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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关于第一次沟通会和一个等了十年的人 "糖糕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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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上午,林晚提早了十五分钟到办公室。
她到的时候谢辞还没来。她把电脑打开,把昨晚做好的《谢家艺术基金重启规划》过了一遍,把重点内容提炼成了三页的简报。然后在旁边放了一壶热水、两只杯子、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把两张椅子摆成了能同时看到她和对面访客的角度。
九点二十五分,谢辞推门进来。他看见她已经在桌前坐着,明显停了一下脚步,像是准备开口说"你今天来早了",但目光落在她面前那三页简报上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把简报做了?"
"昨晚回来做的。三页纸,给负责人看的概要版本。等你那边确定了正式合作框架,再出完整版。"
谢辞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那三页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在了最后一行:"第一期资金规划:不超过清单最小条目十分之一。"
他看完之后没有评价,只是伸手从自己桌上拿了一袋东西放在她面前——是路边的糖糕,还温着,用油纸包了四块。
"吃早饭。"他说。
林晚接过糖糕咬了一口,酥脆的壳在齿间碎开,甜味慢慢渗出来。她嚼着糖糕把三页简报推过去:"你先看,如果哪条措辞需要改,我现在还能调。"
谢辞把简报拿起来,坐到对面认真地看了一遍。他看到"建立长期合作而非单次资助"那一条时,笔尖轻轻顿了一下,然后在那行下面画了一条浅浅的下划线。
"这一条我父亲当年也写过。"他说,"在一份批注里,'不要只给钱,要陪他们走一段路。'"
林晚看着他:"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谢辞抬眼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在半块糖糕的蒸汽后面若隐若现:"在陪一个等他回来等了十年的剧团走一段路。"
九点四十分,葛明亮到了。
他比林晚想象的要瘦一些,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夹克,头发花白了大半。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目光从林晚身上慢慢移到谢辞身上,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震惊,不是激动,是一种很慢的、像辨认一件被放在记忆深处很久的物件的专注。
"你长得像你爸。"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一些,"尤其是侧脸。"
谢辞站起来,走到桌边朝他伸了一下手:"谢辞。"
葛明亮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粗糙而有力,指腹上有常年握剧本和搬道具留下的茧。他在椅子上坐下的时候,林晚注意到他把手放得很规矩,膝盖上,像一个来面试的人,但他背后带着一种松弛——因为他知道这扇门不会再把他推出去。
林晚把三页简报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下来:"这是基金会的初步规划。您可以看看,有问题我们当面聊。"
葛明亮戴上眼镜,认真地看完三页。他从头看到尾,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指着中间一段看向林晚:"这个'排演场地支持',你们准备怎么做?"
"有两种方案。"林晚的语气跟平时做审计时一样清晰,"第一,我们重新租一个剧场。第二,你们现在有习惯排练的场地,我们可以对现有场地进行改造。如果您有旧址相关的资料,我们也可以考虑原址复原。"
葛明亮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了一下。他把那页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摘下眼镜放在桌面上,双手交握着沉默了几秒。
"以前的剧场在城南老街区,二楼,四十个座位。"他说,"谢先生当年帮我们签了五年租约。他走了之后,我们咬牙撑了两年,最后剧场还是关了。但钥匙我一直留着。"
"剧场还在?"林晚问。
"在。现在变成了一个快倒闭的服装厂仓库,但里面的隔断没拆。我每个月路过的时候看一眼,那面排练用的镜墙还立着。"
林晚和谢辞对视了一眼。她没有说话,但谢辞点了点头。
"钥匙能给我们一份吗?"谢辞的声音平静,"我们去看一下。"
葛明亮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推过来。钥匙是旧式的铜黄色,拴着一根磨损的红绳,绳结处打了三个很紧的结。
"我一直带着。"他说,"带了十年。等一个电话。"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做了一件之前没有做过的事——他低下头,用手背很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又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没事。风迷了眼。"
林晚把那把钥匙收好放在桌面中间,把三页简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底部一行字:"第一期资金到账时间初步定在两周内。您那边如果现在能召集齐核心成员,我们可以先做项目申报。"
葛明亮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来的时候更舒展一些,像是肩上有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在走出这间办公室之前提前被卸了下来。
"我下午就去联系他们。"他说,声音里那份沙哑里多了一点亮色,"人都在。一直没散。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剧场可以回来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谢辞。他的目光在谢辞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核对记忆中某个轮廓的最后一条线。
"你父亲当年坐的位置,"他指了指谢辞现在站的地方,"就是这儿。你跟你爸说话的语气很像——都不多话,但说了就做到。"
谢辞站在那个位置,没有回答。但他的背微微挺直了一点,像是一个人终于确认了自己站在某个影子里的时候,影子是温暖的。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城市在十月底的风中缓慢运转。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个穿深蓝夹克的身影正大步走向地铁站的方向,步伐跟来的时候完全不同——步子更大,肩膀更开,像是走的人知道前方有一个站台在等他。
"他等了十年。"林晚说,"他带着钥匙等了十年,中间一次也没把钥匙扔掉。"
谢辞走到她身边,并肩站在窗前往下看。十月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落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斑块,那个蓝夹克的身影正在其中一块光斑里匆匆穿行。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跟你爸说话的语气很像',"林晚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想?"
谢辞安静了几秒。日光从他的侧边照过来,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影。
"我想,我错过了很多年认识他的机会。"他说,"但现在开始补,应该还来得及。"
林晚看着他。窗外的光把他的轮廓染成柔和的暖色调,他那张总是被"阴鸷偏执"定义的脸,此刻在日光里显得安静而舒展,像一本被晒了很久的书终于翻到了有插画的那一页。
"来得及。"她说,"你还要恢复三个项目呢。"
谢辞弯了一下嘴角,从窗边转过身,走回桌前。他拿起那把系着红绳的铜钥匙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内侧口袋——跟那封父亲的信放在一起。
"林晚。"
"嗯。"
"下午去看剧场吗?"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来得及。"
"那中午吃什么?"
"糖糕没了。面馆吃过了。要不你买个新品类给我测评?"
谢辞转身拿大衣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又扩展了一点:"新品类是吧?"
"对。上辈子没吃过的都算新品类。"
"那走。我知道城南有家卖梅花糕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林晚看到前台的第三次目光比前两次更长了,像在看一部她终于追到了最新一集的连续剧。
电梯门打开,谢辞已经站在出口处等她。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伞,大概是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阵雨。
林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说"谢谢"。她只是把他往门外推了半步,意思是"你带路,我负责评价梅花糕好不好吃"。
谢辞被她推了半步也没有回头。但他的伞柄在手里转了小半圈,像是一个心情很好的人顺手耍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