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46、第 46 章 怎么还有冥

　　朱雀于八卦为离，于五行主火，自有神识化人后便以女相示人。司君性格爽朗，为人随心，重情重义，恩怨分明。
　　她是七重天第一个提出收养嗣子的人。
　　还记得沧卿当时的那个白眼，以及白虎玄武兴致缺缺的神态。
　　只有苍龙若有所思，掐指自顾自数了几个不知所以的数，说了句“可行”。
　　于是朱雀乔装打扮，于天道告假，自顾自下界美名其曰找徒弟去了。

　　那时的人界暂熄战火，几十年间太平盛世，司君借“缘分”的由头四处游山玩水。
　　花天酒地二十余载，有缘的徒弟没找着，自己倒把自己困在了皇宫朝堂里。
　　“假死脱身吧，”太阴斜靠在宰相寝殿榻上，“此城气数已尽，你也该玩够了。”
　　“就是这些日子了，”朱雀说，“卦象说，这里有我的宿命。”
　　沧卿笑得不置可否。
　　而一旁宰相抬眸透过窗望向遥远天际——今日无月无风，深夜高空，却有一颗闪亮明星高悬中天。
　　“宿命。”
　　她重复。

　　古人向来观星断吉凶，而太白金星一旦偏离原本的运行轨迹，皇帝起始往下所有人都会人心惶惶，认定这是灾祸降临的凶兆。
　　今日便是如此。天空唯有一颗金星顶天，此番异象被当作戾气冲天，太史请罪的折子当晚就交到了皇帝手上。
　　皇帝大惊，近日多方战争已是节节败退，当下心虚不已躲入某位美人宫中闭门不出，一连三日未曾早朝。
　　就在这片弥漫着恐惧与不安的氛围里，一尊新生的神祇悄然降生。他生得一副孩童模样，身形小小的，可心性里却裹着一股天生的戾气与邪性，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煞之气。
　　朱雀等这一位，已经等了太久。
　　“太白祸福同体，凶非恒凶，吉非恒吉；祸由象起，福由心造。一念分邪正，寸心定归途。”
　　“星无定凶，人无本恶——你便就以‘太白’为名，而后加个‘子’字，意为本源。”

　　城破，朱雀离开。
　　外出几十年却一无所获让七重天几位同门大跌眼镜，纷纷指责她不负责任下界只为躲懒。
　　朱雀自然百口莫辩，唯一知道真相的沧卿却拿了一堆药草远远坐在一旁入定。气的朱雀大喊一声“你们给我等着” 再次埋头下界，一路奔到冥界拉了冥界主问刚死的一批生灵在哪里。
　　无极就是这么被找到的。
　　并不算屌丝逆袭，无极本就有司掌火行之力的命格，但按照三界既定的规矩，他需历经完整轮回，熬过最后一世凡尘历练，洗净俗世牵绊后，方能凭自身道果飞升入位。
　　而朱雀又是南方火灵之主，与无极属性同源，所以无比洞悉他的根骨与际遇。
　　于是司君大手一挥，枷锁一解，无极彻底挣脱凡尘束缚。
　　又过数载，岁月缓缓流转，人界对太白金星的看法慢慢改变。曾经人人忌惮的灾星，渐渐变成了承载美好期许的星辰，成了大家心中吉祥的象征。
　　由朱雀再次下界，身后跟着无极，司君化作赤鸟之形，载着二徒直上七重天。

　　也许是承载人形太久，渐渐的，就算是兽也有了人类的情感。
　　七重天的人越来越多了。
　　每一位在她心里，都是不可替代的一份记忆。
　　尽管是朔月，就算是朔月。

　　“你是谁？”冥界主问。
　　“好问题，”朱雀联想着朔月当时说话的形态与语气，“关了我一千年后居然过来问我是谁。”
　　他笑着靠墙，一只手把玩耳边发丝，“终于发现当年的事有隐情了？”
　　我靠，发骚这种事还真不是谁都能做的。
　　朱雀心里疯狂吐血，但面上还特别做作的对钟馗抛了个媚眼。

　　尽管心灵与身体双重接受无能，但他的表现不仅骗过了有备而来的冥界主，也骗过了与朔月本人朝夕相处超过六百年的钟馗。
　　钟馗抿唇，视线在笼中人身上兜转一圈，随后看向冥界主。
　　“您现在相信了吧。”
　　“你绝不是朔月，”冥界主不理他，“星宿已经招供了，你的硬撑没有任何作用！”
　　“沈昭？”朱雀笑，“你们还能对他逼供？”
　　“他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冥界主冷笑，居然用上了人界才有的囚徒效应，“出卖你也就一句话的事，可怜你还在帮他擦屁股！”
　　钟馗死死皱着眉。

　　朱雀却翻了个白眼。
　　小昭什么性子他能不知道吗，出卖？——笑话，这样的词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受无色天影响，从前就是一板一眼的小古董，现在不说长成价值千万的大古董，至少绝对不会反着长。
　　这么想着，朱雀很轻蔑的笑出了声。
　　还逼供，现在苍龙在呢，能让天道碰到小昭一根头发都算苍龙老年痴呆老眼昏花。
　　更何况他俩刚刚还心平气和地通了电话。
　　“别废话了，我不是我行了吧，”朱雀掏了掏耳朵，又把耳屎往冥界主那里弹，“现在能放我出去了不？”

　　果不其然，这样的反问让冥界主沉默。
　　三鬼面面相觑，气氛尬在原地。
　　朱雀打了个哈欠。
　　“这样，”冥界主又开口了，“你，随我回幽冥天，由我亲自关押。”
　　钟馗立刻说：“不可！”
　　冥界主转头：“有何不可？”
　　朱雀也说：“对呀，有何不可？”
　　他捂嘴嘻嘻一笑：“那可是冥界主大人的住所，比我这破监牢可要好上太多。”
　　事到如今他才终于明白苍龙的用心。此老谋深算之人原来是真的知道自己来冥界的计划，在保全自家徒弟的同时居然还能顾及到自己——兽面人心吗，真是感人。

　　钟馗看着他欲言又止。
　　是了，无论如何，冥界主的地位高于他。
　　于是他看着恶鬼被上司暂收魂灵，二人离去。
　　“我说……”被打晕在角落的真*恶鬼终于可以说话了。他颤颤巍巍地爬出，虽用着朔月阴郁的脸但表情却是实打实的嫌弃，“你们监狱管理是不是太松散了？”
　　钟馗没理他。
　　“大统领……诶我去怎么还是你！”
　　看到面前人身形变化，断了只胳膊后被夺了身体，再次昏睡又被朱雀一脚踢晕的鬼终于崩溃了：“大哥哥你想干啥啊！自从遇见你后我就像被鬼缠住了啊，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做个牢了啊！”
　　沈昭依然皱着眉。
　　脱离化形的沈天师依然保持在刚刚的沉思中。

　　现在两件事他已经可以完全确定。
　　一，朔月阴阳双魂，合势在即。
　　二，冥界主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