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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八楼 监控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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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时间跳到凌晨三点四十,三号楼门厅依旧空着。
三点五十二分,电梯厅画面动了一下。电梯从上面下来,在十五楼停住。画面切到电梯内监控时,程雨再次出现。她还是穿着那件深色外套,帆布包也还在身上。这一次,她手里拿着手机,不是低头看屏幕,而是把手机贴在耳边。
许衡的后背慢慢绷紧。
电梯里的程雨脸色很白,比晚上回来时更白。她站得很直,身体几乎不晃,眼睛看着电梯门上的反光。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话,但监控没有声音,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
“停。”老周说。
画面停住。
保安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老周盯着屏幕:“她在打电话。”
老冯说:“也可能是听语音。”
“听语音不用这个表情。”
“这能看出啥表情?”
老周没理他,问许衡:“你看呢?”
许衡看着屏幕里的程雨。
他不想再把昨晚看见的东西扯进来,可画面里的程雨让他很不舒服。她不是那种情绪崩溃的人,也不像马上要去寻死。至少从画面里看不出来。她更像是在听一个不能不听的电话。
“她在听别人说话。”许衡说。
老周点了一下头:“继续。”
画面继续播放。
程雨没有按一楼,她按的是十八,三号楼一共十八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一直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到十八楼,门打开,她走了出去。出去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电梯内的摄像头,或者说,看了一眼摄像头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很短,但许衡看见了。
他觉得她不像在看摄像头,而像在通过那块小小的黑色镜面,看自己身后有没有人。
电梯门合上,画面里只剩空荡荡的轿厢。
老冯低声说:“警察早上也看了这段,说她自己上去的。”
“十八楼上面是哪儿?”许衡问。
老冯说:“顶楼啊。老楼,十八层上去还有个通往天台的小门。平时门锁着,不过那锁早坏了,关不严。”
老周看了他一眼:“早坏了?”
“早坏了。”老冯有些心虚,“跟物业说过,物业说回头修。”
“回头修。”老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老冯不吭声了。
老周说:“往后。”
时间继续,三点五十六分,电梯从十八楼往下走。画面里没人。电梯停在九楼,上来一个穿睡衣的男人,像是下楼买烟,揉着眼睛。之后电梯到一楼,男人出去。门厅画面里,他走出单元门,往小区外去了。
四点零五分,门厅没有人。
四点十二分,一个外卖员从小区门口经过,没有进三号楼。
四点十九分,画面仍旧安静。
四点二十一分,门厅外忽然有人跑过。
不是程雨,是一个住户。从画面边缘冲过去,很快又退回来,手里拿着手机,明显在往楼外看。接着又有两个人出现,其中一个穿睡衣,一个披着外套。他们往楼外跑,动作慌乱。监控没有声音,但许衡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刻小区里的叫声。
老冯把画面暂停。
“后面就是报警了。”他说,“我当时也出去了。”
老周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许衡的目光还停在三点五十二分那段。程雨拿着手机,走进电梯,按下十八楼。她不是被人推上去的,也没有任何人和她一起出现在画面里。
从监控上看,一切都很简单。
可越简单,越让人不舒服。
老周说:“倒回去。”
老冯看他一眼:“还看?”
“倒到三点五十二,她进电梯之前。”
老冯照做。
画面回到三点五十二分。
电梯门打开前,电梯厅的画面有几秒空白。白色灯光照着地面,右侧半截墙壁有一块反光的金属牌。然后程雨从楼道方向走过来,进入画面。
老周忽然说:“停。”
画面停下。
他伸手指着屏幕右侧那块金属牌:“这里。”
许衡顺着看过去。
那是一块楼层指示牌,金属表面反着一点光。画质太差,只能看见模糊影子。
老周说:“放大。”
老冯不耐烦:“这破监控放大了也糊。”
“糊也放。”
画面被放大后,确实更糊了。指示牌上能看见程雨的侧影,也能看见她身后楼道口那片暗下去的区域。那片暗里似乎有一点轻微变化,不像人影,倒像灯光闪了一下。
老冯凑近看:“啥也没有啊。”
老周没说话,退回椅背,摸了摸自己前额那几缕头发。
许衡看着那块金属牌,眼睛忽然有些发涩。他下意识眨了一下。屏幕还是屏幕,监控还是监控,没有线,也没有黑痕。可他心里那种不舒服更重了。
“再往前拖。”老周说,“三点四十五到三点五十二。”
老冯把时间往前拉。
三点四十五,画面里没人。
三点四十七,没人。
三点四十九,灯光微微闪了一下。
三点五十一,电梯厅仍旧空着。
三点五十二,程雨出现。
老周盯着那几分钟看了两遍,忽然问:“十五楼楼道有摄像头吗?”
老冯摇头:“老小区,哪有那么多摄像头。就一楼大厅、电梯里、小区门口、车棚、地下车库。楼层没有。”
“楼梯间呢?”
“没有。”
“十八楼天台门口呢?”
老冯继续摇头:“没有。”
老周笑了一声:“你们这监控装得挺会省钱,关键地方一个没有。”
老冯脸上挂不住:“这楼多少年了,能有这些就不错了。”
老周没再损他。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保温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衡问:“你发现什么了?”
老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老冯:“程雨的手机找到了吗?”
