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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她能清 ...

  •   她能清晰共情厮杀者撕裂皮肉的剧痛,能闻到血水里混杂的蛊毒腐臭,能听见玉埙声起起落落,操控一场又一场毫无尽头的杀戮。眼前人的温柔皮囊越是真切,脑海里他嗜杀冷血的模样就越是刺眼,两种极致反差撕扯着她的心神,几乎要将她仅存的冷静撕碎。
      她逼着自己放松唇齿,刻意放软姿态,微微偏头加深这个吻,营造出全然依恋、满心欢喜的假象。环在他腰侧的手臂看似亲昵贴合,实则肌肉全程紧绷,每一寸神经都在时刻戒备,生怕自己一个无意识的退缩,就暴露心底所有藏不住的惶恐。
      濮阳萨全然没有察觉她的魂不守舍,只沉浸在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亲近里,心底翻涌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他缓缓抬手,一手轻扣住她的后颈,温柔地承接她主动送来的亲昵,动作缱绻轻柔,生怕弄疼了她半分。在他眼中,此刻的宿池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是全然无害、满心依赖他的姐姐,是他可以稳稳攥在掌心的存在。
      宿池任由他轻扣着后颈,被动承受这份加深的亲密,心底却是一片刺骨寒凉。她清楚,自己此刻所有主动的温存,全是求生的伪装。她亲眼见过他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清楚自己早已被划定为人蛊容器,可偏偏不能流露半分抗拒,只能一遍遍主动靠近,用虚假的爱意掩盖心底的逃亡之意。
      古寺大院满地残肢的画面还在脑海反复盘旋,檐上少年冷眼旁观的戏谑笑意挥之不去,和眼前温柔拥吻她的人重合在一起,带来极致的窒息感。她强压下喉头不断涌上的腥甜反胃,刻意放缓呼吸,让这个主动的吻看起来绵长又真心。
      不知过了多久,宿池才缓缓往后退开少许,依旧维持着柔软温顺的神态,垂着头避开他的视线,掩去眼底尚未散尽的惊惧与苍凉。袖中攥紧布料的指尖已经泛出青白,浑身紧绷的力道迟迟无法松懈。
      濮阳萨指尖摩挲着她后颈柔软的发丝,语调软糯缱绻,带着几分自得的温柔:“姐姐今日格外黏我。”
      宿池喉间微微发紧,压下脑海里还未消散的血腥哀嚎,声音轻软平稳,听不出半分破绽:“只是许久没同你这般静静待着,舍不得分开。”
      字字句句皆是伪装,她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炼狱,每一次主动的亲吻,都是在刀尖之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和古寺众人一样,永无停歇的屠戮深渊。
      窗外雨势依旧滂沱,烛火摇曳不定,一室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只有宿池自己清楚,方才那场主动的亲吻里,她自始至终,都被困在那座鲜血浸透的古寺大院之中。
      第二吻余温未散,溶洞湿冷的夜风穿隙而过,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晃。
      光影颤动荡漾,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揉得愈发亲密缱绻,在外人看来是极尽温柔的姐弟温存,唯独宿池心知肚明——这一室温柔全是假的,她脚下步步踩的都是淬血的刀尖。
      她刚刚退开不过寸许,唇瓣尚且残留着少年清浅微凉的气息。
      濮阳萨垂眸望着她,浅紫瞳仁干净剔透,盛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欢喜与纵容。他似乎很是受用她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亲近,腕间那枚紫玉太阳挂饰轻轻晃动,温润玉色落在眼底,落在宿池心上,却只沉甸甸压出一片寒意。
      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快要蹭到她的额发,嗓音软糯温柔得能溺死人:“姐姐怎么一直看着我?”
