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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关于剧团、记忆和谢辞说"这是你的桌子"这件事 「第二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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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基金会的第一件事,比林晚想象的要简单。只是打了一个电话。
谢辞在返回市区的路上翻出那份文化管理机构的评估报告,翻到第一页时目光停在了那个戏剧工作室的名字上。林晚从后排瞄了一眼,工作室的名字只有一个字:《隙》。跟地址一起印在报告扉页,旁边还标注了"曾获当年市级青年艺术扶持一等奖"。
"还在吗?"她问。
谢辞把手机递给后排:"你问。"
林晚接过手机,按下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生活磨过、但没被完全磨平的沙哑:"喂?"
"您好,我姓林,想问一下《隙》剧团还在运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的沙哑里透出一丝亮色,像许久没被人敲过的门终于听见了叩击声:"在。但很久没开演了。"
"谢家艺术基金之前跟你们有过合作,您还记得吗?"
那边忽然沉默了更久。久到林晚差点以为断了线,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很稳:"记得。谢先生走了之后,我们撑了两年。后来资金断了,剧场也退了,但大家还在。偶尔在公园排排戏,等着什么时候能再演一场。"
林晚看了前排谢辞一眼。他正把车速放慢,像是在等她把这通电话的每一句话都消化掉。
"如果资金恢复了,"林晚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你们还能重新排演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呛到似的喘息,然后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微微发抖:"能。剧本都还在。人都在。"
"那您等电话。我下周联系您。"
挂了电话之后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晚把手机还给谢辞,他接过去的时候指腹擦过她的指尖,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他声音在抖。"林晚说。
"嗯。"
"恢复第一个项目的成本大概多少?你算过吗?"
"算过。"谢辞目视前方,"第一期成本约等于你核验清单里最小的一条资产。也就是那套三环内学区房单价的十分之一。"
林晚靠着座椅,偏头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郊野景色。
"你父亲当年选的项目都很好。"她说,"那个剧团撑了这么多年没有散伙,说明底子扎实。"
谢辞没有回答,但他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从郊区到市区的路原本五十分钟,他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林晚没有催他,也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窗外,偶尔看前排那个人的后脑勺。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林晚推开九楼的门,发现她的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原木色的相框,不大,里面嵌着那张基金会蓝图的复印件,尺寸裁得刚好。蓝图的线条在暖黄色的木质边框里显得格外清晰,右下角的铅笔字"谢家艺术基金·首期规划"被完整地保留着。
林晚站在桌前看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脚边,伸手碰了一下相框的边缘,没说话。
谢辞从茶水间端了两杯热水出来,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他经过她身侧的时候没有停步,也没有解释那个相框的来源。只是落座之后翻了一页文件,像是任何普通工作日的中午一样,说了一句:"中午吃什么?"
林晚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相框,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昨晚。"
"你昨晚不是在看日记?"
"看完之后做的。"
林晚没有追问细节了。她把相框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正对着自己电脑屏幕的方向,然后拿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
"中午吃面。"她说。
"哪家?"
"上次你说门口排队那家。"
谢辞抬眼看她,嘴角微弯:"那家上周排队,这周应该人少了。去试试。"
于是他们又一起出门了。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林晚注意到自己的帆布袋拉链上多了一枚小小的金属挂坠——是一只铜色的纸飞机,比她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但做工很细致,翅膀的折痕都刻出来了。
她用手拨了一下,小飞机晃了两晃。
"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谢辞站在她旁边,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跳动:"你刚才站起来接电话的时候。"
"你还有多少东西要往我帆布袋上挂?"
"看情况。"
电梯门打开,林晚走在前面。她没把那枚小飞机摘下来。
面馆确实不像上次路过时那么多人排队了,但里面还是坐了七八成满。两个人找了靠窗的角落坐下,各点了一份汤面。热气从碗口升起来的时候,林晚忽然想到一个之前没仔细想过的问题。
"谢辞,如果你父亲现在看到你做的事,他会说什么?"
谢辞握着筷子的手悬在碗上方停了一瞬。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他会说,'你比你想象中更快。'"
"为什么是这句?"
"因为他走之前问我想做什么。我一直以为那是最后一次对话。但后来我才明白——"他夹起一筷面,声音在热气里显得有些模糊,"——他问我是因为相信我会想,而不是因为他不相信我能做到。"
林晚低头吃了一口面,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内到外暖起来。她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人在蒸汽里微微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在她没有留意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
比如,她现在会在吃饭的时候想"下次带他去哪家"。比如,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桌上有保温袋,并且如果哪天没有她可能会问为什么。比如,昨天在地窖里他说"这张图留给你"的时候,她没有觉得意外,只觉得理所当然。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现在这个状态,在你的数据模型里叫什么?"
系统柔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在系统数据模型中,宿主当前状态分类为"稳定连接中"。通俗类比:一辆车找到了它的停车位,一只纸飞机找到了它的航线。】
林晚没有反驳。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嘴角那个弧度落进了面碗上升的蒸汽里。
下午回到办公室,林晚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她想了三秒,打了几个字:《谢家艺术基金——重启规划》。她在文档里分了两栏:一栏是"已有项目",一栏是"潜在方向"。然后在"已有项目"下面写了《隙》剧团的名字和那个男人的电话号码。
谢辞坐在对面,也在看他的文件。但林晚注意到他今天下午翻页的频率比平时慢一些,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窗外,又收回来。像是脑子里同时运行着好几条线程,其中一条正时不时地飘向她所在的方位。
"谢辞。"她没抬头。
"嗯。"
"你再看我,我就让你来写这份规划书。"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被纸张遮住的笑。然后翻页声恢复了正常频率。
傍晚五点半,林晚把文档初稿保存好,伸了个懒腰。窗外的天空正在从浅蓝向灰粉过渡,几幢高楼背后的云被落日染成细长的橘红色。
"我先回了。"她站起来收拾帆布袋,"今天睡得早,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什么硬仗?"
"跟那个剧团负责人做第一次正式沟通。我需要你明天上午空出一个小时来旁听,他需要知道'资金恢复'这件事背后站着的是谢家人本人,不是代理机构。"
谢辞靠在椅背上看她:"你安排得很周详。"
"七年财务做下来的习惯。项目启动之前先把相关方的信任度做满,后面执行才不会有滑点。"她把帆布袋背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第三次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这次那目光里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多了一点林晚看不太懂的、近乎微妙的温度。
"林小姐。"前台忽然叫住她。
"嗯?"
"您胸口的毛衣上……有一片落叶。"
林晚低头看了一下。确实有一片枯黄的梧桐叶不知什么时候沾在了她卫衣胸口的位置,大概是今天上午在地窖边上粘上的。她伸手拈下来,看了一眼,随手夹进了帆布袋里的笔记本中。
"谢谢。"她对前台笑了笑,"带回去当书签。"
前台小姐也笑了。那个笑容里那种"老板终于有个人陪他吃饭了"的无声感慨,林晚没有读到,但她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秋天的晚风扑在脸上,她又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那只小飞机模型的金属棱角。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谢辞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没有前因后果。
「相框背面还有一行字。你回去再看。」
林晚推开别墅大门,上楼回房间,把那个相框从帆布袋里掏出来翻了个面。背面靠近底边的位置,用刻刀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字迹跟她在地窖盒子里看到的那张设计图右下角的铅笔字如出一辙——
「第二页。致第一个看完第一页的人。」
她捧着那个相框坐在床边,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窗外最后一线暮光正从屋檐边缘缓缓退去,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