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监控 许衡和老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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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衡在树荫下站了十几分钟，那棵树不算高，枝叶也不密，上午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成一小块一小块。小区里人来人往，没人真的在意他。偶尔有人看他一眼，也很快移开视线。一个戴红袖标的老太太从他面前经过，手里提着一袋青菜，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他。
“小伙子，等人啊？”
许衡点了点头。
老太太看了看三号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矿泉水，像是猜到了什么，没再问，只说：“别站太阳底下，你脸色不好。”
许衡说了声谢谢。
老太太摆摆手，走了。
许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医院腕带。刚才撕下来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攥久了，边角有点硌手。他把那腕带折了两下，塞进口袋。这个动作很小，却让他心里稍微定了一点。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先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手里提着垃圾袋。她走到门口时看了许衡一眼，眼神里有点警惕。紧接着，老周从她身后出来，手里的青菜已经不见了，保温杯还在，夹克拉链拉到一半，前额那几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中年女人一边走一边说：“老周，你少打听啊，这种事晦气。”
老周跟在后面，笑呵呵地说：“我不打听，我就随便关心一下邻里关系。”
“你那叫随便？你问得比警察还细。”
“职业病，退休了也没治好。”
中年女人白了他一眼，拎着垃圾袋走远了。
老周站到许衡面前，先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摘掉腕带后的手腕：“还行，知道毁灭证据了。”
许衡没接这个玩笑，问：“问到了什么？”
老周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他皱了下眉，咽下去才说：“程雨住十五楼，1506。房子是租的，房东不住这儿。她一个人住，平时出入不多，邻居对她印象都差不多，安静，不爱说话，晚上回得晚。”
“门还能进去吗？”
“想啥呢。”老周说，“门口贴着封条。警察早上来过，物业也跟着上去了。听楼上王姐说，房间里没怎么乱，具体我没进去，看不着。”
许衡抬头看了一眼三号楼。
老周看了他一眼：“别光看楼。楼不会给你答案。”
“那看什么？”
“看人，看记录。”老周把保温杯盖好，“走，去保安室。”
许衡跟着他往小区门口走。
路上有几个老人坐在花坛边聊天，见老周过来，纷纷看他。有人问：“老周，又管闲事啊？”
老周摆摆手：“不管不行啊，我这人闲得慌。”
“你可别惹麻烦。”
“麻烦不惹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说话时语气很松，像真是一个爱凑热闹的退休老头。可许衡跟在旁边，能感觉到老周的眼神一直在扫。楼道门、花坛、单元口的摄像头、保安亭、围观的老人，甚至地上被冲洗后还没干透的那一片，他都看，只是不停下来。
保安室在小区门口右侧。
小屋不大，门口挂着一个旧风扇，风扇转得慢，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灰味。里面坐着早上那个保安，姓冯，六十岁出头，头发花白，制服扣子没扣全，桌上放着半杯茶和一本摊开的登记本。墙上几块监控屏亮着，画面分成很多小格，有小区门口、楼道入口、电梯厅、地下车库，还有几处角落因为摄像头老旧，画面发灰。
老周一进门就喊：“老冯，你这屋比我厨房还热，搁这儿蒸馒头呢？”
老冯抬眼看他：“你少贫。刚才不还上楼打听去了？又来干啥？”
“看看监控。”
“警察早上看过了。”
“警察看是警察看，我看是我看。”
老冯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现在是啥身份？”
“业主。”老周说。
“业主也不能想看监控就看监控。”
“我家就在三号楼，楼上出了事，我关心一下公共安全，不犯法吧？”
“你那是关心公共安全？你那是职业病犯了。”
老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犯都犯了，给看看。就看两眼，不拷不拍。真没事，我不耽误你喝茶；要有事，也算给人姑娘积点德。”
老冯瞥了许衡一眼：“这谁？”
“我亲戚。”老周说得很顺。
许衡看了他一眼。
老周面不改色：“远房的。远得我俩刚认识。”
老冯被他气笑了：“你还知道自己胡扯。”
“知道，说明我清醒。”老周说，“给个面子。你也知道我以前干啥的，我要真想给你添麻烦，就不从正门进来了。”
老冯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登记本，又看了看监控屏，嘴里嘟囔：“警察都说初步排除了。”
“初步。”老周提醒他。
老冯沉默几秒，起身把保安室门往里带了带：“只能看，不能拍，也不能拷。出去别说是我给你看的。”
“放心，我嘴严。”
老冯哼了一声：“你嘴严？全小区就你嘴最碎。”
老周笑笑，没反驳。
老冯坐到电脑前，点开回放系统。电脑反应很慢，鼠标拖一下，画面要停半秒。老周也不催，伸手把许衡拉到旁边，让他别挡门口。
“看昨晚十点半以后。”老周说，“三号楼一单元，门厅和电梯。”
老冯调出画面。监控没有声音，画质也算不上清楚。时间戳在右上角，一秒一秒地跳。三号楼门厅里灯光发白，地砖反光，偶尔有人进出。十点三十八分，一个外卖员拎着袋子进来；十点四十一分，一个穿睡衣的男人下楼取快递；十点四十五分，门厅空了下来。
十点四十七分，程雨出现在画面里。
许衡的手指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她穿着那件深色外套，肩上背着旧帆布包，头发扎得很低。画面里的她比新闻照片里清楚，也比地铁站台上更近。她走进门厅时脚步不快，像是累了。进门前，她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下，转头往小区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停。”老周说。
老冯点了暂停，画面停住。程雨站在门口，半张脸被顶灯照得发白，另一半落在阴影里。她没有明显惊慌，也不像被人追赶。只是那一眼看得很久，至少比普通人回头确认路况要久。
老周眯着眼看屏幕：“她在看什么？”
老冯说：“可能看有没有人跟着吧。”
“你也这么觉得？”
“这谁知道。”
老周没说话，示意继续。
画面继续播放。程雨刷门禁进楼，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她进去，门合上。电梯内的监控接上了画面。她站在轿厢右侧，帆布包被她抱到身前，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按楼层。
老周靠近屏幕：“按的几？”
老冯把画面放大一点。
数字不太清楚，但能看出她按的是十五。
电梯上行。程雨站在里面，没有打电话，也没有看手机，只是低着头。监控画面一格一格跳，电梯灯落在她头顶，颜色有点冷。到十五楼后，门开，她走出去，背影消失在画面外。
老周说：“往后拖。”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
十一点以后，三号楼进出的人越来越少。十一点二十六分，有个年轻男人回来，手里拎着烧烤；十一点五十七分，一个外卖员送餐到楼下，被住户开门放进去；凌晨十二点十几分后，门厅长时间没有人。
老冯打了个哈欠：“我昨晚值夜，后半夜就没几个人。”
老周没接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监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