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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以貌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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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钟馗第一次与沈昭交谈。
他生前满腹经纶,赴京应试却因貌丑而落选,愤而撞死殿阶。
因此世间有说他是烈骨守志的刚正之魂,也有说他是逞一时之勇的偏执之举——总归都是不会变通的意思。
他也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于是自飞升以来,别说冥界,连无妄天都很少出离。
但是他知道沈昭。
当年沈昭攻打九重天的时候,他被拉过壮丁。
没打过,虽然不是认真想打,但确实没打过。
难得的一次上界对钟馗来说算是郊游。象征性的甩了两斧子后,钟馗想:
不得不说出身无色天却唯一一个不是佛的沈天师,确实是非常好看的。
听说苍龙的法力都给他了——大概是三界最强了。
这样的谁能打得过,钟馗又想。
但今时不同往日,从前消极应对是因为对方在九重天兴风作浪,现在事关无妄天无间狱——他的管辖地,就不一样了。
“……不管什么理由,请天师离开。”钟馗板起脸,重新举起武器。
“如果我有天帝的许可呢,”沈昭往前,下一步便要踏入忘川河上,“冥界主也是知道的。”
突然有声勾起嘴角嘲讽的轻笑在耳边响起,钟馗踌躇了一刻。
“小昭啊。”
那人有着一双特别动人的含情眼,说起话来慢悠悠地拖着调子。虽在无间狱呆的无比久了,但仿佛对天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偏还有一堆苍蝇喜欢围着转。”
“死了一批又有一批,前仆后继的,啧。是不是?可真恶心啊。”
钟馗统领现下的凌乱神情在沈昭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见统领眉头死拧,眼底却暗的发沉。目光如钉,死死锁在沈昭身上。他双手攥着武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凸起,所用力道之大,似要将兵器捏碎。
而四周阴风卷着水面潮气在身侧盘旋,黏腻又刺骨,似乎还能闻到从河底上涌的腥臭味。
沈昭小心翼翼地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平稳地站在了水面上。
要在湖面上打起来的话,大概能让奈何桥那里的孟婆感知到然后过来帮忙的吧?
那万一孟婆帮的是对面怎么办,在别人的地盘上一打二,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沈天师真的挺好看的,这仍然是钟馗目前的唯一想法。
他对那人形容的三界最强没什么概念,所谓苍龙和太阴——他连这届太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上一位。
而且天师特别白——主要是这个湖太久没打捞了,阴沉沉的颜色衬人。
他为什么要用脚走?
统领眉头皱的更深了——今年风险源有了,就写无间狱与地面无连接,请求搭建桥梁,以便访客来去自如……
等等,无间狱有访客吗?
“你,”统领终于说话了,“别麻烦了,直接过来吧。”
沈昭喜形于色:“您真是个好说话的人。”
天师脚底运气,“轰”的一声银光炸开,整个人跟被炮仗崩了似的原地弹起,画着高抛物线往半空窜。
钟馗慢慢仰头:“……”
由于二人距离并不远,所以天师直上又直下,“嗖”的一声坠到统领面前。
钟馗自知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会这样突然行事的神官。
明明可以直线过来吧?他内心非常震惊。
“哦,是这样,”沈昭波澜不惊的拍了拍裤脚,“我有洁癖,怕河水飞溅沾湿我的鞋袜。”
可是你刚刚明明直接踩上去了啊!
钟馗更加觉得诡异。
但他没说话。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里面那人关于沈昭的形容大概率是骗他的。
那人嘴里的沈昭是朵洁白无瑕的毒莲花,很多人对此人趋之若鹜,都想指摘独有。
但面前这个人……
钟馗咳了声:“沈天师,请说明来意。”
沈昭却说:“都让我过来了,这难道不是邀请我进去坐坐的意思吗?”
“不是。”钟馗冷酷地说。
“那好吧,是这样的。”
在钟馗的目光下,沈昭伸出一根手指嘻嘻一笑:“天帝许我单位宿舍随意选择权,所以我选择了你的住所!”
