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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关于藕粉实验和谢辞的学习笔记 "第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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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演倒计时十二天。
林晚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小半本。每天早上一页,有时候是记录排练进度,有时候是写第二天要处理的工作项,但更多的时候在行与行的间隙里藏着一些跟工作无关的句子。比如"今天早上红薯粥的水量加对了,切得也比上次小。他看到我喝完了最后一口才转身走"。
十一月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但那栋朝南的房子从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都有充足的日光。林晚把办公桌从中央挪到了靠窗的位置,每天下午阳光落在纸面上的金色光斑像一页自动翻开的书签。
剧场那边进入了最后的合成阶段。葛明亮把完整版《归途》全本连排了五遍,演员的台词已经不用看本子了,动作走位也形成了肌肉记忆。灯光师在调最后一幕的光比,音响师在平衡每一段配乐和台词之间的音量差。林晚每天下午去坐两个小时,有时候带着笔记本做一些记录,有时候纯粹坐在第三排,看着那个空间从最初的灰蒙蒙慢慢被填满成现在的样子。
谢辞出现在剧场的频率也高了起来。他上午通常会去公司处理日常事务,下午两三点左右推开剧场的侧门,安静地在林晚旁边坐下。有时候带着一杯热饮递给她,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那儿看排练。他看排练的时候话不多,偶尔在葛明亮中场休息时给出几句简短的意见,但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台正在慢慢吸收信息的装置。
有一天下午,林晚提前到了剧场。排练还没开始,葛明亮在侧台整理剧本,演员们还没到齐。她自己在第三排坐下,打开笔记本准备写点东西。翻开到今天的页面前,她先往后翻了一下,看了看前面几页的内容。
她看到其中一页的边缘有一行铅笔写的批注,字迹不是她的。那行字很小,紧贴着她写的一段关于"第四幕光影调整"的记录,写着:"第三幕灯光切早了,应该是台词落地的第二拍再切。"
林晚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那行批注旁边的笔痕——铅笔的硬度是2B,跟她平时用的HB不太一样。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字迹的弧度,然后合上笔记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回到新家之后翻开笔记本,在那行批注的下面用自己的笔回了一行:"你什么时候翻我笔记本了?"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笔记本,那行铅笔批注下面又多了一行字:"你昨天下午去倒水的时候。我坐在你旁边,它翻开在桌面上。写批注是因为你之前说过'舞台节奏比灯光重要',我认同你的判断。"
林晚在底下又回了一行:"下次批注用蓝色。不容易跟原文搞混。"
第三天早上笔记本里夹了一根蓝色的铅笔,笔杆削得很尖,末端裹着一圈胶带防止断芯。
那根蓝铅笔现在跟她的黑色签字笔并排插在笔筒里,每天下午她都下意识地在拿黑笔之前先看它一眼。
首演前十天的下午,林晚回家之前去了一趟谢辞那栋楼。她想问他一个关于票务预约系统的问题,推门进去的时候厨房的灯亮着。
谢辞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正在咕嘟咕嘟地烧着,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一只碗,碗里盛着一团灰白色的粉末。他正在对着手机屏幕低头看什么,手里拿着一只长柄勺,姿态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式。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没出声。她看到他舀了一勺粉末倒进碗里,然后慢慢往里面加水,边加边用筷子搅。碗里的粉状物逐渐变成半透明的糊状,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淡藕色。他又加了一小撮糖,继续搅,然后端着碗看了看,表情微微皱了一下。
"水多了。"林晚开口。
谢辞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到她靠在门框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里那碗藕粉上,然后耳廓在暖黄灯光下迅速红了一线。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加水之前。"她走进去,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那个食谱页面,"你查的是藕粉的做法?"
"嗯。"他把碗放在台上,"那天的藕粉店没有再路过。我想自己试试。"
林晚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碗里那团糊状物。确实水多了,藕粉糊不够浓稠,半透明得像一碗薄薄的羹。她伸手把锅里的热水倒掉,重新接了凉水,然后把碗里的藕粉倒进去,开小火,慢慢搅。
"水要分次加。先用凉水把粉化开,再加开水边倒边搅。你刚才的顺序反了。"
谢辞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反驳,只是认真地看着每一步。林晚把火调小,继续搅了大约两分钟,藕粉糊逐渐变得浓稠透明,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米油光泽。她从橱柜里找到一点干桂花洒在上面,端起来递给他。
"尝。"
谢辞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他咽下去之后低头看着碗里那层金色的桂花碎,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比店里做的好。"
"配方一样,手法问题。你下次按这个步骤做,基本不会失败。"
谢辞端着那碗藕粉,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厨房的灯光把他低垂的睫毛照出一小片细密的影子,他的嘴角弯着,弧度不深但很切实。
"那我明天再做一次。"他说。
"明天早上?"
"嗯。"
"那我明天早上过来喝。"
他抬眼看着她,那碗藕粉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来,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暖白色的雾。
"好。"
林晚从厨房退出来,去客厅的桌上找了一份票务系统的打印稿翻了翻,确认了几个日期后就准备回自己那边。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谢辞从厨房探出半个身:"明天早饭在这边吃?"
"你做了我就来吃。"
"那我把粥提前煮上。藕粉当加餐。"
林晚拉开门,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冷而干净。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晚上还加班吗?"
"不加班了。十点半睡。"
"那你记得把藕粉的步骤记下来。免得明天忘了。"
门关上了。她穿过两栋楼之间那片铺了枯叶的小院子,推开侧门回自己那边。院子里很安静,路灯的光在落叶的轮廓上勾出一道道浅金色的边线。她走到自己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二楼那扇茶室的窗还亮着,但灯光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被调低了一档。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门。换好衣服之后她坐在桌边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段话。
"第三十一日。今天看到他在厨房做藕粉,顺序反了,水加多了,但他学了。我说明天早上过来喝,他说'那你过来吃'。厨房灯光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我注意到他耳廓会红。这个发现我是在第三十天记的,今天又确认了一次。"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和那根蓝铅笔一起放在桌面右侧,跟左侧的相框和小飞机模型之间隔了一段不宽不窄的距离。
然后她关了灯上床。朝南那扇窗没有拉窗帘,月光和路灯的光从窗外漫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交叠的浅灰色光斑。她侧过身,看着窗外对面那栋楼的轮廓。二楼茶室的灯已经灭了,整栋楼安静地蹲在月色里,像一只正在睡觉的深色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