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蛊》坏死鹤

18、第 18 章 数十名

　　数十名青壮年男子被蛊力锁死心智，双眼空洞无神，手中兵刃死死攥在掌心，互相扑杀冲撞。宿能真切接住每一道伤口诞生的极致痛感——刀刃破开皮肉时，表层肌肤外翻，滚烫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四肢蜿蜒淌进血泥；锋利骨刀劈断腿骨、肩骨，脆裂声响清晰刺入耳膜，断骨尖端刺破血肉，惨白骨茬沾着暗红血沫突兀支棱；更有兵刃径直刺穿胸腹，软嫩脏器顺着创口滑落，摔在血水里发出闷软声响，濒死者喉咙挤出嗬嗬的破碎呜咽，四肢在泥水里疯狂抽搐，指尖用力抓挠地面，整片指甲尽数掀脱，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
　　最令人窒息的是蛊术的再生之力，埙声一日不停，院内厮杀便永无终结。哪怕人已经脏器外露、四肢断裂，不过片刻，蛊力便会强行扭曲筋骨重新拼接，撕裂的皮肉快速凝结血痂，空洞眼底再度燃起麻木嗜血的凶光，撑着残破躯体再次朝着身边人挥刀，新一轮屠戮周而复始，永无止境。浓烈血腥味、皮肉腐臭味、蛊虫腥气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浓重得让人作呕。
　　高檐上的濮阳萨垂眸俯瞰整片炼狱，浅紫眼眸里寻不到半分怜悯，只剩漫不经心的漠然戏谑，仿佛底下一条条鲜活人命，不过是他闲来无趣的消遣玩物。
　　海量痛苦、腥臭、绝望层层裹住宿，她控制不住浑身剧烈痉挛，冷汗浸透整件青金衣裙，指尖死死抠住石榻木沿，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胃里翻涌着一阵阵剧烈反胃，喉头不停涌上腥甜的恶心感，眼眶不受控地蓄满惊惧水光。
　　濮阳荨垂眸静静打量她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的模样，语调没有半分起伏，一字不差说出既定话语：“我弟弟这个人呐，向来口蜜腹剑。”
　　一句话砸下来，宿脑海里两幅画面猛烈对冲，一边是日日柔声唤她姐姐、事事迁就温柔的濮阳萨，一边是高檐冷眼旁观无尽血杀的红衣少年，心口钝痛沉沉压下来。
　　濮阳荨停顿片刻，目光依旧落在浑身战栗的宿身上，平淡声线继续响起：“我弟弟这是在让人，不停地厮杀，直到有一个胜者，也就是养蛊，不过他养的不是蛊，而是人。”
　　她微微侧过头，眼底漫开一层凉薄的玩味，视线牢牢锁住宿，轻飘飘补出后半句：“就比如……你。”
　　短短两字像冰冷利刃刺穿宿所有侥幸。从前她毫无保留的亲近、主动的亲吻、掏心掏肺的依赖，此刻全都变成刺向自己的尖刺。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是濮阳萨预备好的人蛊备选，那些温柔体贴全是精心演出来的伪装。
　　逃走的念头一瞬窜上心头，可她很快强行压了下去。濮阳萨心思深沉，行事狠戾，倘若此刻自己流露出半分畏惧、想要逃离的心思，指不定会提前招来祸事，落得和大院众人一样的下场。进退两难的恐慌死死缠紧四肢，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惊惧全数压在心底，不敢发出半点呜咽。
　　片刻之后，眉心刺骨的蛊凉缓缓消散，古寺满场血腥屠戮的画面彻底从宿的识海中褪去。濮阳荨收回覆在她眉心的蛊纹手掌，没有再多一句多余说辞，单薄身影重新融入石壁浓重阴影，悄无声息消失在石室之中。
　　偌大溶洞再度只剩烛火轻晃与窗外不绝雨声。宿浑身脱力，直直瘫倒在石榻上，四肢止不住发凉轻颤，脑海里血肉横飞的屠戮画面反复循环盘旋。她心里清楚，往后不管濮阳萨再如何温柔贴近、刻意引诱她主动亲近，自己都只能不动声色陪着他演戏，心底藏着这份窥见的可怖真相，半分真实心绪都不敢展露出来。
　　山雨摧山，万籁轰鸣。
　　厚重的雨幕死死笼住整座深山，千万道雨柱狠狠砸击溶洞青石岩壁，轰隆水声层层叠叠灌进洞内，将四下衬得死寂幽深，连烛火晃动的弧度都带着压抑的滞涩。
　　溶洞中央立着一盏老旧青铜烛台，灯芯燃着微弱暖光，跳跃的星火在冰冷石壁上拉扯出两道交叠又疏离的人影。
　　宿池端坐在石榻边缘，一身规整清雅的青金长裙曳落石面，浅青软纱披帛松松垂在肩背，裙身细密的鎏金缠枝纹路被烛火烘出一点虚假的温柔亮色。可这份温柔半点落不进她心底。
