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29、第 29 章 我有一个眨

　　口袋里的一次性传送阵似乎在召唤着。
　　一时冲动一时爽，翻开钱包火葬场——早知道还是应该走正规程序，还能光明正大的将本月工资结算了再走。
　　元迭第一次意识到作为21世纪人类第一要素就是财产的重要性，什么个设内涵精神共鸣统统靠边站。
　　女人站在市中心人文雕像前，看着自己微信钱包里的0.37久久沉默。
　　“哪来的零头，”她声音及其淡漠，“不过只是暂时没钱罢了，我可以先办张信用卡。”

　　“抱歉哈女士，您暂时不符合我行客户资质呢……”
　　银行柜台小姐姐抱歉地笑。
　　元迭：“那我贷款。”
　　小姐姐做洗耳恭听状：“我们这里可以帮您审核一下额度，请问您的工作是？”
　　元迭一默：“刚离职。”
　　小姐姐抬起头：“哦哦那您名下可有房产车子？”
　　元迭：“……没有。”
　　小姐姐合上电脑：“那您这里先出示一下身份证件吧。”
　　元迭呼吸暂停了。
　　柜员礼貌微笑。
　　“您不会身份证没带吧？”小姐姐笑得很勉强了，但说出的话依然得体，“您下次可以携带本人身份证件再过来试试呢。”
　　元迭离开了银行。
　　在这个月租没有三千拿不下一室一厅、一碗清汤面下限38、出租车起步价16的地段，活了上万年的前太阴天神终于认清了现实。
　　并且面无表情的捏爆了手里的传送阵。

　　本着对沈昭的不信任，元迭本以为自己妥协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比如刚落地就见星宿拉着全员等着她开“恭迎全天界最落魄的仙”party，比如重新回到一重天，又比如直接给自己送到扶贫办门口……
　　但出乎意料的是，睁开眼时一切都很正常。
　　还有人在说话。

　　顾惊蛰坐在沈昭原来的位置上：“你借我点钱吧。”
　　楚清和：“你能先从桌子上下来吗，到时候我桌子被压塌了说出去算什么事。”
　　顾惊蛰不理：“五十万就行。”
　　楚清和：“要不要吃晚饭？我电话点餐。”
　　顾惊蛰：“先把小昭的功德还上再说别的，这是我分内的事。”
　　楚清和：“话说你好像法力回体了？怎么做到的。”
　　顾惊蛰：“你们九重天怎么回事，压力一个孩子也好意思？”
　　楚清和：“受人与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给你介绍个工作吧。客座教授，这年头老师这职业在南方很受欢迎的。到时候星宿家里人一听你是个大学老师，开茅台都算没礼数……”
　　“……”顾惊蛰看着他。
　　我靠，为了不借钱怎么什么胡话都往外说了。星宿家里人不就是面前这位吗，他死后星宿在无色天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尼迦可是亲自下了封口令的，要从自己这里传到主人公耳朵里……太乙天官一顿汗颜，他正欲张嘴找补。
　　“可以的，”但顾惊蛰似乎没多想，只立刻接了像怕他反悔一样，“我干。”
　　“苍龙？”楚清和被他大义凌然的样子惊呆了，“你要不要这么恨嫁啊？不先问问福利待遇什么的？再说了，五十万而已啊，星宿什么水平五十万还要你帮他还？”
　　天官目光围着顾惊蛰脖颈处转：“我看你脖子上也没拴绳啊？”
　　顾惊蛰笑了下。
　　“当初你怎么替哪吒殚精竭虑，我也怎么为小昭……”

　　——“呕。”

　　这是一声非常令人不适但真情实感的干呕声。
　　两位神官顿时没了声音，纷纷朝出声处看去。
　　元迭用手捂着嘴，眉毛皱成一团乱麻。
　　“不用在乎我，”她又呕了一声，“你们继续。”
　　顾惊蛰的笑僵在嘴角。

　　而楚清和很震惊：“你怎么进来的？”
　　元迭：“就这么进来的。”
　　“我俩居然一个都没发现吗……这个，门诊结束了啊，等几分钟吧，交班急诊的马上来。”楚清和不认识元迭，以为是走错路的病人，“而且这里是会议室，你找错地方啦。”
　　元迭却看向顾惊蛰。
　　顾惊蛰从桌子上下来了：“额……”
　　楚清和左看看右看看：“认识？”
　　顾惊蛰：“额……”
　　“苍龙，”在顾惊蛰组织语言的时候元迭先打破了这个沉默。她的视线毫不避让，声线淡漠，一双眼眸如平静的湖水般毫无波澜，“好久不见啊。”
　　但在和顾惊蛰对视的一秒后，沧卿又立刻双手捂住口鼻，抑住她的干呕声。
　　“呕——”
　　顾惊蛰：“……”

