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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关于地窖夹层里的蓝图和谢辞说"留给你"这件事 "老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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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地窖外的荒草上结了一层薄霜。
十月末的清晨,空气冷得像一把透明的刀。林晚穿了件厚一些的卫衣,外面套了谢辞从车上翻出来的一件深灰色冲锋衣,袖子长出一截,卷了两道才露出指尖。
"你车上备的衣服尺码偏大。"她把袖子又卷了一道。
谢辞走在前面,手里拿着那把从赵明远信里拿到的手绘地图,头也没回:"是按我的尺码买的。"
"那你下次备两件,一件大号一件中号。"
"记下了。"
林晚跟在他身后踩过覆了霜的草叶,脚下发出细碎的脆响。盖板还是上次他们撬开的那块,边缘的泥痕还留着,没有其他人动过的迹象。谢辞蹲下来把盖板掀开,通道里的空气涌上来,比上周更凉了一些,但没有异味,说明夹层的密封性比他们想象的要好。
他先下台阶,林晚跟在他身后。手电光在逼仄的空间里划出一道窄窄的圆锥,照见地窖里那面斑驳的砖墙。谢辞走到墙边,按照地图上红笔标注的位置蹲下,从左数第三块砖。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砖的边缘。砖缝之间的灰泥比其他几块松动一些,他用指尖沿着缝隙划了一圈,然后轻轻往外一扣。那块砖被抽了出来,露出后面一个不算大的暗洞,约莫二十公分见方。
手电光照进去,能看到里面放着一个金属档案盒。盒面没有锁,只有一个卡扣。谢辞把盒子取出来,放在地上打开。
林晚蹲在他身边,两个人的手电光交叠着照亮了盒内。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张对折的牛皮纸,展开来是一幅设计图——比谢辞爷爷日记里那些"谢家老宅改造"的草图专业得多,线条干净利落,标注了详细的尺寸和材质说明。
图上画的是一个空间:挑高的天花板、整面墙的书架、南向的大窗户,窗台上摆着画架和绘图台。设计图右下角用铅笔写着"谢家艺术基金·首期规划",标注日期是谢辞父亲出事前六个月。
"他已经在做了。"林晚看着那张图纸,"你父亲在跟你爷爷意见分歧之后,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他建了一个独立的基金会,虽然规模不大,但已经在运转了。"
谢辞从盒子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是一封打印的信函,抬头是一家文化艺术管理机构的名称。内容是对谢家艺术基金第一批扶持项目的评估报告,列出了三个被资助的项目:一个独立戏剧工作室、一个青年画家驻留计划、一个旧城建筑保护小组。信的末尾写着:"谢先生,感谢您提供的资金支持。您做了一件在这个城市里没人敢做的事。"
林晚把那张图纸和信函并排放在地面上,两个人蹲在两束交叠的手电光里,沉默地看了很久。
"他一直在做。"谢辞开口,声音在这间地窖里显得有些空旷,"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跟我爷爷闹翻之后就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他已经在做他自己的东西了。"
"你爷爷知道吗?"
谢辞又翻了翻盒子里剩下的文件。最底层有一封手写的便条,字迹他认得——是他爷爷的。
便条很短:"老二,你做的事我看见了。你说得对。但我不承认。"
林晚看完那几行字,靠在墙边坐了下来。水泥地面凉得很,但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她抬头看着谢辞站在手电光圈里的轮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信息填满。
"你爷爷其实一直在看着你父亲。"她说,"他嘴上不承认,但他知道你父亲开了基金会、资助了那些项目。他在日记里从来没有提过你父亲的名字,但他把这些文件留在了地窖夹层里。他没有销毁它们。"
谢辞把那张设计图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每一段信息预留足够的空间落进记忆里。
"我父亲做的这个基金会,"他放下盒子,蹲下来跟她平视,"资助青年画家和独立剧团。你知道这种项目在那个年代的本地商业环境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不赚钱,也不在乎赚不赚钱。"林晚说,"他只在乎这些事有没有被做。"
谢辞看着她。手电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素净的脸和那双专注的眼睛照得分明。他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地窖的土壤深处翻上来的。
"他做到了。"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他做到了。他把这些事记在了图纸上、写了信、找了人来做。而你现在知道了。"
地窖里安静下来。头顶的通道口透进来一道窄窄的天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些摊开的纸页上。秋末清晨的凉意在逼仄的空间里缓慢流动,但林晚发现她并不觉得冷。
"谢辞。"她开口。
"嗯。"
"那个基金会后来还在吗?"
