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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溶洞朝 ...

  •   溶洞朝夕安稳,宿池懵懂纯粹,双生羁绊让她始终与他共情浅痛,却从不知,她身边温顺柔和的少年,早已独自背负了数年至亲骗局。
      悬日洞饲蛊落幕,气血虚空的疲惫被他尽数压下。
      此刻他唯一要做的,是斩断山外那双手伸来的所有筹码。
      双生蛊功成的那一刻,濮阳萨心中唯一执念,本是唤回三年前离世的他的阿姐。
      蛊虫冲破脉络的瞬间失控,径直钻入宿池脑海,共生蛊丝牵起两人心神,零碎、残缺的画面断断续续涌入他感知。仅有几帧模糊影像,定格数月前林间一隅,他的阿姐与男二并肩而立,谈笑亲昵,眼底不见半分丧亲之痛。
      画面不成完整脉络,没有全盘谋划的直白展露,濮阳萨仅凭这零星碎片,在心底层层推演,拼凑出整件事的全貌。三年生离死别原是精心策划的假死,那些悼亡、隐忍、步步示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圈套,他耗费数年精血饲育的双生蛊,才是对方蛰伏三年真正想要的目标。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冷意,转身折返溶洞时,面上已然覆上一层柔和温善的假面。
      面对宿池,一举一动都刻意放得轻缓妥帖,将几枚预警蛊蝶放在她手边,指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宿池随口叮嘱他早些归来,濮阳萨低眉应声,眉眼温顺无锋。这份细致周全是他刻意演出来的伪装,用以骗取宿池全然的信任,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心底滋生出一丝不受掌控的迁就,只当是演戏所需的刻意亲近,从未深究根源。
      踏出溶洞,周遭再无宿池的气息,濮阳萨周身温和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冷冽沉凝。
      南疆四方散落着无数被噬心蛊啃噬神魂的普通人。他通晓蛊道,清楚这类蛊毒一旦侵入神魂深处,经脉、识海尽数破损,是彻彻底底的绝境,无论何等蛊术、汤药,都再也无法将人复原。他本心存有分寸,寻常受蛊之人,但凡尚有一线生机,他都会出手施救,可这批傀儡早已走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若是放任他们流落在外,失去自主意识的躯体只会沦为他的阿姐与男二手中的杀戮兵器,肆意屠戮南疆百姓,酿成无边祸乱。既然救无可救,与其白白成为敌人伤人的利刃,不如尽数收拢,化作属于自己的兵器。
      山间瘴雾厚重,遮蔽沿途行迹,恰好掩去四散傀儡的踪迹。濮阳萨循着空气中丝丝缕缕同源的噬心蛊息独行,荒村、溪谷、密林深处,随处立着身形僵硬的傀儡,眼瞳灰白空洞,皮肉之下青黑蛊纹缓慢游走,心口蛊核稳定搏动,全然没有自我思绪。
      他逐一靠近,指尖凝起净蛊气,仅短暂压制蛊虫躁动,不会耗费心力去修补早已破碎的神魂。做完短暂控蛊,他取下腰间随身玉埙,薄唇抵上埙管,低沉绵长的音律顺着山风四下散开。
      埙声裹着他本命蛊的柔和气息,抚平傀儡体内蛊毒翻涌的狂躁,化作单向指引。四散在南疆各地的受控之人,循着音律缓步聚拢,步履机械木讷,没有半分自主决断。
