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79、第 79 章 小哥哥们别

　　“元迭，别总把什么都揽成你一个人的事。”沈昭说。
　　天师依旧呼唤对方百年来最习惯的称呼，但语气已褪去平日里惯有的吊儿郎当。
　　“我不怕是因为我知道天界从来不止我一个人。有天帝，有尊者，你自己也清清楚楚说过的，七重天之上，还有八重天、九重天那么多神官。三界诸天休戚与共，谁都不会眼睁睁看着祸事独自压在你一个人的肩头，置之不理的。”
　　目光扫过一旁满脸“你居然还有这一面”但噤声的沈朗，沈昭声音平和。
　　“不要总想着把所有因果全部一个人扛下来——就该把这两个字在你这禁了，还是说你要升职去无色天，更何况现在无色天都不把这两个字摆到明面上讲了。”
　　“你不必把自己活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你不止是沧卿，你更是九重天乃至整个三界不可缺少的天神大人，你的事便是整个天道的事——我们所有人，理当共进退。”

　　沧卿没说话。
　　她这种人没说话就是认可了，这对很少煲汤的天师有极大的激励。所以沈昭明显被自己这一段激情输出说美了。
　　沈天师觉得自己这一段若是以仙子沉默结尾结束简直是坏了一锅好汤，快速打了个腹稿，立志将文案再上升一个level。
　　“况且还有苍龙在，” 沈昭抬了抬下巴，语气是笃定又带着几分松弛的信赖，“我相信他不会让我有事。”
　　这里沈昭的本意是不要只看见自己孤身涉险，那些在意你的人，远比你自己更不愿看见你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从而将立意拉到“有很多人在爱你”之类暖心且善意的谎言。
　　可话刚落音，沈昭猛地心头一顿。
　　眼下这话接的太过顺理成章，简直像故意借这话隔空递心意。

　　元迭此人属性十分复杂，在她眼里所有人都算路边一条，而谁谁组成的cp更是锅里炖屎；但她又立爱狗人设，偶尔性情了还能跟着一起在锅里吃两口。
　　不过已现在她的心情绝对不会好到一边吃一边说“祝你们99”的地步。
　　就短短一秒的卡顿，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补全解释，果不其然沧卿已经看破一切似的，一副 “我就知道” 的神情。
　　一旁的沈朗重新坐下，拿笔指着瞪向沈昭：“为了一叠醋包了一锅饺子吗，你欺负沧卿没对象是吧，沈昭你等着。”
　　放完狠话太阴低下头奋笔疾书起来，“我马上就写好了，你等我恢复记忆的！”

　　“我的意思是……”
　　沈昭立刻想好八个补丁，徒劳地要把原本那套温情立意掰回来。
　　可隔着通讯阵，八重天那头的沧卿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沧卿面无表情转头，对着阵那头锲而不舍、正一遍遍试着冲破通讯阻隔的顾惊蛰复述：
　　“沈昭说，有你真好。”
　　顿了顿，她还嫌不够，添油加醋补刀，“沈昭还说，他再也离不开你了。”

　　沈昭：“？”
　　顾惊蛰：“！”

　　沈昭：“……？”
　　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八个补丁直接被沧卿两句话直接炸得渣都不剩。
　　脑中立刻开始闪回无色天的戒律。
　　咆哮，no；脏话，no；急行，no；杀生偷窃邪淫妄语两舌恶语拍马贪婪恼怒nonono。
　　“你好狠……”所以天师语调虚弱，“恩将仇报就算了，居然用这招……”

　　顾惊蛰：“……！”
　　阵法另一端，原本正凝神催动苍青色法力顾惊蛰动作同样顿住。
　　那点刚成为正房的小家子气顿时烟消云散，尽管心中还担忧着后面神魂合并的事，但现下的他没忍住因为这两句话露出丝笑。
　　他的小昭他能不知道吗，就算再过一千年小昭也绝不会在沧卿面前说出这两句话。
　　但字不一样又怎么样，意思差不多不就对了？小昭绝对提起了自己，所以才断了这里的通讯——他的小昭他能不知道嘛！
　　对了对了，这下对了。
　　再磨一磨，小昭一定能让他过去。

