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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濮阳萨 ...

  •   濮阳萨向来温顺纵容。
      伤口早已愈合结痂,只剩胸口浅浅一道淡痕藏在衣料之下。他任由她亲昵,任由她依赖,眼底温柔浅浅,始终将她护在方寸安稳之间,不言心动,却事事纵容。
      十日转瞬而过,两人准时踏入江南首府。
      江南纳兰府,不愧是稳居江南榜首的首富世家。
      府邸依山傍水,亭台连绵数里,朱门黛瓦,雕梁画栋,流水绕庭,满园秋菊开得盛大,富贵气韵扑面而来。今日是府中小公子满月之喜,虽非朝堂盛宴,却是江南地界近几年来最热闹的一场私宴。
      大江南北的乡绅望族、商行巨头、文人名士、地方权贵尽数赴席。
      人潮络绎不绝,车马停满长街,宾客往来如云,笑语喧阗,偌大纳兰府热闹得近乎喧沸。
      正因来人繁杂、人脉齐聚,这场普通的富家满月宴,才成了整个江南的视线中心。
      宿池跟着濮阳萨踏入府门,入目皆是锦衣华服、往来揖让。礼乐轻响,酒香漫溢,侍女端着点心佳酿穿梭席间,处处是盛景气象。
      她不习惯这般喧闹富丽的场合,下意识往濮阳萨身侧靠了靠,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本能地贴近唯一熟悉安心的人。
      濮阳萨察觉到她的拘谨,微微侧头,声音轻温:“姐姐别怕,跟着我就好。”
      他身姿清挺,气质温润出尘,立于满堂富贵喧嚣之中,半点不落下风。南疆少主的气度敛于温顺外表之下,安静随行,低调却难掩锋芒。
      宿池抬眸看他,心底软意翻涌,趁着周遭人多杂乱,飞快仰头,在他下颌偷落一个极轻的吻,小声呢喃:“有你在,我不怕。”
      一触即分,乖巧又亲昵。
      濮阳萨眼底微光轻晃,喉结微滚,默默将她护得更紧几分。
      宴席正厅人头攒动,众人寒暄应酬,互结人脉,笑语盈盈。
      而满堂热闹之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廊下。
      纳兰释一身雅致锦袍,依旧是那副温雅公子的模样,从容周旋在宾客之间,待人接物谦和有礼,进退有度,完美撑起纳兰府庶子的待客礼数。
      在外人眼中,他是温润得体、才情出众的纳兰公子。
      唯有他自己知晓,方才一瞥望见厅中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时,胸腔翻涌的戾气与偏执几乎压不住。
      十日未见。
      宿池依旧满眼满心,只依着濮阳萨一人。
      她会下意识贴近他、依赖他、信任他,眼底温柔偏爱尽数属于旁人,半分余地都不曾留给他。
      纳兰释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面上笑意不改,心底寒意层层叠加。
      他隐忍低头,对着上前攀谈的宾客从容应对,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人前,他是纳兰府撑得起场面的公子,周旋八方宾客,稳住满堂局面。
      人后,他眼底只剩沉郁冷光。
      今日宾客万千,名流齐聚。
      他要稳住纳兰脸面,要在所有江南权贵面前站稳脚跟,要让父亲看见他的用处。
      更要——看着濮阳萨与宿池并肩而来的每一幕,将这份不甘与执念,尽数压在心底蛰伏。
      宴席流水行进,佳肴满席,乐曲悠扬。
      众人举杯谈笑,畅谈风月商事,无人察觉廊下暗流,无人察觉三人之间无声对峙的纠葛。
      宿池全程安分陪在濮阳萨身侧。
      她不懂商场应酬,不懂人脉周旋,也无心参与满堂热闹。
      她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身边少年一人。
      偶尔对上纳兰释远远投来的深沉目光,她也只是淡淡错开视线,心底毫无波澜。
      旧人旧怨,早已翻篇。
      如今她的世界,安稳温柔,满心欢喜,皆系于阿萨一身。
      这场盛大喧闹的江南满月宴,于旁人是攀附交际的盛会。
      于纳兰释,是蛰伏隐忍、伺机而动的局。
      于濮阳萨,是淡然入局、静观其变的一趟远行。
      唯独于宿池,只是一场陪着心上人、安稳同行的热闹人间。
      满堂喧嚣,人潮如海。
      她只守她的方寸温柔,伴她唯一心动之人。
      满堂丝竹悦耳,酒香萦绕,江南各方名流交错往来,笑语连绵。
      纳兰释周旋宾客许久,待人潮稍稍散去,终于寻得空隙,缓步穿过满园喧嚣,朝着厅侧僻静处那两道身影走去。
      他面上依旧挂着世家公子温润有礼的浅笑,衣袍整洁,身姿端挺,举手投足皆是教养礼数,在外人看来,无可挑剔。
      无人知晓,方才每一次寒暄、每一次客套、每一次弯腰迎贺,都是他在拼命为自己、为这一脉卑微挣活路。
      他生来庶出,母早亡,无依靠、无庇护、无偏爱。
      这辈子权势、富贵、亲情、认可,样样求而不得。
      唯独年少那一段与宿池的旧缘,是他灰暗半生里,唯一主动抓住过、唯一真切温暖过他的东西。