      一路往两境交界的雾瘴隘口行进,收拢而来的队伍不断壮大。队伍正中,一具傀儡怀中死死抱着雕花紫檀木匣,匣身缠绕细密锁蛊丝,内里双生蛊不停冲撞匣壁,躁动不休。这是他倾尽心血培育的蛊,初衷只为复活阿姐,到头来,不过是对方筹谋已久的猎物。
      濮阳萨自古树浓荫之中缓步走出,浑厚本命蛊气铺展开来,隔绝周遭刺骨的噬心蛊浊气。
      一众傀儡闻声集体驻足,空洞的目光齐齐投向他,身躯本能紧绷,却无上层蛊令下达,只能僵立原地,无法主动发起攻袭。
      “放下木匣。”
      他声线平淡无起伏,一缕净蛊气轻飘飘送出,落在为首傀儡肩头。
      那人四肢骤然脱力,紫檀木匣重重砸落在青石路面,沉闷的声响在雾谷中回荡。
      濮阳萨俯身,逐层拆解众人身上噬心蛊的表层禁制,仅压制蛊虫操控神魂的力道,不会做任何修复神魂的无用功。蚀心蛊烟侵蚀识海日久,破损已成定局,片刻之后,傀儡们眼瞳恢复一丝微弱光亮,却依旧茫然呆滞,记不起过往人生,更寻不到能容身的去处。
      山脚村镇商旅云集,人流繁杂,这般神魂残破之人散落在市井之间,迟早会被暗处眼线捕获,重新种下噬心蛊,再次沦为屠戮百姓的工具。群山深处藏着一座废弃古寺,四面参天古木合围,进山的荒径早已被野草彻底覆盖,常年无人踏足,是绝佳的圈禁之地。
      濮阳萨再次吹响玉埙,绵长音律在前引路,一众傀儡顺着声响,安静跟在他身后,往深山腹地行进。
      古寺山门朽坏残破,木构件落满经年厚尘,正殿佛像蒙着灰垢,左右十余间禅房错落排布,后院围出一方宽阔院落,另有静室与储物偏屋,空间开阔,足以分区安顿所有从南疆各地收拢而来的受控之人。
      踏入正殿,经年霉气混着淡薄残留噬心蛊息扑面而来,濮阳萨抬手散出本命蛊气,扫净殿内滞闷浊气。他将所有傀儡分批驱入后院院落,划分好活动区域,每一处院墙、门窗都布下厚重锁蛊大阵,隔绝外界飘来的陌生蛊令,杜绝外人闯入带走这批耗材。
      安置妥当,他独身绕遍古寺所有进山通路,山门侧径、后山密林、溪谷岔道,层层布设禁锢蛊网,无形蛊丝死死缠于草木山石之间。但凡带有他的阿姐或是男二蛊息之人靠近,蛊网便会瞬间锁困预警,绝不允许任何人踏入院落半步。
      后厨柴灶尚且完好,濮阳萨就地熬煮清蛊汤药,分发给院内所有人。药汤仅能暂缓噬心蛊残留带来的神魂灼痛,仅此而已,他清楚汤药无法修复破碎识海,从不会心存多余幻想。
      “在此安分待着,不得翻越院墙。”
      交代简短利落,没有半分悲悯,一切举动只为隔绝隐患、留存炼蛊原料。这批人早已没有救赎的可能,留在此处圈养,只是权宜之计,待到时机成熟,便会撤除院落分隔,令他们互相厮杀,最终存活下来的那一人,便是他要炼制的专属人蛊利刃。
      安置完所有傀儡,古寺彻底归于死寂。濮阳萨循着押送队伍遗留的联络蛊丝,反向追查山林间潜藏的各路暗线。
      他的阿姐为方便与男二互通消息,在溶洞周边、山林瞭望高点、山下商铺遍布眼线,织成一张横跨南疆与江南的情报网,日夜窥探他的动向,静静等候夺取双生蛊的最佳时机。
      蛊丝踪迹清晰可寻,最先寻到藏在溶洞外侧林间草屋的青盏。女子手中正攥着加密密信,察觉濮阳萨现身,仓促催动体内传讯蛊,想要向外传递异动消息。
      一缕冷冽蛊气转瞬封死她周身经脉,传讯蛊当场枯败,所有对外联络渠道彻底切断。
      半月前。