谢辞想了想:"那个文化管理机构还在。但在父亲出事之后,资助项目就停了。我爷爷没有再续资金。"
"那现在呢?"
谢辞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瞳在手电光的余韵里微微亮了一下。
"现在可以续了。"
林晚笑了一下。她把地上的文件理好递给他,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谢辞接过文件盒,起身的时候顺手把那块砖重新嵌回了原处,灰泥蹭上去遮住了松动的痕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通道。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初升的太阳已经把霜融了大半,草叶上的水珠在日光里一闪一闪的。林晚站在空地边缘,迎着日光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早晨的冷空气。
"我今天回去把基金会的资料重新梳理一下。"她说,"那些当年被资助的项目如果还有存续的,我们可以重新联系。你父亲留下的那个名单上至少还有两个剧团和一个保护小组。"
谢辞把文件盒放进后备箱,关上后备箱门后转过身来看着她。冲锋衣在他的肩线上有些撑,但她穿着那件长出一截的深灰色外套站在日光里的样子,让他微微顿了顿。
"林晚。"他说。
"嗯?"
"那笔钱——城南保险箱里的——除了谢家的旧资产之外,还有一部分是我父亲基金会当年的运转资金。"他说,"我昨晚翻完最后一本日记之后才对上。爷爷的清单里有一笔条目被我标记成了'待查',现在我确认了,那就是我父亲的基金会账户。"
林晚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站在后备箱旁边迎着初升的太阳。
"那你现在有两个选项。"她掰着手指,"一个是按原来的规划把谢氏集团的旧资产全部归拢。另一个是把你父亲那部分单独剥离出来,恢复基金会的运转。你选哪个?"
谢辞偏头看着日光下她被风吹乱的碎发。
"两个都选。"
"时间分配呢?"
"旧资产归拢交给你做。基金会恢复运转我亲自做。"他顿了顿,"但审计和规划部分——还是交给你。"
林晚看着他,日光在她眼底碎成两点金色的光斑。
"你意思是,我同时给你管两摊事?"
"工资可以谈。"
"这不是工资的问题。"林晚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这是工种的问题。我上辈子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儿,你这辈子又想让我一个人干两个公司的事——谢辞,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巷口都听见了。"
谢辞跟在她后面,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完全不收敛了:"那你加条件。"
林晚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条件就是,你把基金会法定代表人的名字改成你父亲。他该挂在上面。"
谢辞站在驾驶座门边,日光从他身后铺过来,在他深色大衣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看着她,安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上了车。引擎发动,车子在初升的太阳里沿着郊区的公路缓缓驶回市区。挡风玻璃外面,田野和树木在晨光中清晰地铺展开来,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正在慢慢从薄雾中浮现。
林晚靠着座椅,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下沈宜安昨晚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一张新的速写,画的是一个人站在窗边的轮廓,逆光,看不清脸,但姿态是从容而温暖的。沈宜安在下面附了一句话:"这是我想象中的你。不知道像不像。"
林晚看着那张图,给沈宜安回了一句:"比我本人好看。但你画得很暖。"
她把手机放下,偏头看着前排谢辞的侧脸。他专注地开着车,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点没散干净的弧度。
"谢辞。"
"嗯。"
"你昨晚是不是翻了最后一本日记的最后一页?"
谢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才说'我爷爷在日记里没有提过我父亲的名字'——这句话你是在确认之后才说的。你确认过了。"
前面安静了两秒。然后谢辞的声音传回来,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被发现了之后的笑意:"……翻了三遍。"
"那最后那页,你写的那行铅笔字还在吗?"
"在。"
"留着。"
谢辞没有回答。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映着远方正在升高的太阳和一条笔直的、通向城市的路。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上的车渐渐多起来,人们陆续出门上班,早餐摊的蒸笼在路边冒着白汽,整个城市正在从一夜的休眠中苏醒。
林晚把手伸进帆布袋里摸了一下那架小飞机模型的金属棱角,然后收回来,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她记得刚才在地窖里,谢辞把那份设计图叠好放回盒子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这张图,留给你。"
她没有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