      这也是他唯一不肯放手、唯一偏执、唯一豁出去也要抢回来的执念。
      他不是天生阴狠,只是人生太苦,能抓的太少。
      纳兰释停在两人面前,礼数周全,语气温和,挑不出半分错处。
      “濮阳少主,宿池姑娘。”
      他目光先落在宿池脸上,温柔浅浅,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经年落寞。
      宿池看见他,心底依旧清淡无波,只是下意识往濮阳萨身侧靠了半步,态度坦然,不躲不避,亦无过激敌意。
      濮阳萨抬手微微颔首,神色平和从容,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将宿池稳稳护在身侧,不主动挑事,亦不退让半分。
      纳兰释视线轻轻掠过两人相靠的姿态,眼底极快掠过一丝酸涩,随即压下所有翻涌情绪,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三人听见。
      “那日野菊坡,我一时失度,出手唐突,伤及少主,惊扰姑娘,今日在此,我向二位赔罪。”
      他坦荡致歉,落落大方,没有诡辩,没有挑拨,没有伪装算计。
      那日持刀,是情急失控、执念逼疯。
      今日宴席人前,他恪守礼数、体面自持。
      这才是完整的纳兰释。
      善恶不分黑白,只是万般身不由己。
      宿池微微怔了一下。
      她以为再见,依旧是对峙、逼迫、纠缠。
      却没想到,他会率先平静致歉。
      纳兰释看着她眼底淡淡的讶异,唇角笑意淡了几分,语气真诚,带着无人懂得的疲惫。
      “我知道,在姑娘眼里,我步步紧逼、强人所难,甚至阴偏执恶劣。”
      “可宿池。”
      他轻轻唤她名字,声音很轻,压尽所有锋芒。
      “我这一生,从未拥有过什么。家族不疼,父亲不爱,嫡脉压我一头,生来低人一等,步步如履薄冰。我这辈子唯一真心期许、唯一想安稳相守的人,只有你。”
      “婚约是真的。年少相伴是真的。我曾经想与你白首,也是真的。”
      他没有洗白,没有狡辩。
      他只是说出自己半生苦衷。
      旁人看他是江南名门公子,光鲜亮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纳兰府,活得如尘埃草芥。
      濮阳萨安静听着,神色未变,眼底温和之下藏着通透了然。
      他看懂了——纳兰释所有的争抢,不是恶,是匮乏。
      纳兰释继续轻声道,目光直直看着宿池:
      “那日我失态伤人,是我不对,我认。可我从未害过从前的你。我步步不肯放手,只是我这辈子,太缺归宿,太缺唯一的温暖。”
      “你是我灰暗岁月里,唯一像样的念想。”
      这句话落下,安静得压过满堂喧嚣。
      宿池心头轻轻咯噔一下。
      她忽然第一次真切明白——
      纳兰释不是纯粹的坏人。
      他只是活得太苦、太压抑、太卑微。
      他的算计、逼迫、偏执、占有欲,根源全是:他一无所有,所以抓得极紧。
      他不像阿萨,温柔从容、自带安稳、心底坦荡。
      纳兰释是浮萍,是野草,是在夹缝里拼命求生的可怜人。
      正因如此,他唯一的光,他死也不肯放。
      宿池心境彻底平和下来,没有厌恶,没有抵触,只剩一丝释然的通透。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温柔、却决绝分明:
      “纳兰释,我知晓你的难处,也听懂了你的遗憾。”
      “我承认,你从前与我的过往,有真。你半生孤苦,也是真。”
      “可缺憾、苦衷、身不由己,都不能成为你伤人、胁迫、控制我的理由。”
      “你缺温暖,可我不该是你救赎人生的工具。”
      “我失忆新生,我的世界干干净净,我的心意完完整整属于阿萨。我不恨你,但我绝不会回头。”
      通透、温柔、慈悲,却半点余地不留。
      纳兰释眼底微微一暗,心口酸涩翻涌,却无可奈何。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所有苦衷,终究只是自己的遗憾,不是纠缠她的资格。
      他缓缓颔首,终是压下所有偏执,退了半步,恢复体面模样。
      “我明白了。”
      “今日宴席,我不再扰你。”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眼底藏尽半生求而不得的落寞。
      “但宿池,我不会彻底放手。我这一生唯一的执念,我做不到坦然拱手让人。往后我依旧会争,但我尽量克制分寸,不再肆意伤你。”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重新融入满堂宾客喧嚣之中。
      背影挺拔,却孤得厉害。
      他不是反派。
      他只是一个被命运亏待、被家族磋磨、唯一执念落空的可怜人。
      全程旁观的濮阳萨,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温柔浅浅,轻轻抬手,拢了拢她的衣袖。
      “姐姐,想什么?”