钟馗:“……”
“对啦,就是我最近都要和你住的意思喽!统领大人不会不欢迎我吧!”
钟馗:“……?”
一向不苟言笑的统领此时对沈昭的不要脸呈僵硬状态,一如许多人初次见到天师一样。沈昭对他再次展现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很不走心地说了句“那就打扰啦”就大摇大摆错过身往里走。
想起来去拦的时候,沈昭已经走了很远了。
“里面好黑啊,”他如观光般边走边点评,“无妄天不会还没通电吧?这里湿气那么重,你年纪也不小了当心风湿哦。”
“沈天师,”钟馗举着斧头挡在他身前,“你……”
“怎么还那么多话。好吧,你看。”
沈昭早有预料,手机屏幕亮起,备注为冥界主的电话正在接听中。
沈昭:“您现在可以说了。”
“您的行李一会就有专人给您送来,”冥界主作为冥界之首面对沈昭却松了一口气的态度让钟馗恼火,于是他从手机上抬头,看向沈昭。
而冥界主那里仍在喋喋不休,“钟馗大统领的脾气您多担待点,他人不错的只是不太会说话……”
沈昭对钟馗挑了挑眉。
钟馗动作没变,两人在冥界主的声音中僵持住了。
沈昭腕间的小蛇突然亮了起来。
钟馗视线下移。
沈昭却“诶哟”一声,幅度很大地伸了个懒腰。
“我真的很困啦,”他抱臂,“统领大人为何如此小气!就借住一晚啦,大不了我把我房子也借你住啦!”
钟馗:“……”
“这里不仅是我的住所,”钟馗依旧硬着口气,“更是无间狱,所有无法轮回的恶魂都关押在此。”
“所以呢?”沈昭说,“你是担心他们会对我不利还是觉得我会把他们都放出来?”
钟馗没说话。
这样的态度看的沈昭很愤怒:“我算是发现了,你们冥界的是不是真的对无色天有什么意见?一个让我赶紧滚一个说我是间谍,士可杀不可辱,再这样我就算把整个冥界都掀了你们也是不占理的哈?”
钟馗:“……”
“我没有这个意思。”
又是天师最擅长的以小说大道德绑架。不怎么和人接触的统领哪见过这场面,他解释:“我只是……”
“那你就是同意了对吧!”沈昭顿时笑了,他很小心的往后跳了一步绕开钟馗往里走,“我也知道你们不是这个意思,所以也不会掀你们地盘的。”
“谢谢天师。”统领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口气。
“这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沈昭避开周围随意摆放的健身器材,跟着钟馗往里走,“居然住的比我还要好吗,统领大人我嫉妒你。”
这一路像是徒步穿越,沈昭眼睁睁看着自己从阴潮浸骨清朝地牢画风走向21 世纪小康小窝。
刚跨进正门,一股热乎的生活气扑面而来,跟钻进钟馗被窝似的踏实亲切——厨房里摆着吃剩的碗筷,水池里还搁着半块没洗的抹布;客厅茶几上堆着新鲜瓜果,旁边散着半包瓜子、一个遥控器,墙角立着充电中的台灯,连拖鞋都摆得整整齐齐。
钟馗闷声不响走在前头,领着他拐上楼梯,最后停在一间收拾干净的客房门口,抬手推开,示意他住这儿。
门外还是无间狱的阴冷死寂,门里却是木地板、白墙、带插座的现代卧室。
“是不是第一次上门空手不太好啊。”沈昭后知后觉。
看他虚伪的客套,钟馗没说话。
沈昭将行李推进客房,箱子打开左看右看,最终还是站起来,将跟了他一路的太阳帽珍重的交到了统领的手里。
“礼轻情意重,还请您不嫌弃。”他无比不舍地说。
钟馗捏紧了帽檐。
“不知道您此行的目的,但是天师,请别让我为难。”他说。
“那肯定啊,”沈昭笑,“我不过就是度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