      宿池睫毛狠狠一颤。
      就是这一瞬的靠近,这一瞬的凝视,让她神经瞬间再度绷紧。
      不行。
      不能停。
      一旦她稍有退缩、稍有疏离、一旦她眼底流露出半分疲惫与闪躲,以濮阳萨这份细究入微的心思,一定会瞬间捕捉到不对劲。
      她不能给他审视她的机会。
      心底那道极致恐惧的警钟轰然炸响,古寺炼狱的画面毫无阻拦地再度席卷她的脑海。
      又是那座死寂封闭的青石大院。
      高墙锁死四方天地,血泥厚厚淤积地面,无数断刃残骨泡在暗红血水之中,腥臭扑鼻。
      视野拔高,落至那道最刺眼的红衣身影上。
      濮阳萨斜倚屋檐,长腿闲散垂晃,指尖抵着玉埙,漫不经心地吹奏出绵长曲调。
      埙声一起,院内麻木疯癫的人潮即刻厮杀再起。
      刀刃入肉、骨碎筋折、脏器滚落、濒死呜咽……一幕幕、一声声,清晰得如同宿池正亲身站在那片炼狱中央,共情着千万人往复轮回的极致痛苦。
      最可怖的不是厮杀,是无解的循环。
      蛊力重塑残躯,死人再度站起,带着残破躯体、空洞眼神,再度扑杀同类,永无止境,永无停歇。
      而始作俑者高高在上,眉眼含笑,戏谑淡漠,视众生惨死为消遣玩物。
      那是真正的他。
      是此刻温顺依偎、软糯唤她姐姐、任由她主动亲吻的濮阳萨,藏在皮肉骨血最深处的、从未有人窥见的蛇蝎本心。
      心口骤然紧缩,寒凉刺骨的惧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指尖瞬间冰凉。
      宿池压下喉间翻涌的腥恶,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惧,连一秒的迟疑都不敢有。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露半点破绽。
      她必须主动。
      宿池微微仰头,不等濮阳萨再说半句温存软语,主动抬手攀上他的肩头,指尖扣住他红底暗紫的衣料,微微用力拉近两人距离。
      下一瞬,她主动抬唇,第三次吻上了他。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稳、更柔、更缱绻,伪装得无可挑剔。
      看似深情沉溺,实则步步求生。
      唇瓣贴合的瞬间,濮阳萨明显放松了所有防备,周身气息愈发柔软,下意识微微低头,温顺承接她所有的主动,眼底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他以为她是贪恋他、依赖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半点不知,此刻吻着他的少女,脑海里铺天盖地、翻来覆去,全是他血染万物、视人命为草芥的炼狱图景。
      宿池闭紧双眼,长睫死死颤抖。
      眼前是温热相贴的亲昵,脑海是血海尸山的屠戮。
      他的唇是暖的,他的人是温柔的,可她看见的、记住的、恐惧的,永远是屋檐之上那个冷漠嗜血的红衣少主。
      她主动加深这个吻。
      动作温柔、顺从、依恋,完美复刻平日里所有的心动与偏爱。
      可她的心早已冻成寒冰。
      每一次贴合,每一次温存,每一次呼吸相缠,她眼前闪过的,都是断裂的白骨、翻卷的血肉、满地流淌不尽的暗红血洼。
      她甚至能清晰想象出他坐在屋檐之上,垂眸冷眼,看着所有人活活厮杀、活活痛死、活活被蛊术玩弄轮回的模样。
      漫不经心。
      无动于衷。
      嗜杀成性。
      蛇蝎心肠。
      宿池胸腔发闷,呼吸隐隐发颤,却强迫自己稳住所有细微情绪,不让半分异样外泄。
      她不敢停。
      一旦停得突兀,一旦退得仓促,就是破绽,就是死路。
      她只能借着主动亲昵的掩护,死死压住心底快要崩裂的恐惧与反胃,用最温柔的姿态,演最狼狈的求生。
      一吻绵长,岁月静好般虚假。
      一室烛火温柔,雨声温柔,少年温柔。
      唯独她的世界,鲜血滂沱,永无宁日。
      许久,宿池才缓缓松开他的肩头,微微后撤分毫。
      她垂落眼眸,长睫遮盖眼底所有翻涌的血色残影与惶惧,面上依旧是温顺柔软的浅浅笑意,看起来全然是沉溺温情、满心依恋的模样。
      濮阳萨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抬手轻轻摩挲她的唇角,语调软得发黏:
      “姐姐今天,真的很喜欢亲我。”
      宿池心口一凉,面上笑意不改,声音轻软无波,完美无瑕:
      “嗯,喜欢。”
      喜欢是假的。
      怕,才是真的。
      依赖是演的。
      求生,才是实的。
      她静静看着眼前全然信任、全然温顺的少年,心底只剩一片荒芜寒凉。
      她太清楚了。
      眼前这份温柔有多真,他骨子里的狠戾就有多深。
      他此刻有多贪恋她的主动温存,日后一旦知晓真相、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一旦她成为无用棋饵,下手就会有多绝情。
      溶洞风雨未歇,烛火摇曳不息。
      宿池立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心底却永久困死在那片血色古寺之中。
      无人知晓,她每一次主动奔赴的亲吻,
      都是她在炼狱边缘,拼命抓取的、唯一生路。
