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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心底偶 ...

  •   心底偶尔泛起的柔软、看见她澄澈眼眸时细微的悸动,濮阳萨全都刻意忽略,一概归类为演戏所需的伪装情绪。他不肯承认自己对这个失忆、纯粹、满心依赖自己的姑娘动了心,只一遍遍在心底提醒自己,所有温柔都是算计,所有陪伴全是利用,万万不能沉溺片刻,耽误大赛全盘布局。
      宿池抬眼悄悄望向他,少年垂眸打理蛊料的侧颜干净柔和,小虎牙浅浅藏在唇线之下,一身红紫衣袍衬得身形清挺,可周身总是萦绕一层淡淡的、旁人难靠近的孤寂。她心里软乎乎的,这些日子溶洞朝夕相伴的画面一帧帧翻涌在脑海——他亲手为她烤玫瑰饼,耐心替她处理额角伤口,日日陪着她逛山林、采野花,悬日洞承受蚀骨剧痛时也会下意识分走她一半痛感,事事处处都把她护在身前。
      失忆后的世界空空荡荡,没有过往,没有亲友,唯独濮阳萨是她唯一的依靠,这份依赖慢慢发酵成藏不住的欢喜。风卷着花瓣落在少年发间,宿池放下手里的竹匾,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轻悄悄走到他身侧。
      “阿萨,你看天上的云,马上就要下大雨了。”她声音软糯,轻轻扯了扯他红紫宽袍的袖口,指尖蹭过衣料上细腻的紫色蛊纹,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我们要不要先收花瓣回溶洞?”
      濮阳萨抬眸看向她,紫眸漾起一层习惯性温顺笑意,又是那副无害乖巧的模样,轻声应道:“听姐姐的,我来收,你站远些,别沾了竹匾上的干花碎渣。”
      他伸手接过石台上的竹匾,动作轻柔地收拢所有玫瑰花瓣,指尖动作细致妥帖,下意识的迁就藏不住,可心底依旧冷静盘算。等这场暴风雨落完,今夜他便要动身前往深山古寺,加固蛊阵,再微调噬心蛊的催化药力,为蛊王大赛的人蛊做最后筹备,今夜怕是没法在溶洞久留。
      宿没有立刻退后,就静静站在他身侧,望着他垂落的眼睫,心底的冲动压不住。这些时日无数次想贴近他,从前大多只是偷偷碰一碰衣袖、并肩时悄悄挨近一点,今日山风躁动,心头的情愫也跟着翻涌,她微微踮起脚尖,微微侧头,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轻贴在了濮阳萨的耳垂上。
      气息带着玫瑰清甜的淡香,轻轻扫过耳廓,细碎浅啄落在细腻皮肉上,力道轻得像晚风拂花瓣。宿池小声呢喃,气息缠在他耳边:“阿萨,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这一下猝不及防的亲昵来得太过突然,濮阳萨整个人身形猛地一僵,握着竹匾的指尖骤然收紧,竹沿死死攥在掌心,指节泛白。耳廓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还有少女清甜的气息,顺着耳尖一路往心口窜,一股陌生、滚烫的暖意骤然从心底炸开,搅乱了他长久以来所有冷静权衡的思绪。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混杂着细碎的甜,完全脱离他预设好的“演戏”范畴。他原本以为自己面对她所有亲近,都能游刃有余伪装温顺,可仅仅只是一吻耳垂,心神便彻底乱了分寸。
      心底第一反应是排斥这份失控的悸动,强行把翻涌的柔软压下去,反复告诫自己不过是棋子一时的示好,不必放在心上,不能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亲近打乱蛊王大赛全盘计划。面上那层温顺笑意淡了些许,紫眸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复杂晦暗,却没有半分苛责或是冷硬,只是轻轻偏过头,避开了她贴近的动作。
      宿池察觉到他微微避让的姿态,耳尖唰地泛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局促地绞着自己裙摆,垂着眼不敢再看他,心底生出一点细微的失落,却又不敢多追问,怕惹他厌烦。
      “我、我只是……”她小声嗫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羞怯无措。
      濮阳萨放缓语调,依旧是温和的称呼,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少了方才朝夕相伴时的软意,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姐姐,天色确实不早,暴雨将至,花瓣我收好,我们该回溶洞了。”
      他没有回应她方才直白的心意,没有贴近,没有回以任何亲昵动作,仅仅将竹匾稳妥抱在怀里,转身便顺着花坡小径往溶洞方向缓步走去,步伐平稳,没有回头等她。
      宿池愣在原地站了片刻,望着他一身红紫衣袍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那点甜意掺上淡淡的空落,连忙小跑几步追上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不敢再随意拉扯他的衣袖,只安安静静跟在身侧。
      沿途山林草木被狂风刮得簌簌作响,乌云压得更低,闷雷一声比一声清晰,山雨的潮气浸透整片山林。一路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过多交谈,宿时不时偷偷侧头看身侧少年,他垂眸只顾赶路,周身萦绕一层沉敛心事,分明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却半句不曾同她提及。
      回到溶洞之内,青盏早已被濮阳萨拔除所有传讯蛊、驱离南疆,洞内只剩下二人日常起居的草药、蛊罐与铺着软垫的石榻。烛火静静燃在石壁烛台,暖黄光晕铺满整片空间,驱散外头风雨将至的阴冷。濮阳萨将装满花瓣的竹匾摆在通风石台,又转身取来薄纱盖住,避免暴雨湿气打湿花料,一系列动作细致周到,依旧是下意识照料她的习惯。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向站在榻边的宿池,紫眸温和平静,淡淡开口解释自己夜里要离开一事,措辞温和,不会让她生出被冷落的难受感:“姐姐,三日后便是蛊王大赛,还有不少蛊阵、人蛊的收尾筹备,今夜我要去深山古寺一趟,加固禁制,调整噬心蛊药力,今夜不会留在溶洞过夜。”
      宿池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轻声追问:“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山里马上就要下大暴雨,路会不会难走?能不能等雨停再去?”