      青盏跪地坦白蛰伏多年的缘由,心底嫉妒、奉命行事、暗中挑拨的谋划尽数道出。濮阳萨垂眸静静听着,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出手拆解她体内所有联络蛊丝,彻底废掉传讯能力。
      “离开南疆,永不得折返。”
      顺着青盏供出的线索,他逐一清剿山林三处瞭望暗哨、山下两间伪装杂货铺的潜伏眼线,拔除所有人身上传讯蛊,整条横跨两地的情报脉络一朝彻底崩断。
      自此,男二再无从窥探溶洞动静,他的阿姐也没法借旧有交集,撬动宿池脑海里留存的记忆碎片布局。伸向溶洞的所有暗线,尽数斩断。
      暮色沉沉压落群山,山间白雾再度翻涌弥漫。
      濮阳萨折返古寺,逐一复查外围禁锢蛊网,确认无一处疏漏,才转身往溶洞方向返程。
      沿路之间,周身冷硬阴狠的气场缓缓收敛,行至溶洞石廊外时,眼底所有寒冽算计全然敛尽,又换回那副温和柔顺、毫无攻击性的模样。
      宿池守在廊下静静等候,见他归来,眉宇间悬着的担忧松缓几分,上前轻声问询一日进山的行踪。
      濮阳萨温声应答,只简略提及进山肃清边境潜藏异动,半句不提噬心蛊傀儡、深山古寺圈养耗材、阿姐假死谋蛊的算计。所有阴诡谋划、杀伐决断,全数牢牢藏在心底,唯有在宿池面前,才会维持无害温柔的假面。
      走入洞内,烛火轻轻摇曳,草药淡香漫满四壁。宿池端出温好的汤药递到他手边,絮絮说起白日晾晒草药、打理洞内花草的细碎琐事。
      濮阳萨静静听着,下意识侧身替她挡开窗边穿来的刺骨山风,动作自然流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下意识的迁就,与对待旁人时的冷漠截然不同。他只将这份柔和归为骗取信任的演戏手段,从未深究心底不受控滋生的异样。
      夜深,宿池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安稳。
      濮阳萨独坐炼蛊石台边,面上温和的伪装彻底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冷寂。
      双生蛊在经脉中平稳震颤,宿池脑海里那几帧破碎记忆反复在感知里掠过,他清楚阿姐假死谋蛊的算计不会就此止步,眼下斩断的只是表层棋子与情报线,对方真正的后手还未浮出水面。
      他心中藏着一段蛊虫传递而来的模糊预感——往后蛊王大赛登台之时,自己会遭手足暗中暗算,横死高台之上。这份预判他暂且压在心底,不外露分毫,只暗中放出大批寻踪蛊蝶,日夜巡守整片山林,同步每日加固古寺外围禁锢阵法,牢牢锁死那些神魂残破、再也无法复原的受控之人,杜绝这批炼蛊耗材外泄。
      天光破晓,晨雾顺着溶洞缝隙缓缓漫入。
      宿池缓缓睁眼,抬眸便见濮阳萨坐在榻边,眉眼柔和,正安静等候她醒转。
      她轻声唤他,话音落下,濮阳萨抬眼,唇角勾起浅淡温顺的笑意,应声应下她相约后山散步的提议。
      溶洞之外,深山古寺静立,后院院落里圈养着一众被噬心蛊损毁神魂、再无救赎可能的人;山林暗处,未根除的算计依旧蛰伏;蛊王大赛高台之上的死局预感悬于前路。
      所有阴寒、狠戾、筹谋与杀机,都被他隔绝在宿池看不见的地方。唯有面对她时,那层温软无害的假面,永远不会剥落。
      往后半月,濮阳萨往返于溶洞与深山古寺之间。
      白日陪宿池打理洞内诸事,言语轻柔,事事迁就,戏演得滴水不漏。宿池随口提及想要的花草、稀缺草药,他次日便会深入深山寻来带回,细微妥帖藏在每一处举动里,他自身只当是骗取信任的手段,从未深究心底那点不受控的迁就从何而来。