　　自方才濮阳荨现身、以蛊力强行将古寺炼狱景象灌入她识海之后，那些血腥刺骨的画面就再也没有消散过半分。
　　闭眼是满地黏腻血泥，是断裂的骨骼、外翻的皮肉，是无数人被蛊术反复拼凑躯体、往复屠戮的绝望嘶吼。睁眼就是濮阳荨那句凉薄刺骨的话，字字剜心，盘旋不绝——
　　「我弟弟养的从来不是蛊，是人。就比如……你。」
　　她比谁都清楚濮阳萨的底细。
　　人前，他是温顺乖巧、事事依赖她的少年，一口一声柔软缱绻的「姐姐」，迁就她、纵容她、黏着她，把所有温柔软糯都摊开在她面前，让她一度沉溺在这份年下温存里，心甘情愿展露所有柔软与偏爱。
　　可蛊术灌入的实景不会作假。
　　深山古寺高檐之上，那个斜坐翘腿、手执玉埙、以人命为玩物的红衣少年，才是濮阳萨藏在温柔皮囊下真正的内里。嗜杀、冷漠、凉薄、掌控欲入骨，视万千人命为炼蛊耗材，三年布局、三年隐忍、三年假意温顺，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而她宿池，是他棋局里早早敲定的那枚最重要的棋，是他预备良久、用以炼成终极人蛊的容器。
　　恐惧像极寒冰水，从四肢百骸一路浸透心底，冻得她每一寸血肉都在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裙角鎏金布料，指腹用力到泛白，指节紧绷僵直，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深重。
　　她怕。
　　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惊惧、藏不住的惶然、藏不住的破绽，会被濮阳萨捕捉分毫。
　　她太了解这个少年。
　　他看似温顺单纯，实则心思深沉到极致，心思缜密、洞察入微，三年骗局天衣无缝，连至亲姐弟都能互相算计，更何况是朝夕相伴的她。只要她眼神躲闪半分、神色僵硬一瞬、情绪落寞一丝，以他的心思，必然能瞬间察觉她的反常。
　　一旦被他发现——她窥见了他的真面目，看穿了他的人蛊棋局，知晓了自己是待炼的容器。
　　等待她的，只会是最惨烈的结局。
　　或许是提前被锁入蛊阵，沦为无数厮杀耗材中最特殊的那一个；或许是被他彻底撕下温柔假面，以最阴诡狠戾的手段禁锢掌控，从此再无半分温存余地。
　　她无路可退，亦不敢有半分差错。
　　所以她必须演。
　　必须演得和从前一模一样。
　　天真、柔软、依赖、满心满眼都是他，贪恋他的陪伴，沉溺他的温柔，对他毫无防备、毫无猜忌，是那个会主动亲近、主动示弱、主动奔赴他的宿池。
　　哪怕心底早已兵荒马乱、寒冰覆骨、惊惧欲裂。
　　洞口轻微的脚步声穿透雨鸣，轻缓、规整，带着濮阳萨独有的清浅气息，瞬间拉回宿池游离的心神。
　　她脊背下意识一僵，随即强行松弛下来，压下所有翻涌的恐惧，敛去眼底所有慌乱惶然，逼着自己眉眼柔软，复刻出往日温顺依赖的模样。
　　下一瞬，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入溶洞雨夜的湿冷气息之中。
　　濮阳萨一袭红底暗紫广袍，衣料华贵沉敛，袖口、腰腹蜿蜒缠满低调诡谲的暗紫蛊纹，行走间衣袂轻扬，带着淡淡山林湿气。他左手腕缠着紧实的黑色细绳，细绳悬着那枚宿池亲手寻料、亲手打磨的紫玉太阳挂饰，随他步伐轻轻晃荡，温润玉色在昏暗溶洞里格外刺眼。
　　那是她曾经满心欢喜赠予的信物，如今每一次晃动，都像一记无声的警钟，时刻提醒她这场骗局有多逼真、有多可怖。
　　他抬眸望来，浅紫眼眸干净温顺，盛满纯粹的柔软笑意，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分嗜血凉薄，和古寺高檐那个冷眼观屠戮的少年判若两人。
　　「姐姐，我回来了。」
　　嗓音软糯温柔，缱绻依旧，是半月来她听惯的、最蛊惑人心的声线。
　　宿池抬眸，稳稳接住他的目光，刻意让自己的眼神温柔又轻快，不起半分波澜，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语调平和温软，和往日别无二致：「回来了？山里雨大，辛苦阿萨了。」
　　她不敢多看他眼底，怕看得太久，自己伪装的平静会崩裂缝隙，怕被他窥见眼底深处藏不住的阴霾与恐惧。
　　濮阳萨毫无察觉分毫异常。
　　他只当她依旧是那个满心等着他归来、温柔待他的姐姐，心底浅浅漾开暖意，缓步朝着石榻走来，身形渐渐靠近，带着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一点点笼罩住她。