　　到花果山时，哪吒已经在等他。
　　“送到了？”
　　三坛海会大神懒懒卧榻，鞋子没脱两只脚就这么大剌剌地架在被子上。他打了个哈欠坐起，目光斜斜扫射大圣左右两边，笑：“居然真的没打起来？”
　　“亲自给他送去还有打人的道理？”大圣啧了一声很嫌弃地掸被子，“这么闲你怎么不去。”
　　“我有立场的，”哪吒看他忙活，“我出手就等于太乙默许，很麻烦。”
　　孙悟空：“平时倒不见你们粘这么紧，装什么师徒情深……”
　　话音刚落，洞府外传来细碎轻快的踏石声响，是细犬故意漏了破绽算作通报。漆黑皮毛的灵犬自花树阴影里缓步走出，双耳竖立，一路低首开道。
　　紧随其后，二郎神杨戬迈步踏入洞内。
　　一身月白暗纹常服，没带武器。真君不知从何处过来，衣摆还沾着山野草木碎叶。他眉眼沉静，眉心那道竖瞳微光敛得极淡，看不出半分戾气。
　　细犬入洞便收了步子，乖乖蹲在杨戬脚边，冲着屋内二人轻叫两声算是打招呼，尾巴慢悠悠扫过地面。
　　哪吒抬眼瞥过去，看见杨戬这副闲散模样，挑了挑眉。
　　“哟，师哥倒是来得快，我还以为你要在山外绕上三圈，避避天道耳目。”
　　杨戬淡淡颔首，目光掠过孙悟空，又落回哪吒身上：“在他们眼里我已经算自己人，横竖此事躲不开，不如直接过来听个结果。”
　　孙悟空掸完被子，随手把衣袖上沾的棉絮弹掉，往旁边石凳一坐：“能有什么结果？又不是足球决赛。”
　　“过两日我要闭关，”杨戬垂眸扫过床榻凌乱的被褥，“七重天的事虽与我无关，但兹事体大，还是帮着解决了才安心。”
　　哪吒：“实际是怕清闲一半又要被人请出来扫尾吧？”
　　在杨戬的目光下，哪吒把腿挪下来，身子往前微微倾，手肘搭在膝盖上：“九重天那三个畏头畏尾的蠢货，依我说不如直接和七重天开战，成王败寇，哪来那么多理由。”
　　孙悟空：“装什么厌世？”
　　“那你还把三昧真火借给星宿，不是说你就是太乙太乙就是你吗。”
　　孙悟空：“坦荡点又不丢人。”
　　哪吒耸肩：“这东西大众，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二哥还有呢，到时候就说是二郎神借的呗。”
　　细犬耳朵抖了抖，脑袋往杨戬腿边蹭了蹭。杨戬伸手，漫不经心顺了顺灵犬的头顶软毛。
　　“你俩，”他说，“为什么要帮七重天？”

　　一句话把两人虚伪的借口直接全部钉死在了“帮”这个字上。
　　孙悟空和哪吒互看一眼，双双沉默片刻。洞外有山风穿入，吹动垂落的藤蔓。
　　“澄清一下，”孙悟空先开口，“我单纯帮星宿，和天界无关。”
　　杨戬示意他继续说。

　　三人心知肚明，七重天现在面临的问题远没有千年前的棘手，更何况还有星宿在。
　　从哪吒带来的消息可知，所谓“过敏”不过就是他本人与长生造势出来的一个噱头，从前还若有其事地装两下，现在完全是演都不演了——紫薇已经亲自把为沈昭创造出来的机器人给毁了，这可是九重天的第一个ai智能机器人，应该花了不少钱。
　　“不觉得星宿欠我一个人情这种话说出去很叼炸天吗？”大圣很自然地反问，“他还欠我不少钱呢，趁现在给自己攒点交情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他冲着哪吒努努嘴，“这问题你该问他，做好事还不留名，这才奇怪。”
　　“奇怪吗，”哪吒掏掏耳朵，“太乙和苍龙有私交，我受他的命令，仅此而已。”
　　大圣嗤笑。
　　啸天细细冲着杨戬嘤了句。
　　“以你们的意思，看来这事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了，”真君安抚似地摸出一个磨牙小饼干递给细犬，“不然不该在这打哑谜。”
　　依旧在抚摸爱犬，但眉眼之间神色淡得近乎寒凉，额心那道原本敛得沉寂的竖瞳，一层一层，慢慢睁开。
　　“既然大家都不愿把话摊开，绕来绕去耗着也无益处。”真君声线平稳，听不出喜怒，“那就让我把故事进度往前推一推。”
　　孙悟空“哟”了一声，笑得有所预料。
　　他指尖漫不经心勾起，金灿灿的流光破开洞府沉静的气氛，定海神针金箍棒自他掌中流转出世。
　　“还是真君一语道破，”大圣抬眼，猴瞳里精光闪动，一手搭着金箍棒，“知道怎样最有趣。”
　　“……”
　　一旁哪吒见状，无辜眨眨眼表示“真拿你们没办法”。
　　“咻”地一声，金色双环自腕间破空旋飞而出，在半空划出一道耀眼圆弧，在空中转了几圈之后稳稳悬在金箍棒与三尖两刃刀之间。
　　他起身走了两步，面对孙悟空看戏地嘲笑摊手：“我可不是为了谁，单纯这金器掉了色想去九重天磨一磨。”
　　乾坤圈兀自嗡鸣震颤，环身符文明灭不定，一副跃跃欲试，只待厮杀开场的模样。
　　哪吒点头，“对，就磨磨刀。”
　　杨戬拍了拍啸天的头。
　　细犬深知主人心思，在吃完小饼后，欢快地围着真君转了两圈，带头往前跑。
　　“不必再揣着半句话互相试探，该见的，便都见上一见。”
　　真君目光追随着细犬，“诸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