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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那扇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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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窗推开的时候,司燃的手湿漉漉的,泥水顺着指缝滴下来,在青砖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印子。沈慕格看着她满身的泥浆和那一脸认定了什么就不回头的表情,没有犹豫,提起裙角便从窗台上跨了出来。她的绣鞋落在湿地上,一声轻响被夜风吞了。
“跟我来。”司燃说。
她领着沈慕格矮身绕过那丛冬青,在后墙根下蹲下来,伸手拨开那蓬枯藤,露出底下那道暗沟的铁栅栏。月光淡淡地照着,那两截弯了的铁条在暗影里泛着暗沉沉的锈红色。司燃侧过身子,先用肩膀抵住其中一根铁条用力挤了挤,缝隙又大了些,她回头看沈慕格一眼——小姐穿着那件淡青的夹衫,裙摆曳地,半截绣鞋面上绣着缠枝莲,干干净净的,跟这条泥水半尺深的暗沟格格不入。
“脱了鞋。”司燃压低声音说,“裙子挽起来,跟着我爬。”
沈慕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没有半句废话,弯腰把绣鞋脱了提在手里,三两下将裙摆撩起来系在腰间,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她蹲下来看着那道栅栏间的缝隙,比了比自己的肩宽,点了下头。
司燃先钻了进去。暗沟里又冷又窄,积了浅浅一层雪水混着泥浆,没过她的脚面,冰得骨头缝里都发紧。她往前爬了两步,回头等着。沈慕格侧过身子挤进栅栏间的缝隙,肩胛骨贴着铁条擦过去,淡青的夹衫在锈铁上蹭出一道灰印子。她咬着牙没有出声,钻进来之后跟着司燃往前爬。
两人无声地在暗沟里挪动。头顶每隔几步便有一块石板,缝隙里透下几缕微光,把沟底的泥水照得泛着暗蒙蒙的光泽。司燃记得来时的路——先往东爬过三道石板,然后右转,沟道在这里变宽了些,能稍稍直起腰。她停下来竖耳听了听,头顶上有脚步声,沉闷而缓慢,像有人在院子里踱步。她的背贴着冰凉的沟壁,一动不动地屏着气。
那脚步声走远了些。司燃继续往前,又爬了十来步,沟道尽头出现了一面砖墙,墙根下有一个出口,是窄窄的一道铁栅,比入口处的更密些,可其中两根栅栏的底部已经松脱了,用手一掰便能拉开一个豁口。她先探出半个头往外看——外面是一条夹巷,极窄,两侧的院墙几乎贴在一起,巷道上积着薄薄的落叶和雪水,静得连风都绕道走了。
没有人在。
司燃把铁栅栏掰开,先爬了出去,转过身伸手接沈慕格。沈慕格从暗沟里钻出来的模样狼狈极了——夹衫的下摆湿了半截,头发上沾着泥点,一双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脚趾蜷了蜷,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接过司燃递来的绣鞋默默穿上,系好裙带,站直了身子。
“往哪边?”沈慕格问。
司燃左右看了看夹巷。春杏告诉她排水沟通到夹巷,夹巷尽头往南走是一条横街,横街上有人家,有铺面,有夜行的人,混进去便不显眼了。宋之衡说后日辰时在后门接应——可那是明天的事了。她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撑到明天辰时。
“先离开这里。”司燃拉住沈慕格的手腕,沿着夹巷往南快步走去。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高墙将月光切成一长条细窄的白,落在两人脚前像一条铺开的绸带。沈慕格的步子快而稳,湿透了的裙摆拍打着脚踝,发出细细的唰唰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在窄巷里此起彼伏地响着,白气从唇间呼出来,散在冷风里。
巷子尽头是一道矮墙,墙头覆着青瓦,不高。司燃扒着墙头翻过去,先落了地,回身把手伸给沈慕格。沈慕格拎起裙摆翻过墙头,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膝盖磕在了墙根的石块上,闷哼了一声却立刻站直了。司燃想去扶她,被她摆了摆手。
横街比夹巷宽了许多。两旁的铺面都上了门板,檐下有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照着空荡荡的街面。司燃带着沈慕格贴着墙根的暗影快步走,不敢走太快怕脚步声太响,又不敢太慢怕被人追上来。她心里一直在掂量——教坊司那边什么时候会发现小姐不见了?那条暗沟不是没人知道,万一春杏被人问出来呢?
她正想着,前面巷口忽然晃过一道人影。司燃猛地收住步子,拉着沈慕格闪进旁边一座门楼的阴影里。两个人紧贴着墙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那道影子走近了些,一个人提着灯笼慢悠悠地从巷口走过,是个更夫,敲着梆子拖着嗓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空旷的街面上飘来荡去。
更夫走远了,梆子声越来越轻。司燃从阴影里出来,拉着沈慕格继续往前。夜风迎面扑过来,把两人湿漉漉的衣裳吹得贴在身上,冷得人直打颤。
“你那位宋之衡,”沈慕格走在她身侧,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约的明早辰时在后门?”
“嗯。”
“那今晚怎么办?”
司燃停下脚步。她回头看着沈慕格——小姐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了,可那双眼睛仍是稳的,像一泓不冻的深水。她想了想,说:“城隍庙。我去过一宿,那里能避风,没人管。”
沈慕格看了她片刻,点了下头,没再多问。两人重新迈开步子,沿着夜风呼啸的长街朝东边走去。头顶上云层散了又聚,月光时明时暗地照着脚下的青石板,照出两个瘦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紧紧挨着,像两条缝在一处的线,怎么也扯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