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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这波直接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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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卿还是甩开了沈朗的手。
“我不会去无色天的,”怕对方多心,她还在为自己的举动解释,“你也别指望能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来。”
沧卿不知道后来沈昭都和沈朗说了些什么,亦或者什么都说了,总之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再也不能用平常那一套来应对面前这位年轻的天神了。
沈朗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两厢无言。
此时沧卿才恍然,原来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的视线已经平齐了。
她早就不是那个个头堪堪及腰,遇事只会拽着自己衣摆撒娇的朗月。从前那个会仰着一张小脸,睁着湿漉漉眼睛,吵吵嚷嚷要师尊抱的孩童早已褪尽稚气,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已经承载月神光辉千载,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尊称一声 “天神大人” 的太阴神。
后知后觉,已经隔世。
那些久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从前朔月也在,殿外桂树落满一地碎金,小小的朗月就蹲在桂树下,缠着师兄要抱。玩累了才想起师尊,歪着头靠在她膝头打盹。孩子睡熟后,朔月将小朗扛起来,沧卿抬眼便能看见小姑娘柔软的发顶,抬手就能揉一揉那团毛茸茸的头发。
可千年流转,轮回辗转,生灭几番更迭。
再睁眼,当年那个需要自己俯身去迁就高度的小孩,已经长到与自己平视。不必再仰头仰望,不必再踮脚拉扯衣袖求一句回应。
那双曾经满是依赖的眼眸,沉淀了月轮千万载的清冷辉光,里面盛着的是沧桑、是权衡,是属于太阴神的重量,再也不单单只是属于她一人弟子的纯粹天真。
那是沧卿亲手交出去的。
是作为师尊,教授给朗月的最后一课。
醒来那日,长生问她是否有悔。
有。
沧卿指尖微微蜷缩,方才甩开对方的那只手,还残留着方才相触的一点温度。那温度是真实的,可落在心上,却又虚幻得像一场早已落幕的旧梦。
很多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朔月所缺失的阳魂,是她自己。
前太阴神沧卿,是自己弟子未出世时无意丢失的一半魂魄。
少年自月中来时,沧卿就知道了这一切。
她知道自己会在某一天彻底被对方融合,并且在日后的每一天,都在为自己被吸收这件事做准备。
可是她的小朗还小。
于是沧卿亲手把朗月推去无色天,只有无色天能让这孩子不被她的事连累,也只有无色天能保全朗月一条生路,一份安稳前程。
以至于很久之后于接引殿重新遇见沈朗时,她一直以为自己远远旁观,看着对方安稳长大就够了;以为隔着一重无色天的壁垒,自己便能心安理得地做一个局外人。
可直到此刻视线两两相撞,沧卿才骤然明白,当日朱雀所言“宿命”二字的分量。
她种下因,岁月便结出果。她拼命护住的那个孩童,终究挣脱了她的羽翼,长成了足以与她并肩而立的存在。
沈朗没有辩解,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撒泼耍赖纠缠不放,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少女的眉眼依稀还能寻到几分当年朗月的影子,可那份属于孩童的娇憨已经被神性层层包裹。
沈朗往前踏出小小的一步。
“不论你我是谁,命运是不会改变的,”沈朗越走越近了,沧卿反而语速快起来,“天帝都无力改变的事,你们这类无关闲杂人等最好还是……”
沈朗抬手,在她身上贴了张纸。
自此,太阴才真正的展开一个舒心的微笑。
沧卿话头被打断,垂下视线查看时东西已经无影无踪。
什么也没看到,只能感受到丝丝缕缕属于月神的法力正在自己体内运转,她不得不截住前面的狠话,问沈朗刚刚干了什么。
沈朗又变回了一开始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眼尾弯弯的神态完全就是胡闹得逞后满是洋洋得意的孩子。
“丘比特。”
她说得十分轻松,语调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趣事。
“什么?”