　　他在她身侧站定，微微垂眸看着端坐的她，眉眼温柔，似是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细碎温存的话语。
　　可就是这一个靠近的瞬间，宿池的心弦骤然绷紧到极致。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看清她眼底每一丝微末情绪，近到任何一点僵硬、躲闪、失神，都会成为被捕捉的破绽。
　　心底的恐慌骤然冲上顶峰。
　　不能等他开口。
　　不能给他审视自己的机会。
　　不能让他察觉到半分异样。
　　念头电光石火间掠过心底，宿池再无半分迟疑。
　　她主动抬眸，主动仰头，主动微微前倾身子，褪去所有疏离与紧绷，带着一身刻意伪装的温顺柔软，主动凑上前，轻轻贴上了濮阳萨的唇。
　　这一吻，从始至终，是她主动。
　　不是情动，不是贪恋，不是心动缱绻。
　　是极致恐惧之下，逼不得已的伪装，是夹缝求生的妥协，是她唯一能稳住局面、掩盖心事的自保方式。
　　唇瓣相触的瞬间，柔软温热，是少年干净清浅的温度。
　　可宿池的心底，却是彻骨寒凉，是翻江倒海的惊惧，是挥之不去的血腥炼狱。
　　脑海里瞬间重叠出两幅极致相悖的画面。
　　眼前是温顺软糯、眉眼温柔的濮阳萨，是日日唤她姐姐、事事迁就她、对她万般温柔依赖的少年。
　　脑海深处，是古寺高檐红衣翩跹、倚埙观血的濮阳萨。是冷眼俯瞰人间炼狱、看万人往复厮杀、人命如草芥的冷血少主，是布局三年、假意温存、只为将她炼成人蛊的执棋者。
　　两幅画面狠狠冲撞、撕扯、碾压着她的心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碾碎。
　　她浑身的肌肉都在细微发颤，指尖攥着衣料的力道几乎要将布料捏碎，背脊绷得笔直，每一寸神经都处于高度紧绷的戒备状态。
　　可她不敢停，不敢僵，不敢有半分退缩。
　　她逼着自己放松唇瓣，逼着自己温顺贴合，逼着自己复刻往日亲昵的模样，甚至微微偏头，让这个主动的吻看起来更加自然、更加缱绻、更加发自肺腑。
　　她要让他以为，她依旧满心欢喜盼他归来。
　　她要让他以为，她对他毫无芥蒂、毫无猜忌、毫无疏离。
　　她要让他彻底放下所有疑虑，丝毫察觉不到，此刻怀中小小温顺的姐姐，早已窥见了他最阴诡嗜血、最卑劣凉薄的真面目。
　　濮阳萨明显一怔。
　　他本只是寻常靠近温存，并未想过即刻亲昵，从未料到宿池会这般主动、这般直白。
　　片刻后，少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心底软意大胜，自然而然微微俯身，温柔承接她主动送来的亲昵，眉眼间尽是被偏爱、被依赖的满足与温顺。
　　他全然不知，怀中人温柔主动的吻里，没有半分爱意，只剩满心惊惧、步步为营的伪装、无处可逃的煎熬。
　　宿池闭着眼，长睫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流。
　　温热的触碰越是温柔，她心底的寒意就越是深重。
　　她清晰地知晓，自己此刻每一分主动、每一分温顺、每一分亲昵，都是在演戏。
　　演一场只有她一人知晓真相的独角戏。
　　她贪恋过他的温柔，沉溺过他的软糯，真心实意对他好过，毫无保留对他展露过所有柔软。可如今，那些曾经的心动与欢喜，全都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变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
　　她见过他最血腥凉薄的一面，知晓了自己最悲凉的结局，却还要装作一无所知、满心依赖的模样，主动贴近、主动温存、主动奔赴。
　　一吻绵长，温柔缱绻，落在外人眼中是极致甜腻的姐弟温情，落在宿池心底，却是极致悲凉的自我囚禁。
　　直到呼吸微微滞涩，宿池才缓缓轻轻退开。
　　她依旧维持着柔软温顺的神色，眼底干干净净，不起半点波澜，甚至还刻意弯了弯唇角，露出一点浅浅的、依赖的笑意，完美遮盖住方才所有的紧绷与战栗。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短短片刻，她在悬崖边缘走了一遭。
　　只要她方才眼神错闪一瞬、肢体僵硬一分、主动不足一毫，或许就会被心思缜密的濮阳萨捕捉到破绽。
　　雨夜依旧轰鸣，烛火依旧摇曳。
　　濮阳萨看着眼前主动温柔的少女，心底暖意融融，只当是自己连日外出，让她格外惦念依赖，故而愈发黏人温顺。他伸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语调软得不像话：「姐姐这么想我？」