      濮阳萨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浅扬一点温顺笑意,安抚似的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细小花瓣,动作克制,再没有半分方才花坡那般近距离贴近:“来不及,蛊王大赛筹备耽误不得,古寺的蛊阵若是今夜无人加固,极易被旁人趁机破坏,关乎我能否拿下南疆主之位,不能拖延。你安心在此歇息,洞内蛊阵我全部加固完毕,暴雨之中无人能闯进来伤你,不必害怕。”
      他说得条理清晰,把一切安危都替她安排妥当,可从头到尾,半句不提古寺里圈养的神魂破碎之人,半句不提那些耗材会在大赛前互相厮杀炼人蛊,依旧将所有阴暗狠戾的筹谋独自藏在心底,不愿让纯粹的她窥见半分自己蛇蝎的一面。
      宿池满心不舍,却知晓这件事对他至关重要,不好强行挽留,只能轻轻点头,小声叮嘱:“路上千万小心,雨大路滑,早点回来好不好?我会在这里等你。”
      “好,我会尽快。”濮阳应声,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片刻,心底那点方才被耳垂一吻搅乱的悸动又悄悄冒头,他强行压下,转身取过挂在侧壁的玉埙与盛放蛊药的随身小锦袋,红紫衣袍在烛火下泛着暗哑流光,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便踏出溶洞山门,消失在林间浓黑的雾气之中。
      洞内瞬间只剩下宿池一人,偌大溶洞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还有罐子里蛊虫细碎低鸣。她走到方才濮阳萨站过的位置,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方才倚靠过的石壁,脑海里反复回放后山花坡那一幕——自己主动吻上他耳垂,他僵硬避让,随后一言不离开的模样。
      心里又甜又空。甜的是自己鼓起勇气表露心意,触碰到了他;空的是他没有半点回应,仿佛方才那点亲昵于他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慢慢滋生,却又全然信任濮阳萨,清楚他只是被蛊王大赛的要事缠身,并非刻意疏远自己。
      她缓步走到石榻边坐下,指尖摩挲榻边柔软绒垫,望着洞外层层翻涌的乌云,静静等候暴雨落下。白日采花、与他相伴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一身红紫花纹衣袍的少年温顺眉眼反复浮现,满心满眼都是阿萨,没有半分杂念。
      等待的时光漫长,外头闷雷一声接一声炸响,狂风卷着细碎雨丝率先拍打在溶洞石壁,凉意顺着缝隙渗进来。宿池取过一旁薄毯裹在身上,倦意慢慢涌上来,连日跟着他满山采花、逛山林,身心微微疲乏,索性侧躺在软垫之上,打算小憩片刻,等雨势小些再醒过来等他归来。
      烛火摇曳,暖光温柔笼罩石榻,她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陷入浅眠。梦里依旧是后山漫山野玫瑰,濮阳萨一身红紫广袍陪在她身侧,眉眼温顺,只是隔着一层朦胧薄雾,怎么也触碰不到,隐约听见他低声唤自己姐姐,温柔得不像话。
      睡梦浅淡,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暴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填满整片山林,溶洞之内却静得诡异。宿池睡得并不安稳,梦里薄雾层层散开,心头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迫使她缓缓掀开沉重眼皮,慢慢从睡梦之中醒转。
      烛火依旧静静燃着,只是原本暖黄的光晕像是被一层冷意笼罩,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刚打算撑起身,目光骤然定格在石榻正前方。
      一道窈窕女子静立在烛火阴影之下,身姿纤细修长,一身素色冷调长裙,发丝整齐挽起,眉眼轮廓和濮阳萨有着七分惊人的相似,周身萦绕一股寒凉疏离的气场,安静伫立,不言不动,不知站了多久,一双眸子沉沉落在熟睡的宿池身上,看不清内里情绪。
      宿池心头骤然一震,浑身睡意瞬间消散干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脊背紧贴冰凉石壁,眼底生出本能的戒备,一时间不知来人是谁,也不清楚对方是何时悄无声息潜入层层蛊阵守护的溶洞。