      宿池抬眸,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澄澈透亮。
      “我只是忽然懂了。”
      “世人爱恨偏执,大多皆有来路。”
      “只是可惜,他的苦,不该由我偿还。”
      她仰头看向濮阳萨,瞬间卸下所有杂思,眼底重新盛满独一份的温柔与心动,顺势轻轻抱住他的小臂,亲昵自然。
      “幸好,我遇见的是你。”
      满堂繁华喧闹依旧。
      两人闲谈未尽,正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慌乱的骚动,宾客的谈笑喧闹都掺进几分焦灼。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正中软榻,纳兰老爷抱着刚满月的小公子,眉头拧得死紧,府里奶娘、稳婆围了一圈,轮番哄逗、轻拍、喂糖水,用尽法子,襁褓里的孩童依旧扯着嗓子放声大哭。
      哭声尖锐,断断续续,小脸涨得通红,手脚不停蹬踹,眼底泛着不安的红血丝,怎么都安抚不住。
      “这孩子自今早起便哭闹不停,饮食也不肯沾,太医方才来看过,诊不出半点病症,只说身子康健,无风寒无积食,实在古怪。”纳兰老爷面色烦躁,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自家孙儿啼哭不休,落得一番难堪,语气里满是急躁。
      在场不少乡绅大夫纷纷上前搭手,摸脉象、看舌苔,全都一无所获,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议论纷纷,没人能说清孩童无故哭闹的缘由。
      纳兰释立在廊边,见状也快步上前,几番轻声哄劝,幼婴哭得反倒更凶,他眼底也添了几分沉郁,若是小公子一直哭闹,这场满月宴的体面便要折损大半,于纳兰家积攒人脉的计划更是有碍。
      宿池下意识攥紧濮阳萨的衣袖,轻声道:“孩子哭得好难受,看着怪可怜的。”
      濮阳萨淡淡颔首,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孩童身上,眉心微敛,自幼修习南疆蛊术,又精通药理医道,寻常人看不出的细微异状,在他眼中一目了然。
      “并非病痛,是有细微阴滞之气缠在幼婴周身,孩童神魂稚嫩,受不住侵扰,才会日夜惊啼。”
      话音落下,他从容上前,避开众人避让的目光,走到纳兰老爷身侧,温和开口:“晚辈略通医术,可否容我一试?”
      纳兰老爷正无计可施,听闻有人能诊治,也顾不上深究对方来历,连忙点头让出位置。
      濮阳萨垂眸看向襁褓,指尖凝出一缕极淡、旁人肉眼难辨的温和蛊气,没有丝毫阴毒戾气,只取安神固本的温和蛊虫气息,缓缓绕着孩童周身游走一圈。
      他另一只手轻按孩童手腕一处浅穴,配合随身带的安神药粉,淡淡药香混着温润蛊气缓缓裹住幼婴。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微弱,孩童紧绷蹬踹的四肢慢慢放松,泛红的小脸舒展开,眼皮重重耷拉下来,小嘴巴轻轻抿住,安安静静窝在襁褓里,呼吸平缓绵长,彻底止了啼哭,安稳睡了过去。
      满厅宾客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低声惊叹。
      “当真止住哭声了!方才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这位公子竟如此厉害。”
      “看着年纪轻轻,医术竟这般出神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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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