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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三处旧 ...
三处旧地走下来,庭院、茶肆、野菊坡,每一处都刻着二人共处的痕迹,每一处都能勾起零碎模糊的感官记忆,却没有一处能让她想起完整的前因后果。
美好片段与伤痛情绪反复拉扯,让宿池头痛愈发明显,心底的困惑与憎恨交织缠绕,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纳兰释站在盛放的菊丛旁,侧头看向神色疲惫的宿池,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接连几处旧地都走过了,你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吗?”
宿池轻轻摇头,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微弱沙哑:“只有熟悉的感觉,还有很难受的情绪,完整的过往,我一点都抓不住。”
她能确定,自己与纳兰释拥有一长段纠缠很深的从前,可这段过往里藏着太多伤害,才会让失忆后的她本能地抗拒、厌恶眼前这个人。
漫山金黄野菊被秋风拂得轻轻摇晃,细碎花香漫在周遭,却半点驱散不了宿池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接连三处旧地逛完,零碎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反复冲撞,只剩满心茫然与挥之不去的厌憎,她扶着发胀的额头,神色疲惫不堪。
纳兰释静静立在菊丛边,望着她失神憔悴的模样,缓缓长长叹了一口气,叹息声里裹着浓重的怅然,仿佛积压了多年难言的遗憾。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半步远,目光望向山下城镇错落的屋舍,语气低沉怅惘,缓缓道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过往。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同你说。原本我们早就定下婚约,是要订婚相守的。”
宿池浑身猛地一僵,抬眼怔怔看向他,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订婚?
她空白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半分相关画面,可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心口骤然撕裂般疼了一下,酸涩、委屈、落空的失落一股脑全部涌上来,方才几处旧地积攒的纷乱情绪尽数爆发。
纳兰释垂落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继续轻声往下说,语气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只是后来凭空生出许多变故,事态逼人,我不得不做出一些选择,才落到如今这般形同陌路的局面。”
话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他刻意模糊了所有关键缘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身不由己,将所有过错尽数归于莫测世事,半句不提自己当年的私心与算计。
宿池站在盛放的野菊之间,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尖泛白。
原来二人之间并非泛泛之交,本该是定下婚约、相伴一生的人。难怪走过庭院、茶肆、菊坡处处熟悉,难怪心底会生出这般浓烈难解的爱恨纠缠。
可本该是相守的缘分,最后留给失忆的她,却只有本能的憎恨与窒息般的难受。
她喉间发紧,声音微微发颤,满是不解与酸涩:“变故……是什么变故?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纳兰释却避开她直白的追问,只是轻轻摇头,一副万般难言的模样,不肯细说当年真相,只一味流露遗憾。
“往事太过伤人,我不愿再复述出来让你难过。今日带你重走旧地,只是想让你知晓,从前我与你之间,本是满心期许的。”
秋风卷落几片金黄菊瓣,飘落在两人脚边,宿池望着眼前故作怅然的男人,心底那股深入骨髓的抵触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愈发浓重。即便知晓二人曾有婚约,她也生不出半分温情,只剩满心解不开的寒凉。
野菊在秋风里簌簌晃动,漫天金黄衬得纳兰释眉眼间那股刻意营造的落寞愈发真切,他转过身,目光牢牢锁在宿池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
“旧事虽有波折,可我心中从未放下你。如今你失去过往记忆,一切都能重新来过,若是抛开从前所有纠葛,你如今还愿意与我成婚吗?”
这句话轻飘飘砸过来,宿池整个人如遭雷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底翻涌着尖锐又清晰的排斥,没有半分心动,只有难以抑制的寒意。
她静静望着眼前的纳兰释,脑海里飞快复盘方才走过的庭院、临水茶肆、漫山菊坡,还有他口中那句本该定下的婚约。本该是刻骨铭心的缘分,可从头到尾,她感受到的只有委屈、伤痛、被辜负的失落,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爱慕的暖意。
她试着静下心,扪心自问,若是抛开所有本能的憎恨,眼前这个人,能让她心生欢喜、甘愿相伴一生吗?
