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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关于新家的第一个早晨和侧门每天的同一时间 "你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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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在新家的第一个早晨是被光叫醒的。
朝南那扇窗的窗帘她在昨晚睡前忘了拉,于是清晨六点半的日光毫无保留地铺满了整张床铺。她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眯眼看了一下窗外的天空。十一月的早晨干净而明亮,屋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床是昨晚谢辞从他那栋楼搬来的备用床垫,她铺了自己带来的床单,虽然简单但足够舒服。她穿着拖鞋走到窗边,看到对面那栋小楼的二楼茶室窗户紧闭着,窗帘拉着,里面没有光。但一楼厨房的窗子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在清早的灰蓝色天光里格外显眼。
她看到有人影在那扇窗后面移动,走到灶台边停了一下,然后又走开。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
林晚看了几秒,转身去洗漱。她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侧门传来了敲门声。两下,间隔均匀,力道不重不轻,跟敲办公室门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她走过去拉开门。谢辞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了两碗粥、一小碟咸菜和两个剥好的水煮蛋。他站在晨光里,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但端着盘子的手很稳。
"今天熬的是红薯粥。"他说,"第一次做。你尝尝。"
林晚接过托盘,侧身让了他一步。谢辞没有进来,他只是站在门口,把托盘递到她手里,然后退后半步。
"我今天上午有个会,去公司。九点之后剧场见。"
林晚端着温热的托盘,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往回走的背影。他的毛衣在晨光里被照出一层柔和的绒面质感,像一只正在慢慢适应冬天的、被驯化了的野生动物。
"谢辞。"她叫住他。
他回头。
"粥下次多放一点水。红薯要切小块,不然煮不透。"
他站在两栋楼之间那条铺了薄霜的小径上,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在晨光里弯了起来:"记住了。明天改。"
他转身走了。林晚端着托盘回屋,把粥放在桌上。红薯的甜香从碗里升起来,在早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甜度刚好,红薯的纤维已经煮到了酥软的状态。
她嚼着咽下去,低头又舀了第二勺。
林晚把粥喝完了。水煮蛋剥开,蛋白光滑,蛋黄刚刚凝到不流动的程度。她把两个蛋吃完,把碗和托盘洗干净放在厨房台面上晾干,然后换好衣服出门。
九点整,她推开剧场侧门的时候,排练已经开始了。葛明亮站在舞台中央比划着什么,鸭舌帽在边上念台词,另外几个演员在对一场对手戏。镜墙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把整个排练空间的轮廓完整地反射出来。
她走到第三排正中间坐下。座位上放了一张新的宣传单——就是她设计、前天送去印刷的那款,纸上墨迹新鲜而干燥,"谢辞代"那几个浅灰色的字印在出品人一栏,不显眼,但位置确切。
她拿起一张宣传单看了几秒,放回原处。
排练到第二幕中场休息的时候,葛明亮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着她。
"你今天气色比上周好。"
"搬了个家。住得近了,不用早起赶车。"
"搬到哪了?"
"谢辞隔壁。"
葛明亮拧瓶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拧好盖子,用一种不太明显的、带着长辈温度的审慎目光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那挺好。互相有个照应。"
林晚没有解释"互相照应"具体指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他今天有会,下午过来。"
葛明亮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回舞台,继续排练。
林晚一个人在第三排坐了一会儿。她看着舞台上那些正在逐渐变得完整的调度和走位,看着鸭舌帽把第四幕的独白反复念了四遍直到找到那个"在家门口站了很久但始终没敲下去"的停顿,看着葛明亮在侧台边做着笔记,时不时抬头比划一下演员的站位。
日光从西窗漫进来,比早晨的时候更暖了一些,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宽阔的金色光带。林晚从帆布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到今天的日期页,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剧团排练进入第二周后半。第四幕的独白已经定了。宣传单印好了放在座位上,出品人那行有他的名字。今天早上他煮了红薯粥,水量少了一点,我告诉他了。他说明天改。"
她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放回帆布袋,余光瞥见自己的帆布袋上那两枚小飞机挂坠在日光下微微晃动着,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气流轻轻推动。
下午两点半,谢辞推门进来了。他脱了大衣挂在入口的衣帽架上,走到第三排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有问她上午排练的进展——他在门口听了五分钟才进来的,大概已经听到了这轮走位的效果。
"怎么样?"他坐下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第四幕定了。下一轮开始合音乐。"
谢辞点了点头,靠进座椅靠背。他看着舞台上正在走位的演员们,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眉眼之间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
"上午那个会怎么样?"林晚问。
"跟灯光厂商续了合作合同。谈成了长期维护协议。"
"价格压了多少?"
"百分之八。"
林晚偏头看了他一眼:"不错。"
谢辞也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弯了一下:"你教的。算完成本再开口。"
舞台上的排练还在继续。葛明亮的声音、演员的台词、背景音乐的钢琴部分从音响里缓缓流出来,把整个空间填满。日光在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第三排座位的边缘慢慢挪到了第四排的前沿。
林晚发现她的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从帆布袋里拿了出来,摊开在膝盖上。日光落在今天早上她写的那几行字上,把墨水的颜色照得格外清晰。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谢辞正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第四幕的收尾段落,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他。
她收回目光,把那页纸翻了过去。但在翻过去之前,她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字还在、没有被人动过。
林晚没有低头去看。她只是把放在膝盖上的右手轻轻抬起来,搭在了座椅扶手的中间段上。跟谢辞那只手之间隔着大约七厘米的木质表面,在日光里微微发暖。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舞台上的排练。
窗外有一只灰喜鹊落在窗台上,歪着头,透过玻璃看着第三排坐着的两个人。它看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展翅飞走了。
冬日的天光从西窗和南窗交叠着铺进来,把整个剧场染成一片温热的、正在缓慢变深的金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