老冯愣了一下:“这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
“我就一保安,又不是办案的。”
老周看着他。
老冯被他看得有些烦,压低声音说:“我听物业小赵说,现场东西收拾的时候,好像没见着手机。但这话你别往外说啊,我也不确定。”
许衡心里一紧。
老周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坐直了一点:“没在楼下?”
“不确定。”老冯赶紧说,“也可能后来警察找到了。我没亲眼看见。”
“屋里呢?”
“这个更不知道了。”
老周看向屏幕。
画面停在程雨走进电梯的瞬间。她的右手拿着手机,手机贴在耳边,帆布包挂在肩上。她低着头,半张脸被灯光照白。
老周伸手点了点屏幕。
“她三点五十二拿着手机上了十八楼。四点二十出事。楼下如果没找到手机,屋里也没找到,那手机去哪儿了?”
保安室里没人说话。
旧风扇还在转,扇叶每转一圈,都发出一点轻微的颤音。
许衡盯着屏幕里的程雨。
他忽然想起昨晚地铁站台上,她肩膀附近那道极细的黑痕。那时候他以为是衣服褶皱,可现在,这个念头开始站不住了。
老冯咳了一声:“你可别乱说啊。说不定摔出去的时候飞哪儿了,绿化带里没找着。”
老周点点头:“有可能。”
他嘴上说有可能,眼睛却还在屏幕上。
“还有一种可能。”许衡说。
老周看向他。
许衡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有人拿走了。”
老冯脸色一变:“哎,这话可不能乱讲。”
老周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把某个判断咽下去。
“所以说,别先下结论。”他放下杯子,“但这手机,得记着。”
老冯坐不住了:“看完了吧?我这儿真不能让你们一直看。”
老周站起来:“行,看完了。今天这事儿不算你帮我,算我欠你一顿饭。”
“少来,你欠我的饭能排到明年。”
“那就排着,咱东北人讲信用,主要是还得慢。”
老冯瞪他一眼,把电脑画面切回实时监控。
老周走到门口,又回头问:“程雨家属来了吗?”
老冯摇头:“没见着。听说联系上了,还在外地赶过来。”
“房东呢?”
“房东也没露面,物业一直打电话。”
老周点点头,没再问。
出了保安室,阳光比刚才更亮。
许衡戴上墨镜,还是觉得眼睛发酸。他跟着老周走到小区门口旁边的树下,脚步有点发虚。保安室里的监控画面还留在他脑子里,程雨拿着手机,按下十八楼,走出电梯。每个动作都清楚,可越清楚,越让人觉得不对。
老周站在树下,先把自己那几缕被汗沾住的头发往前拨了拨,拨完像没事人一样看向许衡。
“别老瞅我脑门。”他说,“头发少是少了点,但还没到需要你默哀的程度。”
许衡原本没想笑,可这句话太突然,他还是扯了一下嘴角。
老周也笑了一下,笑完之后,脸色又慢慢正了。
“你刚才说有人拿走手机。”他说,“这话先别对别人说。”
“为什么?”
“因为现在没证据。”老周说,“没证据的时候,说什么都像胡说。尤其你这个状态,一说多了,人家先查你脑子,不查案子。”
许衡沉默。
这句话不好听,但是真的。
老周看了一眼三号楼:“程雨三点五十二上十八楼,四点二十坠楼,中间二十八分钟。天台没监控,楼梯间没监控,没人知道这二十八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她可能一直在打电话。”
“也可能电话早就挂了。”老周说,“但手机没找到之前,这通电话就是事儿。”
“能查吗?”
老周看他一眼:“你以为我是电视剧里那种退休神探?一个电话打过去,通信记录直接发我手机上?”
许衡没说话。
老周哼了一声:“查通话记录得有程序。咱俩现在啥也不是,顶多算一个病号,一个买菜的。”
“那怎么办?”
“先问能问的人。”老周说,“她住这儿半年,总得有房东、邻居、同事。手机查不了,人能问。”
许衡问:“先问谁?”
老周抬头看了看三号楼。
“先问一个最不想接电话的人。”
“谁?”
“房东。”
许衡皱眉:“你不是说房东不住这儿?”
“人不在,电话在。”老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字体调得很大。他解锁时按错了一次,嘴上还不承认,“这破手机,屏幕不灵。”
许衡看了一眼,没有拆穿。
老周翻出一个号码。
许衡问:“你哪来的电话?”
“刚才上楼的时候,物业小赵在联系房东,登记表摊在手里。”老周说,“我问了一嘴。他不肯让我拍,我就抄了一个。”
“他给你?”
“他不给,我也能看见。”老周低头拨号,“小许啊,别老把人想得那么死板。基层办事,讲规定,也讲脸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老周也不急,挂断,又拨了一遍。
第二遍快挂断时,那边终于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谁啊?”
老周把手机拿远一点,看了许衡一眼,然后换了一种语气,客气得像真的只是小区邻居。
“你好,是程雨租的1506房东吧?我是楼下邻居,姓周。对,今天早上那事儿,想跟你确认点情况。”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老周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他听了一会儿,只回了几声“嗯”“是”“明白”。
许衡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
过了半分钟,老周忽然问:“你昨天晚上给她打过电话吗?”
电话那头停住了。
就这一停,连许衡都听出来了。
老周没有催。
他拿着手机,站在树下,眼睛看着三号楼十五层的位置。
过了几秒,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明显低了一些:“你到底是谁?”
老周笑了笑。
“我啊?”他说,“楼下买菜的。顺便耳朵有点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