      女子缓步从烛火阴影里走出半步,柔和却带着一丝冷寂的嗓音缓缓在安静洞内响起,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也没有尖锐的嘲讽,只是淡淡一句叮嘱,语气平淡无波:“天色不早了,外面暴雨滂沱,你先好好休息吧。”
      她没有立刻上前逼迫宿池看任何残酷景象,也没有直白戳破濮阳萨藏起的阴暗谋划,只是安静立在榻前,目光淡淡扫过少女惊慌无措的眉眼,像是早已看透宿池对濮阳萨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宿池攥紧身上薄毯,小心翼翼抬眼望向眼前女子,轻声发问,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弱沙哑:“你是谁?怎么能穿过洞外的蛊阵,进到这里来?阿萨今夜出门去古寺了,若是他回来看见你,会……”
      女子轻轻打断她的话语,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带着几分怅然的笑意,不急不躁,也不急于展露残酷真相,只是静静伫立在烛火之下,任由外头暴雨的声响隔绝二人之间短暂的对话,溶洞之内,暖烛、雨声、陌生窈窕女子与惊魂未定的宿池,安静僵持开来,藏着即将撕开所有温柔假象的巨大伏笔。
      山雨砸击溶洞岩壁的声响连绵不绝,轰隆隆的闷响一层叠一层裹住整座深山,把洞内衬得死寂逼人。宿坐在石榻边沿,一身青金长裙衬得身形单薄,浅青纱质披帛松松垂落,衣料上鎏金缠枝纹路被烛火烘出温软微光,可她心里半点暖意都存不住,后山花坡那一幕反反复复在心底盘旋。
      方才是她鼓足全部心意主动上前,踮起脚尖凑近濮阳萨,柔软唇瓣轻轻印在他耳侧,那一瞬间她满心忐忑欢喜,以为藏了许久的心意总算能让他窥见分毫。可濮阳萨只是浑身骤然一僵,腕间黑绳拴着的紫玉太阳挂件轻轻晃动,一身红底、遍绣暗紫缠蛊广袍衬得他身形冷硬,那双浅紫眼眸里翻涌的悸动被他强行压下,嘴上只淡淡推脱,称三日后蛊王大赛在即,必须连夜前往深山古寺淬炼人蛊,说完便转身踏入滂沱雨夜,只留她独守这间空荡荡的石室。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轻轻跳跃,光影在石壁拉扯出扭曲狭长的虚影,空气中草药淡香混着窗外潮湿的雨汽,闷得人心头发沉。沉寂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后方石壁的阴影里飘来一丝极轻的布料摩擦声,一道窈窕女子缓步走了出来,步伐轻得踏不出半点石砖声响,像是与浓重黑暗融在了一处。
      宿背脊瞬间绷紧,猛地抬眼望去。来人眉眼与濮阳生得七分相似,一身素白无纹长裙,周身缠绕一层淡青蛊雾,寒意顺着空气漫过来。不等宿开口质问她是如何冲破层层蛊阵潜入,女子先停下脚步,声线平淡无波地自报全名:“我是濮阳荨。”
      宿心头狠狠一震。这些时日濮阳萨时常同她闲聊,提起长眠蛊冢的亲姐,言语里总带着化不开的惦念,她从未料到本该亡故之人,此刻活生生立在自己眼前。惊惑还没来得及在心底铺展开,濮阳荨已经抬起掌心,那只手的手背上爬满青黑色交错蛊纹,没有半分停顿,直接按在了宿的眉心。
      刺骨冰寒顺着皮肤钻向识海,千万根冰针似的凉意扎进脑海,下一秒,不属于溶洞的景象强行撞入宿的全部感知。她不再是旁观之人,而是完完整整共享了古寺里每一个厮杀者的视觉、痛觉、甚至鼻腔里弥漫的腥臭。
      视野猛地跳转至一处封闭青石大院,四面高墙封死所有出口,连头顶都铺着隔绝天光的蛊网。地面常年浸泡在人血里,积了厚厚一层黏腻暗红血泥,踩上去每一步都发出湿滑咕叽的声响。遍地散落断裂短刃、崩裂的兽骨、脱落的牙齿与大把纠缠黑发,雨水顺着院墙缝隙滴落,落在血洼里,漾开一圈圈淡红涟漪。
      大院最高的屋檐斜斜支起,濮阳萨闲散斜倚在檐角横梁,长腿随意悬空翘着,一身红广袍铺散开,袖口、腰腹、下摆蜿蜒缠绕暗紫蛊纹,黑绳牢牢箍住他左手腕,那块宿亲手进山采料打磨的紫玉太阳坠子随动作轻轻晃荡。他指尖捏一支温润玉埙,唇瓣抵在埙口,绵长低沉的曲调慢悠悠从埙管流淌而出,每一次声调起伏,都会牵动院内蛰伏的噬心蛊疯狂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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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