      一旦辞别宿池前往古寺,周身温和便瞬间消散,眼底只剩冰冷权衡。
      院内傀儡神魂破损日益加重,噬心蛊余毒日夜侵蚀,他从不会耗费心力寻找修复神魂的解法,只定时熬制汤药压制蛊毒躁动,维持古寺内安稳,不让这批不可逆的炼蛊耗材流窜南疆各地,落入敌人手中。
      偶有零星漏网的眼线循着旧蛊息摸上山林,靠近古寺外围蛊网的一瞬,便会被禁锢蛊丝死死缠缚。濮阳萨处置时手段狠戾果决,不留半分余地,出手间无半分怜悯,与面对宿池时温和温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某次清理完潜伏探子返程,途中恰逢骤降山雨,衣袍大半被雨水浸透。回到溶洞时,远远便看见宿池捧着干净干布等候在廊下,他指尖下意识放轻力道,任由她替自己擦拭衣上水痕,眼底深处所有冷意尽数掩去,只剩温顺柔和。
      宿池絮絮念叨山中雨寒,反复叮嘱他下次进山务必携带蓑衣。濮阳萨垂眸静静听着,低声应下,指尖悄然替她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鬓发。
      这一动纯粹下意识,做完他微微一顿,转瞬便归于平静,只归为演戏所需的刻意亲近,不曾深思其中暗藏的异样心绪。
      夜里宿池安睡后,他独自立在溶洞洞口,望着深山古寺的方向。
      那些被噬心蛊毁掉神魂的人,早已没有复原的可能,留于古寺院落圈养只是权宜之计。若是放任他们在外游荡,只会沦为阿姐与男二屠戮百姓的凶器,与其如此,不如尽数收拢,待到时机成熟,撤除院落隔断,令他们互相厮杀角逐,存活到最后的那一人,便是他一心想要炼制的、无坚不摧的人蛊利刃。
      他本心尚有底线,寻常受蛊之人尚有生机,他定会出手施救,可这批傀儡早已走到绝境,救无可救,取舍之间,只能选择化废为刃,杜绝更大的祸乱滋生。这份权衡,是他所有举动的根源,并非无端嗜杀。
      双生蛊依旧在血脉中轻轻震颤,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宿池记忆碎片中,他的阿姐与男二亲昵的画面,心底冷意层层堆叠。三年苦心筹谋复活至亲,到头来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他倾尽一切培育的双生蛊,不过是对方觊觎已久的猎物。
      天边泛出微亮鱼肚白,溶洞内渐渐泛起柔和天光。濮阳萨敛去心底所有阴翳,转身走回内室,待宿池苏醒,又是一副温和妥帖、毫无锋芒的模样。
      又过旬日,南疆边境陆续传来消息,零星散落的漏网傀儡被暗处眼线暗中收拢,意图重新培育,扩充男二手中的杀戮兵器。
      濮阳萨听闻消息,陪宿池闲谈时面上依旧平和,心底已然敲定计划,即日进山,清剿边境剩余零散傀儡,尽数收拢至深山古寺圈养。
      清晨辞别宿池前,他细心清点好洞内草药,将几枚强力预警蛊蝶放置在她枕边,细细叮嘱她切勿独自深入后山密林。宿池点头应下,抬手替他整理好衣襟,轻声盼他早日归来。
      濮阳萨弯眼浅笑,语气温软,应声转身离去。踏出溶洞山门的刹那,唇角笑意瞬间消散,眼底覆上一层沉沉寒雾。
      循着边境残留的噬心蛊息一路远行,沿途荒僻村落、隐秘山洞之中,藏着十余具漏网傀儡,躯体僵硬,眼瞳灰白,随时可能被眼线带走。他取出玉埙,吹奏起绵长指引音律,零散傀儡循着声响,缓步跟上队伍,一同往深山古寺行进。