答案是否定的。
哪怕抹去所有伤人的过往,单单是和他并肩而立,她都只觉得紧绷、压抑,浑身不自在,心底寻不到半点柔软悸动。
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溶洞里濮阳萨的模样。
是生辰那日,他眼底藏不住的脆弱,乖乖任由她抱着安抚;是日日相伴时,他温柔替她拂开额前碎发,无意相触时耳尖泛红的模样;是手腕上常年戴着、寸步不离她亲手打磨的紫玉小太阳吊坠;是生辰夜里,他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窝在她肩头求她陪伴入眠的柔软。
那些细碎温柔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心口骤然漫开温热又酸涩的悸动,是独属于心动的绵软暖意。
宿池这一刻彻底清醒了。
她对纳兰释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剩陈年遗留的怨恨与隔阂,无爱,无眷恋,更无半分想与他共度余生的念头。
而真正让她心生依赖、悄悄动心的人,从来都是溶洞里那个事事迁就她、眼底藏着温柔的濮阳萨。失忆之后空白的岁月里,是阿萨一点点填满她孤寂的生活,悄悄住进了她心底。
她早已先一步对濮阳萨动了心,这份心意真切又滚烫,绝非纳兰释口中那破碎不堪的旧婚约能够比拟。
宿池缓缓收回纷乱的思绪,抬眼看向纳兰释,眼底褪去方才的茫然,只剩一片清晰坚定的冷淡,没有半分犹豫。
“我不愿意。”
话音清晰落下,吹散山间浮动的菊香。
纳兰释脸上的怅然微微一僵,似是没料到她会回绝得如此干脆。
宿池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坦然,心底已经分得清清楚楚。
“纵使从前我们有婚约,那些过往留给我的也只有难受与隔阂,我对你,没有半分想相守的心意。”
她脑海里又掠过濮阳萨手腕那枚温润紫玉,心底软了几分,语气也添了几分笃定。
“我心里已经有了在意的人,不会再考虑旁人,成婚一事,不必再提。”
秋风卷着菊瓣落在脚边,纳兰释望着她全然无动于衷的模样,眼底的温雅淡去,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纳兰释眉峰微蹙,方才眼底那点怅然尽数敛去,语气里掺了几分刻意的质疑,字字句句都带着挑拨的意味。
“在意的人是谁?是那个南疆少主濮阳萨?”
他往前轻踏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宿池,不肯放过她脸上半点神情变化,接连抛出诘问,句句都在刻意抹黑。
“你当真觉得他是良配?你当真笃定他能陪你白首偕老?你当真以为,他就只是你眼前看见这般温顺无害的模样?”
山野秋风卷起满地金黄野菊,宿池静静立在花丛之间,听完他一长串的质疑,心底没有半分动摇,反倒愈发清醒笃定。
失忆之后,世间所有人与事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空白,唯独濮阳萨,是陪她熬过所有茫然无助日子的人。她被困山间,记忆全无,惶惶不安的日夜里,是阿萨日日守在她身侧,悉心照料,事事迁就,生辰之时收下她亲手打磨的玉坠,夜夜脆弱时只肯依赖她。这份实打实的陪伴与温柔,是真切落在她身上的,容不得旁人随意诋毁离间。
宿池抬眸,目光澄澈坚定,丝毫没有被他的话语扰乱心神,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
“人好不好,要靠自己的眼睛去看,靠自己的心去感受,不该单凭旁人几句评价就妄下定论。”
她顿了顿,想起溶洞里手腕常挂着紫玉吊坠的少年,心底泛起柔软,态度愈发坚决。
“我失去所有过往记忆,孤身无依之时,是濮阳萨守在我身边照料我,从未弃我不顾。单凭这份朝夕相伴的情分,我也绝不会因为你几句揣测挑拨,就疏远、怀疑他。”
“我看见的他,待我温柔真诚,事事顾及我的心绪,这些日子的相处做不了假。至于往后能否白首,我不愿提前预判,只愿顺着本心与他相处,不必旁人来替我评判他的好坏。”
纳兰释看着她全然维护濮阳萨、分毫不受自己蛊惑的模样,唇角温和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眼底深处翻涌着浓郁的不甘。
宿池静静望着纳兰释骤然沉冷的眉眼,心底所有残存的疑惑尽数散开,一切都豁然开朗。
她轻声开口,语调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原来如此,今日你带我重走一处处旧地,提起从前的婚约,又刻意出言贬低濮阳萨,说到底,就是为了挑拨我与他之间的关系。”
秋风卷着金黄菊瓣落在两人脚边,她微微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退让,直直对上纳兰释藏着算计的目光。
“只可惜,你失算了。”
“我失忆无依,是濮阳萨日夜守在我身边,悉心照料,处处体恤我的情绪,这份实打实的陪伴与温柔,是我亲身感受来的,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抹掉的。他人的片面说辞,动摇不了我心中对他的信任。”
“你妄图借着我们模糊的过往离间我们,可于我而言,尘封的旧痛远不及朝夕相伴的暖意珍贵。我分得清谁真心待我,谁又只想着算计试探。”
纳兰释脸上那层维持许久的温雅面具彻底裂开,眼底漫开浓重的挫败与阴翳,语气不复先前柔和,添了几分压抑的戾气:“你就这般信任他?你根本不清楚他藏在温顺外表下的另一面,日后迟早会追悔莫及。”
宿池闻言只是轻轻摇头,心底没有半分动摇。