      第三回主动的吻落定之后,宿池刻意放缓了所有亲近的动作,牢牢记着事不过三的分寸,不敢再贸然凑上去吻他。接连不断的主动亲昵太过反常,极易让心思细腻的濮阳萨心生疑虑,她万万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心底翻涌的惊惧半分没有消减,古寺屋檐下满地残肢、循环屠戮的画面依旧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濮阳荨那句“就比如……你”像一道冰冷枷锁死死捆着她。疏远冷淡是死路,频繁索吻又会引人起疑,她只能换一种温和缱绻、点到即止的亲密姿态黏着他,用无声的温顺,掩盖内里濒临崩溃的惶恐。
      溶洞外的山雨轰隆撞击岩壁,青铜烛火忽明忽暗,两道相依的人影在石面上揉成一团暖融融的虚影。宿池微微侧过身,主动往濮阳萨身侧轻靠,半边肩头贴合他红底暗紫的衣料,少年躯体的温度真实可触,落在她身上,却只衬得四肢百骸愈发寒凉。
      她没有抬手勾住他脖颈,也没有再仰头贴近求吻,只是缓缓抬起指尖,轻轻落在他腕间那根系着紫玉太阳挂饰的黑绳上,指腹极轻地摩挲冰凉温润的玉面。这是二人独有的亲近小动作,从前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如今全是刻意装出来的依赖。
      “阿萨。”她轻声唤他,语调软绵温顺,和往日别无二致,长睫沉沉垂落,刻意避开他浅紫的眼眸,不敢让他窥见眼底反复闪过的血色残影,“这枚玉坠你日日戴着,从来不肯摘下来。”
      濮阳萨顺势抬了抬手腕,纵容她的指尖抚过玉饰,唇角漾开浅淡柔和的笑意,嗓音软糯缱绻地唤她:“姐姐送我的东西,自然要时时带在身上。”
      他全然没有察觉身侧少女指尖细微的颤抖,只当她贪恋二人独处的温存,微微侧身,顺势将半边身子的重量轻轻靠向她,肩头紧紧相抵,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绕。这是他习惯性的亲近,无需唇齿相贴,单单这般安静依偎,便足以让他心生安稳。
      宿池脊背绷得紧实,却强迫自己放松肩头,稳稳接住他倚靠过来的重量,甚至微微偏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窝处。布料间淡淡的草木蛊香萦绕鼻尖,本该是令人心安的气息,可她脑海里瞬间窜入古寺大院浓重的血腥腐臭,两种气味剧烈冲撞,胃里翻涌的恶心被她死死压抑下去。
      肩窝贴着他温热的衣料,脑海里却清晰映出高檐之上,他闲散翘腿、执埙冷眼旁观厮杀的模样。少年此刻温顺依靠她的姿态,和彼时漠视万千死伤的红衣身影不断重叠,拉扯得她心神撕裂般难受。她不敢挣开,只是微微收紧搭在他手腕玉坠上的手指,借着这个轻柔的小动作稳住自己,不让半分失态显露。
      “连日在外奔波筹备蛊王大赛,会不会很累?”宿池的声音闷闷埋在他肩头,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装作满心担忧他赛事筹备辛苦的模样。她只知晓他外出是为蛊王大赛做准备,从未听闻他去往古寺炼人蛊的实情,那些血腥炼狱,全是濮阳荨借蛊术强行灌入她识海的秘密。
      濮阳萨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她搭着玉坠的手背上,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指腹慢慢摩挲她的指节,动作亲昵自然。“有姐姐在家中等我,再繁杂的筹备事务,我也不觉疲累。”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宿池耳中却重如千斤。她清楚这份等候在他眼中是纯粹温情,于她而言却是难以挣脱的困局。他口中相伴等候的温柔,是他三年棋局里层层铺垫的伪装,而她,是他早已选定、静待时机淬炼的人蛊。
      她微微动了动脸颊,在他肩窝轻轻蹭了蹭,这是不含亲吻的浅淡亲昵,分寸恰到好处,既不会像接连三次亲吻那样显得刻意反常,又能充分展露自己毫无芥蒂的依赖。
      “我总归会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你回来。”她轻声回应,字字皆是伪装出来的柔软,心底却是一片荒芜寒凉。
      濮阳萨闻言心头愉悦,手臂缓缓抬起,轻轻环住她的腰侧,力道轻柔,没有半分禁锢的强硬,只是安安静静将她圈在自己身侧。没有贴近唇齿的亲密,只是安静相拥,肌肤相贴的距离足够近,能够打消他所有潜藏的疑虑,又不会因过度亲昵引来他多余的审视探查。
      宿池顺从地任由他环住自己,双手依旧停留在他腕间的紫玉挂饰上,指尖一遍遍轻蹭玉面,借此分散心神,压制脑海里循环回放的屠戮惨状。耳边是他平稳温和的呼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草木气息,可她眼前反复浮现断裂的白骨、流淌不尽的暗红血泥,还有那支操控无尽厮杀的玉埙。
      她不敢推开环在腰间的手臂,不敢侧头避开他的肩窝,只能静静沉溺在这份虚假的相拥里,将所有刺骨的恐惧、无处可逃的煎熬全数压在心底。倘若此刻她稍有躲闪退缩,濮阳萨心思缜密敏感,定然会察觉她情绪异样,一旦开口追问,她根本无从遮掩自己窥见炼狱、知晓人蛊真相的秘密。
      烛火摇曳,雨声不绝,两人安静相拥,画面温柔缱绻,在外人眼中是彼此最为珍视对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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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