      抵达古寺时,后院院落之中已挤满先前收拢的人,新旧傀儡共处一院,蛊息相互冲撞,隐隐生出躁动。濮阳萨抬手催动院墙上的锁蛊大阵,厚重蛊气笼罩整片院落,暂时压制住所有人身上翻涌的噬心蛊毒。
      他立在院门外,静静打量院内一众神魂残破之人,心底清晰明了,这批人再无半分救赎可能。若是放任他们流落世间,只会掀起无边杀戮,祸及南疆万千平民。既然救无可救,不如留在此处,待到筹备齐全,便开启厮杀角逐,炼出独属于自己的最强人蛊,以此制衡他的阿姐与男二,护住溶洞之中的宿池,也守住南疆不再遭受屠戮。
      院中傀儡偶尔会发出无意义的低哑嘶吼,蛊毒侵蚀带来的痛苦日夜折磨他们,濮阳萨冷眼旁观,不会生出半分恻隐,只定时投放汤药压制蛊毒剧痛,保证这批耗材能安稳留存,直至厮杀开启之日。
      值守古寺外围蛊网半日,确认无眼线窥探踪迹,濮阳萨才动身返程溶洞。归途途经山间溪流,他驻足片刻,脑海中闪过蛊王大赛高台横死的模糊预感,指尖微微收紧。
      他清楚前路暗藏死局,唯有手握足够强悍的人蛊利刃,才能挣脱他人算计,护住眼下仅存的安稳。收拢这批傀儡圈养炼蛊,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取舍,他本心尚存施救之念,只是眼前这批人,早已断绝所有生机。
      行至溶洞廊下,远远便看见宿池倚在门边等候,望见他的身影,眉眼瞬间亮了几分。濮阳萨迅速敛去周身所有冷硬戾气,重新换上温和柔和的模样,缓步走上前,轻声应答她所有问询。
      入夜,宿池枕着他的衣袖安稳入眠,濮阳萨独自坐在石台之上,指尖摩挲腰间玉埙。
      溶洞内烛火温软,岁月看似平和静好,可深山古寺的院落之中,圈养着无数等待厮杀的耗材;暗处假死的阿姐虎视眈眈,觊觎双生蛊;蛊王大赛的死亡预感悬于前路。
      所有阴狠算计、冷血取舍,他全数独自背负,只将一片温柔假面,完完整整留给宿池一人。
      接连一月,濮阳萨每隔三日便往返一次深山古寺,打理院内傀儡,加固禁锢蛊阵,清剿边境漏网的噬心蛊受控之人。
      每一次离开溶洞,他都会细致安顿好宿池的日常所需,备好草药、干粮,留下足量预警蛊蝶,言语温柔,事事周全。宿池从未察觉他进山之后截然不同的冷酷模样,只当他是一心守护南疆安稳、心性温善之人。
      这一日,他安置完古寺院落,返程途中撞见两名潜伏眼线,正意图翻越院墙,盗取院内傀儡。濮阳萨立于林间阴影之中,周身无半分温和,出手干脆狠戾,转瞬便废去两人体内传讯蛊,将其驱离南疆地界。
      处置完毕,他低头望向古寺院落方向,心底权衡利弊。院内耗材数量已然足够,再休养一段时日,便可撤除院落隔断,令众人互相厮杀,筛选最终的人蛊利刃。
      他并非天生嗜杀,但凡有一丝施救的余地,他都会尽力尝试,可噬心蛊彻底损毁神魂的弊端无解,这批人注定无法回归寻常人世,与其沦为敌人手中屠戮百姓的凶器,不如化作自己制衡危局的兵器,是绝境之下别无选择的取舍。
      暮色降临,濮阳萨赶回溶洞,宿池正熬煮安神汤药,见他归来,连忙上前接过他身上沾染尘土的外袍。他顺势垂眸,任由宿池打理,眼底冷意尽数掩藏,低声同她闲谈山间花草,语气舒缓温柔。
      宿池随口提起听闻南疆边境偶有怪人游荡,心底略有不安。濮阳萨抬手轻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只说自己已尽数肃清隐患,不必忧心,半句不提深山古寺圈养傀儡、日后厮杀炼蛊的谋划。