沧卿眉心拧得更紧,完全没有听明白她话里的含义,心底不安的预感一寸寸往上爬。
“就是你与我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 沈朗弯着眼睛笑,语气依旧轻快,“狼人杀你,我替你死。”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围安静得可怕。
沧卿浑身一僵,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她定定望着沈朗,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后脊缓缓攀上来,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轻颤。
前面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替死二字已经足够明白一切。
七重天一战,沧卿已经把一切错都归咎给了自己。除去对无故被牵连同僚等人的愧疚,她心里还深深藏着一份强烈的代偿心理——朔月没能护住,她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第二个徒弟重蹈覆辙、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沈朗的死亡,对她而言等于再一次重演朔月的悲剧,等于承认自己作为师尊,注定留不住任何一个徒弟。
这份愧疚,她承受不起第二次。
沧卿唇瓣不住发颤,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尽。她往前踏出一步,纷乱万千的思绪堵在心口,千言万语竟找不到半句出口。
待到两人间距近在咫尺。
沈朗对她笑着。
“啪!”
一声清亮脆响。
沧卿扬手,结结实实一巴掌落在太阴神脸上。
“你最好是在跟我开玩笑。”
她的手仍在止不住地抖,声音压得很低,“神魂残缺是无法轮回的——这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那又怎样。”
沈朗偏回头,脸颊红肿,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挂着——她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
到底做了多少打算,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反正契约已经成了,改不掉的。” 沈朗抬起头,用轻松的话语刻意冲淡气氛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我可是太阴神,师尊是无色天尊者,二十八星宿是我师兄——我死不掉的,等于你白拥有一块免死金牌呀。”
“……”
沧卿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喉咙酸涩得发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时半刻说不出一句话。
她突然想起苍龙说过的一句话。
苍龙最初版的计划和朔月沧卿并没有关系——仅关于沈昭,他那个连尼迦都说是神魂缺损的徒弟。
不知道为何连尼迦都认定的东西却被他找到了漏洞,总之在某一天,苍龙突然出现在月神殿,满脸严肃地说沈昭并不是天生神魂破损,也不是阴阳二神失衡错乱。
“小昭是三界有史以来第一位飞升的凡人。”
“阳寿未尽时就已有香火供奉,身为凡人躯体一定承载不住这样修到极致的浩瀚法力。于是在踏破凡界壁垒、飞升跨入天界的那一瞬间,天道法则为了维持三界平衡,自动降下一道本源枷锁。这道枷锁不伤人命,却蛮横地将沈昭一半神魂连同与之绑定的大半本源法力,牢牢封印禁锢在神魂深处。”
苍龙看透了枷锁的本质,也推演出来一套决绝的解法。
那就是以自己完整的苍龙神力作为钥匙,将全部神元力量,尽数灌入沈昭体内,用蛮力硬生生冲开天道强加的这一道封印禁制,把被锁起的那一半神魂解放出来,两半神魂归位,沈昭就能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看他平静地样子,沧卿没说话。
她知道,这套方案有着无法回避的惨烈代价。
若真如他所说,把全身法力尽数渡入沈昭躯壳,苍龙自身会直接神躯崩碎,神魂溃散,堕入无尽轮回。
“若小朗也是如此,你是否也会像我一般这么选择呢?”察觉到自己不支持的态度,苍龙只这么说。
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自己是一定会泯灭的,在那之前,小朗的归宿一直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事。如若也可以将这一身月神之力给到小朗,就算自己不在了,那在三界之内也鲜少有人能欺负她。
“扯到我作甚,明明是你的事。”沧卿却说,“小昭现在这样已经很好,维持现状不好吗?说的轻松,你知道这么做背后的代价吗?也许你会魂飞魄散,也许过了几千几万年,届时没有人会再记得你。”
苍龙笑了。
“小朔之事同样并非一朝一夕,你又为何四处寻找解决之法。沧卿,你我之间,不必再说这些。”他说,“况且我了解我的小昭,他对我一如我对他一般。”
——“别小看了孩子们呀,总要放手让他们成长的。”
此刻,沧卿才终于明白苍龙的用意。
“帮我传话给沈昭吧,”沧卿闭上了眼,“我的事,就拜托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