宿池,再三叮嘱宿池安心等候,便转身折返前厅应付满堂宾客。
      濮阳萨临走前还满心柔软,只惦记着洞房里铺满的玫瑰干花,一心盼着宴席散后,回来同宿池独处,半点未曾察觉,方才宿池温顺的安抚、轻柔的吻,全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暖阁内只剩宿池一人,烛火摇曳,映着她身上那件亲手挑选的轻薄红纱婚裙。腰间仅系两根宽松软缎系带,无后背锁扣,抬手轻轻一扯,整件大婚嫁衣便尽数滑落。宿池迅速摸出窗下夹层提前藏好的灰布衣,利落换上,将红纱婚裙随意堆在榻上,不留半分停留。
      前厅的喧闹恰好抵达顶峰,三更钟声遥遥从主城钟楼荡开,九成蛊卫尽数守在前门与宴饮大殿,西侧后山小门只剩两名低阶蛊卫值守,一切都和她先前打探的布局分毫不差。宿池放轻脚步,避开沿途巡走的下人,顺着回廊直奔后山小门,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穿过山道,一路往山下城镇奔逃,全程没有留下半句告知濮阳萨的话。
      等濮阳萨在前厅耐着性子应酬完一众宾客,好不容易寻了空档抽身赶回南暖阁时,屋内只剩散落的红纱婚裙,窗边空荡荡,早已不见宿池半分身影。濮阳萨心头骤然一空,方才被纳兰释挑起的不安瞬间放大,慌忙派人封锁整座行宫、搜遍后山山道,可宿池早已遁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边,宿池一路连夜赶路,直至天光微亮,方才抵达山脚下的青溪镇。镇上坐落着一座老旧县衙,青灰砖墙、斑驳石阶,是她重生之前,蒙冤惨死的地方。宿池踏入县衙院落的刹那,脑海中尘封已久的过往碎片轰然炸开,模糊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尽数回笼,两世的经历、前世遭受的构陷与冤屈、南疆行宫被步步禁锢的压抑、濮阳萨看似温柔实则捆缚一生的算计,所有记忆清晰完整地重回脑海。
      她站在县衙庭院中央,指尖微微发颤,终于彻底记起一切,也更加确定,昨夜趁着大婚混乱逃离南疆行宫,是她唯一正确的选择。
      宿池踩着破晓时分微凉的雾气,一路踉跄奔逃至青溪镇县衙门前。
      晨露浸透粗布灰衣,发丝被夜风揉得凌乱。眼前青灰斑驳的夯土院墙爬满经年枯藤,百年石阶被人潮踏得温润开裂,檐角旧木牌褪色模糊。
      此地。
      是她前世含冤、殒命断气的地方。
      宿池指尖微僵,抬步踏入空寂的县衙内院。
      下一瞬——
      轰然剧痛炸开脑海。
      两世所有被模糊、被遮盖、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潮水一般狠狠回笼,层层叠叠、清清楚楚,再也无半分混沌。
      她本是世间最顶尖的文物修复师,一身独步天下、无人可替代的秘传修复技法,被拆分两半留存。
      一半,深深刻入她魂魄脑海,永世不灭。
      一半,实体成册的完整图册,早已落在纳兰释手中。
      前世历历往事,骤然鲜活重现。
      江南纳兰世家,富商权贵,底蕴极深。纳兰释自幼驯养双生蛊,以蛊控亲父,步步算计、步步夺权,硬生生架空家主,逼得生父拱手让出整个纳兰家业,坐稳掌家大权。
      而后,他盯上了她。
      不图情,不图人。
      只图她一身绝艺,只图那独一无二、足以让他垄断朝堂皇商之路的文物修复秘术。
      前世的宿池懵懂单纯,识人不清。
      她信他温文尔雅,信他温柔款款,信他口中句句情深意重,毫无保留交付技艺,倾囊相授所有修复诀窍。
      纳兰释借着她的手艺平步青云,一举打通朝堂关节,顺利世袭皇商,富贵滔天。
      可秘术无双,不可二传。
      为永绝后患、独占绝学,彻底抹去“真正匠人宿池”的存在,纳兰释反手泼下滔天脏水。
      他四处造谣污蔑,颠倒黑白,谎称宿池所有修复技艺,皆是偷窃抄袭纳兰家祖传秘法。
      最后一日风雨大作,他亲自带人擒她至此青溪县衙,重金买通上下官吏,官商勾结,冤狱铸成。
      公堂无公理,清白无人信。
      她身怀绝世技艺,却成了抄袭窃艺的罪人,百口莫辩,最终惨死此地,含恨而终。
      一幕幕血色结局碾过心神,宿池浑身微颤,心口彻骨冰凉。
      原来。
      原来纳兰释两世追逐、两世靠近、两世步步紧逼,从来没有半分真心爱意。
      从头到尾,只为图她的术、夺她的册、占她一生心血。
      宿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彻底清明,终于解开了她重生之后最大的疑惑。
      她轻声喃喃,嗓音微哑,带着彻悟后的寒凉:
      “原来如此……”
      “难怪我失忆重生之后,明明不记得前尘往事,却天生本能反感纳兰释的靠近。”
      “哪怕我忘了一切,我的骨头、我的血、我的魂魄,都记得你害过我一次。”
      失忆时所有的排斥、所有的不适、所有下意识的躲闪厌恶,从来不是无端错觉。
      是她惨死的执念深埋魂骨,哪怕记忆被掩,本能依旧会替她避雷、替她憎恨、替她防备这个披着温雅皮囊的恶鬼。
      过往所有细碎疑点,尽数串联成型。
      宿池心头猛地一沉,又想起年少相依为命的唯一至亲。
      她低声自语,酸涩压喉:
      “难怪……难怪我醒来后,想寻回家里祖传的当铺,却早已凭空消失、无从可寻。”
      “原来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暗中掏空当尽,断了我和弟弟最后的安身之所。”
      一念至此,焦灼骤起。
      弟弟。
      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挂。
      前世她蒙冤入狱、含恨惨死,颠沛流离之间,始终没能寻到弟弟下落。
      重生之后困在南疆行宫,被温柔禁锢、步步束缚,更是无从打探半分消息。
      此刻记忆归位,宿池眼底燃起无比坚定的执念。
      她今生两件大事。
      第一件,复仇。
      揭穿纳兰释伪善面目,夺回被盗走的修复图册,洗刷前世污名,让他偿还前世血债。
      第二件,寻弟。
      踏遍山河,寻遍四海,一定要找到她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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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