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70、第 70 章 顾姓小哥哥

　　玄武说，小昭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大概是瞒着想当事情已经过去了，总归是徒弟心疼，就别多追问了。

　　那是一个非工作日的午后，顾惊蛰在研究所处理完学术邮件后，收到了玄武的传送邀请。起初还不知道是谁，在看到对方未遮掩的竖瞳才恍然大悟。
　　确实如沈昭所说，这些日子里，最行踪不定的就是他。
　　因为他是那场大战中，唯一被影响至今的人。
　　玄武，本名玄龟，本义是北方黑灵神龟，形象最初只对应龟图腾，后外出际遇，见腾蛇，二者合二为一，改名玄武。故是七重天四位司君中最晚成型的一位。
　　七重天一战中，所有位置都如计划一般正常运转，唯有玄武，在神陨后没有进入轮回，也未神魂碎裂，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于三界中消失了。
　　那时的九重天如同开业大酬宾，谁都想来打两下，好像打赢了就能拿到两桶油一袋米似的。反正找了一百年就打了一百年，三位天帝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焦头烂额地将沧卿提前请了回来。请回来后又什么都不说，径直就去了沈昭处。
　　一道雷劈下来，沈昭有了找记忆的方向，顺便给他们指了条明路。沧卿马不停蹄地去了，但把残魂带回天界，养着养着发现居然只有腾蛇。
　　玄龟至今不知下落。
　　腾蛇说：“我能感应到他，不用理会。”
　　“倒是我说的，你听进去没？”瘦弱的神官亮着幽绿的眼眸，有气无力的样子，“徒弟们都长大了，该放手放手吧。”
　　是因为天心把玄武的原本的房间改成菜园才这么说的吧。
　　苍龙了然，重新将话题重新引回腾蛇身上。
　　腾蛇与玄龟二者本是一体，长久分开后，失去腾蛇的玄龟会变得格外迟钝，缺少杀伐应变能力；虽然防御依旧顶尖，但感知、秘术大幅衰减。
　　而同样的，现在没有玄龟的腾蛇防御力极其薄弱，非常容易被怨念、浊气侵染，导致力量暴走却无人克制。
　　苍龙问他现在只能等玄龟自己回来吗。
　　“随便他吧，回不回来的，”腾蛇果不其然叹了口气。
　　长发散落，司君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趴着，“就我现在这样能干嘛？死了倒是随了他的意。”
　　苍龙又问现状是不是在七重天会更安全些。
　　“所以说你是老妈子的命，”腾蛇抬起眼睛看他，“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苍龙：“行吧，我最后多问一句。”
　　“真的不需要天心接你回去？”他眼神示意四周环境，“至少他那里有水有电。”
　　“这里也有水有电的好吗！”腾蛇瞪，“别再提那小崽子！和那谁一个样，巴不得我死呢。”
　　“先说寻到了个僻静山头修建水德殿给我养伤，没过两天又说殿宇连带着山头全数被炸毁……”腾蛇气的微笑起来，“你说，谁能炸他伺辰天师的殿宇？”

　　“……”
　　顾惊蛰无言。
　　家中已无沧卿几人气息，连带着孙悟空都消失不见。
　　能做到不问，但无法接受无知。
　　小昭这么多年倔嘴过来的，作为师尊的苍龙自然是知道无数条让他乖乖开口的方法。
　　空间锁光芒越发减淡，沈昭依然坐在原地，而顾惊蛰已行至他面前。后者微微俯身，把二人之间的距离收窄，气息挨得无比近。
　　无意再去查询那几人去向及来意，此刻沈昭脑中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四下静得能听见彼此起伏的呼吸，根本没有什么话题是犯得上靠得这样近的。
　　所以……
　　想到那个唯一的可能性，沈昭肩背绷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的唇看。
　　不是没亲过，更何况现下氛围又还不错。顾惊蛰一寸寸俯身朝他压过来，距离不断收窄，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颊——于是沈昭顺理成章的认定，这人是要吻自己。
　　人还没碰上，职业病已经开始飞快推演起后续种种可能。什么沧卿朔月统统在天上飞，脑子乱哄哄的，连早上的什么水煎都稀里糊涂冒出来打转。
　　耳尖烧得滚烫，脖颈晕开一层浅浅的绯色。长长的睫毛慌乱不停簌簌轻颤，他局促地垂下眼帘，暗骂自己没出息。
　　犹豫不过一瞬，沈昭干脆合上了双目，下颌微微向上抬了一点。整个人绷得像根拉紧的弦，一副全然等着被触碰的模样。

　　顾惊蛰：“……”
　　原来这就是被误会的感觉吗。
　　顾惊蛰看着沈昭，并没有直接亲下去。
　　作为言灵系的师尊，他也开始推算接下来的一切可能。

　　——这该不会是要……
　　——苍龙你冷静！别看了闭眼闭眼闭眼，欸欸欸下面下面别别别！
　　——别忘了你的目的！冷静冷静冷静！冰心诀第一句是什么来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啊这是小昭的眼睛……不对，接下来是什么，哦对神怡气静；心若冰清，啊细看小昭的鼻子也很可爱……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心若……小昭的睫毛好长啊，还有嘴唇……
　　苍龙居然笑了出来。