“人心要自己亲眼去看、用心去品,不必旁人代为评判。就算将来真有变数,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从今往后,不必再费心制造机会约我下山,也不必再提及婚约、挑拨是非,我不会再听信你的话怀疑阿萨。”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顺着来时的山道往城镇方向走去,打算尽快折返山林溶洞,回到那个始终温柔等候她的人身边。身后漫山盛放的野菊,还有纳兰释暗藏不甘的身影,都被她远远抛在了身后。
宿池刚转身踏出几步,身后骤然袭来一股阴冷劲风,裹挟着刺骨的杀意直逼她后心。
纳兰释眼底所有温文尔雅尽数撕碎,满心占有欲与不甘彻底压垮理智。他心中执念根深蒂固,二人本就有婚约在前,宿池本该是属于他的人,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濮阳萨,还当众回绝自己,几番挑拨离间又全然落空,嫉妒与偏执翻涌成浓烈杀心。
他此刻已然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宿池强行控制带走,只要把人拘在自己府中,隔绝她与濮阳萨相见,假以时日,总能让她放下溶洞里生出的情意,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袖中暗藏的短刃无声出鞘,寒光一闪,径直朝着宿池后背刺去。
宿池毫无防备,只察觉到身后刺骨寒意,还未反应过来,一道修长身影已然如风般掠至她身前。
濮阳萨不知何时寻到了这片野菊坡,手腕上那枚紫玉太阳吊坠在秋风里晃出淡紫微光,他毫不犹豫侧身挡在宿池身前,手臂硬生生拦下纳兰释突袭而来的刀刃,锋利刃口直接划破衣料,在小臂划开一道深长血口,温热鲜血瞬间浸透素色衣袍。
“阿萨!”
宿池瞳孔骤缩,心脏像是骤然被一只手攥紧,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方才面对纳兰释所有的冷静强硬尽数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
纳兰释一击落空,看着挡在少女身前的濮阳萨,眼底杀意更盛,还想再度上前发难,暗处蛰伏的数名蛊卫瞬间齐齐现身,无形蛊虫盘旋压制,逼得他只能狼狈后退,暂时收敛攻势,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二人。
宿池顾不上一旁心怀歹意的纳兰释,快步上前攥住濮阳萨受伤的手臂,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鲜血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她仰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满是止不住的焦急与心疼,一遍遍地追问:“你怎么样?疼不疼?伤口深不深,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下?”
她抬手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轻轻扶住他完好的另一侧胳膊,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侧,满心满眼只剩下他手臂上的伤口,全然忘了周遭还有虎视眈眈的纳兰释。
这是她失忆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这般极致浓烈的在乎。
方才利刃袭来的瞬间,她心里没有害怕自己受伤,唯一的念头只有不能让濮阳萨出事。看着他流血的手臂,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慌乱、担忧、后怕交织在一起,清晰直白地告诉她,眼前这个少年早已扎根在心底,她对他的心意,早已远超自己想象。
濮阳萨侧头看向身侧满脸焦灼、满心担忧自己的少女,小臂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可心口那处被紫玉吊坠贴着的地方,却泛起滚烫的暖意。他心底算计与愧疚再次翻涌,面上依旧是温顺柔和的模样,抬手轻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刻意压下痛意,轻声宽慰。
“我没事,一点小伤,不必担心。”
宿池却半点不肯安心,眉头死死皱着,指尖轻轻碰了碰渗血的伤口,语气带着哽咽:“什么叫小伤,流了这么多血,我们快回溶洞处理伤口,不能再在这里耽搁。”
她牢牢牵着濮阳萨完好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警惕地横在他身前半步,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防备地看向不远处面色阴鸷的纳兰释。
纳兰释望着二人相握的手,望着宿池全然不顾自身、满心满眼只担忧濮阳萨的模样,心底的不甘与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却碍于周遭蛊卫层层围困,再也不敢轻易上前动手,只能死死攥紧袖中短刃,眼睁睁看着两人相依相携,准备离开这片野菊坡。
宿池牢牢攥着濮阳萨完好的那只手,目光冷冽如冰,直直钉在纳兰释身上。四周蛊卫分列两侧,周身萦绕着无形蛊气,将纳兰释牢牢困在菊坡中央,断了他再上前发难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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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