　　宿池垂眸，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的苍凉与惊惧，声音轻柔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嗯，一直在等你回来。」
　　字字温柔，字字伪装。
　　她不敢抬眼对视，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底深处，那片被血腥恐惧填满的荒芜与惶恐。
　　她清楚，这只是开始。
　　从她窥见真相的这一刻起，往后的朝夕相伴、无数次独处暧昧、无数次近身亲昵，她都要这般自我逼迫。
　　怕异常、怕破绽、怕试探、怕报复、怕沦为人蛊。
　　所以每一次，都要由她主动。
　　主动亲近，主动温柔，主动示好，主动吻他。
　　用最温柔的主动，掩盖最深沉的恐惧。
　　用最完美的亲昵，骗过最缜密多疑的执棋者。
　　溶洞雨鸣不绝，烛火摇摇晃晃，映着两人温情相依的模样。
　　外人见缱绻情深，唯宿池自知，她身在棋局，步步惊心，寸寸皆熬。
　　温柔是假，恐惧是真。
　　亲近是演，求生是实。
　　溶洞外的山雨丝毫没有收势，瓢泼雨线砸在岩壁上，隆隆闷响填满整间石室，青铜烛台的火光被穿堂而过的湿冷夜风扯得忽明忽暗，两道交叠的人影在石地上投出扭曲、看似亲昵实则隔阂深重的影子。
　　方才那一场主动的吻堪堪落幕，宿池垂着眼睫，刻意放缓呼吸，尽力抚平身上细微的战栗，装作满心眷恋不舍的模样。濮阳萨指尖还轻轻搭在她的发顶，红底暗紫广袍下摆垂落在石榻边缘，腕间黑绳拴着的紫玉太阳挂饰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晃，温润玉光落在宿池眼底，却像一块浸了冰水的寒玉，刺得她心口发紧。
　　他浅紫的眼眸里盛满纯粹柔软的笑意，半点没有捕捉到她藏在温顺皮囊下翻涌的惊惶，只当方才那记主动的吻，是她独独对自己的惦念与依赖。少年微微倾身，又往她跟前凑近了半寸，清浅干净的气息笼罩下来，距离近到宿池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睫毛投下的浅淡阴影。
　　宿池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清楚濮阳萨心思有多缜密，这般近距离对视，只要自己眼底流露出半分躲闪、一丝麻木，都会被他瞬间看穿破绽。一旦被他发觉自己窥见了古寺炼蛊的真相，知晓那句“就比如你”并非濮阳荨的恶意挑拨，而是既定的结局，等待她的只会是提前锁入蛊阵、沦为供他淬炼的人蛊。
　　恐惧如同潮水，瞬间将她四肢牢牢裹挟。那些充斥着血腥与哀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冲进脑海，清晰得仿佛她此刻正站在古寺大院之中。
　　高翘的屋檐之上，濮阳萨闲散斜倚，长腿随意悬空晃荡，指尖捏着玉埙，绵长低沉的曲调缓缓流淌，操控着底下数十名男子无休止地互相劈砍。刀刃破开皮肉时外翻的血肉、断裂处刺破皮肤的惨白碎骨、顺着地面汇成泥潭的暗红淤血、脏器脱落砸在血泥里的闷响，还有濒死者喉咙里挤出来的嗬嗬呜咽，每一种痛感、每一幅惨状，都清清楚楚在她脑海循环重播。最可怖的是蛊力重塑躯体的景象，断肢自动拼接，伤口快速结痂，那些残破的人再度撑起身躯，举刀扑向同类，永无止境的屠戮没有半分停歇。
　　而高檐上那个红衣少年，和眼前温顺唤她姐姐的濮阳萨是同一人。彼时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漫不经心的戏谑，将满地人命视作打发无聊的玩物。
　　脑海里炼狱般的画面与眼前温柔无害的少年不断重叠冲撞，宿池胃里一阵翻涌，浓烈的腥腐气息仿佛直冲鼻腔，指尖死死攥紧青金长裙的鎏金布料，指节绷得泛白，浑身细微的颤抖几乎要掩饰不住。
　　不能失神，不能僵硬，不能让他看出异样。
　　这个念头死死钉在心底，宿池压下翻涌的恶心与恐惧，主动抬手，轻轻环住濮阳萨的腰，微微踮起脚尖，再次主动凑上前，将唇贴上他的。
　　唇瓣相触的一瞬，少年温热柔软的触感真实落在感官之上，可宿池的心神全然游离，半点没有沉溺温存的意思。她闭紧双眼，长睫剧烈地轻颤，隔绝开濮阳萨那双盛满温柔的紫眸，脑海里依旧循环着古寺屋檐下的血色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