      夜深人静,溶洞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宿池沉睡之后,濮阳萨独自走到洞口,望向古寺所在的深山方向。
      双生蛊在经脉中轻轻震颤,阿姐假死谋蛊的真相、蛊王大赛高台惨死的预感、院内一众待炼耗材的模样,尽数在感知之中交织。他清楚前路步步皆是陷阱,唯有手握足够强悍的力量,才能打破旁人编织的骗局,守住眼下仅有的安稳。
      他本心存有善念,会倾力救助尚有生机之人,只是眼前这批神魂破碎的傀儡,早已没有救赎之路。圈养于古寺,待厮杀炼蛊,是权衡利弊之后唯一的选择,绝非无端冷血施暴。
      天光微亮,溶洞内缓缓升起暖意。濮阳萨转身回到内室,待宿池苏醒,又是一副温和妥帖、毫无锋芒的模样,将所有阴狠、算计、冷血取舍,尽数藏在无人窥见的暗处。
      深山古寺的院墙牢牢锁死一众耗材,安静等待厮杀开启之日;暗处的圈套与杀机层层蛰伏,唯有面对宿池的时刻,他才会卸下所有冷硬,演一出温柔无害的戏码,心底那点不自知的迁就,始终未曾被他自己察觉分毫。
      山间的风一日比一日躁动,厚重乌云像是被谁揉碎的墨绸,层层叠叠压在连绵青苍山尖,把往日透亮的天光遮得只剩一层灰蒙蒙的薄翳。远处连绵峡谷深处,闷雷断断续续滚过,低沉的轰鸣隔着数层林木传过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湿冷潮气,卷着漫山野玫瑰的淡甜香气,一阵阵扑在宿池脸颊上。
      她蹲在后山花坡平整青石台上,指尖细细分拣方才晾晒了大半日的玫瑰干瓣。竹匾铺得满满当当,粉白、浅红的花瓣层层堆叠,指尖一捻便是软糯干燥的触感,打算等彻底干透,便跟着濮阳萨一起填充随身香包。这几日相处下来,宿心里那点柔软的心意早已经藏不住,时时刻刻黏着身侧的少年,张口闭口都是软糯的一声阿萨。
      身侧立着的濮阳萨一身红底暗紫广袍,衣料轻薄却垂感极好,暗红底色衬得他肌肤愈发冷白,脖颈、腰侧、袖口都绣着蜿蜒缠生的蛊纹暗花,紫纹在昏暗天光下若隐若现,平日里温顺无害的模样裹在这身艳色衣袍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冷感。他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整理一旁盛放蛊料的陶制小罐,紫眸半敛,看似安静陪她,心思却早就飘到了三日后即将开幕的蛊王大赛。
      南疆所有蛊族嫡系子弟都会齐聚高台,手足之间比拼蛊术、争夺南疆主之位,这场大赛于他而言从不是一场简单比试,是蛰伏三年筹谋的终局关口。为了大赛万全,深山废弃古寺里那些被噬心蛊蚀碎神魂的人,他还要再去加固一层禁锢蛊阵,待到开赛前夕,便撤掉院落分隔,任由一众耗材自相残杀,淬炼出独属于自己的护身人蛊。
      这件事他从未对宿池吐露过半分。在他心中,自始至终都清晰认定,自己收留她、日日温柔相伴、事事迁就包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铺好的局。双生蛊钻入她脑海,那些破碎画面能让他看透濮阳荨与纳兰释勾结的阴谋,她是能助自己破局最好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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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