　　都这样了居然还不亲，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难道是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特别可笑？
　　沈昭悲壮的羞耻心猛地翻涌，提起一口气睁开眼就想开口。
　　温热的手心缓缓覆到沈昭的双眼之上，拦住了天师所有的动作与话语。
　　沈昭下意识想要眨动眼睫反抗，细密柔软的睫毛一遍又一遍扫擦过顾惊蛰的手心。顾惊蛰眼底映着他泛红的耳尖，紧绷又柔软的轮廓，感受手心眼睫触碰的痒，心底那些疑问暂时被压下，渐渐化成滚烫的温柔。
　　你们知道我的小昭这样有多可爱吗——抱歉，你们应该是不知道的，因为他只会对我这样。
　　顾惊蛰的气息浅浅扫过沈昭发烫的脸颊。另一只手指腹先极轻地擦过沈昭烧得滚烫的下脸侧，肌肤相触的触感温热细腻。他放缓了全部动作，半点不急躁，没有急着落下吻，先是微微偏过头，二人的鼻尖浅浅相互触碰。温热的呼吸交融缠绕，尽数喷洒在彼此的唇瓣与面颊之间。
　　沈昭被手掌蒙住双眼，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只剩下触觉与呼吸无限放大。鼻尖抵着的那一点温度、近在咫尺的呼吸、脸颊上轻轻擦过的指腹，全都清晰无比。
　　他绷紧了脊背，原本到了嘴边的羞耻，就这样悄无声息咽回了喉咙里。
　　蒙住眼睛的那只手没有拿开，依旧虚虚挡在沈昭眼前。
　　顾惊蛰微微俯首，距离一寸寸缩短。
　　沈昭重新闭上眼，睫毛抖得更凶，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屏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咚咚狂跳。
　　下一瞬，柔软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这个吻不是粗暴的掠夺，是很轻的触碰，初相贴的时候只是浅浅的厮磨，带着一点试探。
　　察觉到小昭细微的瑟缩，顾惊蛰虚虚拢住他的后颈，掌心贴着后颈温热的皮肤，没有用力禁锢，只是稳稳托住，给了他可以退开的余地。
　　片刻，见沈昭没有避让，反而几不可察地微微往这边凑近了半分，顾惊蛰才缓缓加深这个吻。
　　唇与唇缓缓碾磨，气息相互缠绕，室内安静，只剩下两个人交叠微促的呼吸。沈昭原本绷得死紧的身体，一点一点松弛下来，长长的眼睫依旧阖着，眼尾却悄悄染上一层水润的红。他起初还有几分僵硬生涩，慢慢的也学着微微回应。
　　沈昭大脑开始闪频。

　　“不要把死劫当作结束，我的小昭还小呢。知道吗，劫难只是一段经历，不等同于你的结局。”
　　“你在说谎，你已经打算抛弃我了。”
　　“怎么会，我还等着小昭的烤饼呢。”
　　“明明知道苍龙命格不显于星象，却让我探查；现在又说并非结局，那为何现在却要离开。耍我很好玩是吗？”
　　“这是我错了……小昭别哭。”
　　“我困了，你把给我的拿回去，我不要。我们回去吧，我们安置。”
　　“……对不起啊，小昭。最觉得亏欠的，就是你了。”
　　“现在不能睡！我们还没回家，你和我回家……大龙，别闭眼，别死，大龙——”
　　“神官是不会死的，过几轮轮回，也许只是小昭的几个瞬间后，我就回来了。如果小昭等生气了，不要怪我好不好。”
　　“这些我都不懂！为什么法力输不回去，睁开眼睛看着我，你看着我！”
　　“什么是瞬间……这个问题留给小昭吧，下次见面再问你你可要知晓了。这次又让你等了，我的错。”
　　“我不怪你了，我不怪你的，别离开我，求你了，别离开我……”
　　苍龙：“下次见让我好好抱抱你好吗。”
　　苍龙：“好小昭，别哭了。”
　　苍龙：“是呀，一直都没有骗你呀。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好，最好，最好的小昭啊。”

　　一吻并不激烈，缠绵而绵长。
　　良久顾惊蛰才缓缓往后撤开少许，唇瓣堪堪离开，鼻尖还依旧和沈昭的鼻尖相抵。温热的气息依旧扑在彼此脸上。
　　沈昭闭着眼，好半晌才想起来是要给对方些反应的。视线相接时，他呼吸不稳，视线涣散，直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顾惊蛰。
　　顾惊蛰眸色沉沉，眼底盛着他的模样，低沉的嗓音染上一丝方才亲吻过后的沙哑。
　　他先为在一吻后瞬间改变计划的自己叹了口气。随后直起身子，掌心贴着天师后背温热的衣料，将人揽进自己怀中。

　　“在想什么。”
　　他问。

　　沈昭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亦或者什么也没想。
　　被苍龙拥在怀里，脸颊贴着小腹。巨大的心跳声一遍一遍撞着耳膜，周身所有感知好像都收拢在方才相触的唇瓣上，眼尾还凝着未干的水光，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真正让沈昭回神的，是下巴触到的硬物。
　　“……”
　　隔了许久，他才慢半拍接住顾惊蛰抛过来的问句。
　　“这是一个瞬间。”
　　沈昭抬手，抵在顾惊蛰的小腹，微微用力，将两人之间推开一小段距离。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后，他没有完全脱离怀抱，只是拉开了可以看清彼此眉眼的空隙，一双浸着水汽的眸子抬起来，又重复了遍。
　　“一个瞬间。”
　　话音落，沈昭往前抬手，飞快攥住苍龙胸前的衣襟。他微微仰头，再度覆上对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有孤注一掷地莽撞，吻得又急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