　　所以自己还是被沈昭耍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元迭连带着难得久别重逢的苍龙都没得到过她什么好脸色。
　　重见到这个闷骚有什么好乐的，更何况这人又和沈昭搞在一起了，别把假正经乐死了就行。
　　“你说是星宿给你的传送阵？”在知道元迭身份后已经吃了一惊的天官又吃了一惊，他深知自己再吃下去一定会成为一个胖子的道理，于是立刻赶人，“你们初代的事还是初代去处理吧，我这里就不接待了……”
　　“你这怎么这么热闹，”说话间清虚地官也来了，他忽然出现在楚清和身边，手上还有从月老家抢来的如意，“哟，这都谁？”
　　如意一端在男女中流连，最后还是把目标定在了沧卿身上。清虚问他：“美女你谁？”
　　元迭：“接引殿元迭。”
　　清虚点头：“五个字，是什么二次元的圈名吗？”
　　顾惊蛰：“你说话态度为何还是如此？”
　　元迭“哈？”了一声：“我还没说你身上爹味熏得我快睁不开眼。”
　　顾惊蛰：“其实是你用眼过度了吧……除了传送阵小昭还和你说什么了？”
　　元迭：“说什么和你有关吗？你现在什么身份难道还要继续和以前一样玩师徒情深的角色扮演吗？抱歉恕我直言，现在沈昭可不认识什么蚯蚓螃蟹。”

　　太乙站起身，椅子让给清虚坐下。
　　清虚示意太乙附耳，轻声说：“所以他们谁啊，蚯蚓精螃蟹精吗，谁是蚯蚓谁是螃蟹？”
　　太乙：“是苍龙和太阴。”
　　清虚被面前两个人吵得不耐烦：“所以我问你哪个是……”
　　真正明白对方说的是哪两个人名后，少年模样的神官瞪大了眼。
　　“苍龙和太阴？！”他用气音尖叫，“哪个太阴？沈朗吧？是沈朗吧？！”
　　楚清和很残忍地戳破了他：“是沧卿。”
　　清虚张着的嘴就没合上了。

　　当时收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清虚记得很清楚。七重天一直到九重天，入眼皆为废墟。
　　这一战动作太大了，四周法力波动幅度乱到已经分不清里面都有谁参与了——天阶坍塌、神像溃决；两位天帝一位失踪一位重伤，八重天全员战损，七重天……
　　七重天，灭。
　　“没了，”长生天帝反手攥紧剑柄狠狠扎进地面，借着剑刃支撑的力道，硬生生挺直脊背单膝跪地。
　　他指节泛白攥得剑柄震颤，喉间溢出血沫，声音颤抖地重复：“全没了……”
　　七重天的四位神官，一位不剩。
　　“无色天没有支援吗？！”清虚头疼欲裂。
　　接着他就看到了沈昭。
　　那是他与沈昭的第一次见面。
　　这个在无色天成长却拒绝皈依，盛名传遍天界的尼迦大弟子沈昭，彼时却浑身肮脏不堪，眼神混沌神识不清，只如同行尸走肉般跪倒在地，周身法力凌乱如麻却又带着十分强迫的威压。
　　他定眼无聚光的看着一个方向，重复着同一句话。

　　“太阴沧卿造反，其大弟子朔月协同七重天四司反叛成功，六人皆战死。”
　　“太阴沧卿造反，其大弟子朔月协同七重天四司反叛成功……六人皆战死。”
　　“太阴沧卿造反，其大弟子朔月协同七重天四司反叛成功……”
　　“六人皆，战死。”

　　偶尔清虚还会想到那天场景，想起沈昭的神情。
　　无极他们哭的很凶，说什么也要去轮回道把自家师尊的生魂找回来。
　　但沈昭没动，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如从前，他毫无表情，脸上一点悲伤都看不见。
　　等到无极成了荧惑，七重天重新修好，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事实了，他还站在那里。
　　那是尼迦第一次出无色天。
　　没有尊者坐镇的无色天会起怎样的波动清虚不知道，但清虚知道在见到尼迦的第一眼，沈昭动了。
　　他跪了下来。
　　他求尼迦同意他和苍龙的婚事。

　　“借个地方，”顾惊蛰被对元迭的毒舌完全免疫。他转过来对各有心事的九重天二人说，“我要开个空间锁。”
　　意义明确。楚清和皱眉：“你不能到别处去吗？”
　　顾惊蛰也明说了：“有二位知情人在空间锁外护法，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
　　楚清和：“……”
　　清虚：“那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如直接说？”
　　顾惊蛰：“不行。”
　　清虚：“话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接头？”
　　太乙：“说起来，你给星宿的传送阵被他转手送人了你知道吗。”
　　清虚：“不会吧，所以你俩是第一次相见？还是在他人安排下。我去有点恐怖了吧……沈昭真的是失忆吗？还是说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言灵系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太乙：“所以我说啊，传送阵这么私密的东西你下次别再乱给人了。”
　　清虚：“这话说的，这么私密的东西那你给我干嘛。”
　　太乙：“……”

　　趁着二人扯皮，顾惊蛰双指并剑，苍青色的法力便顺着指缝缓缓溢出。随即他掌心向上一托，苍青色法力骤然暴涨，化作一条迷你青龙虚影盘旋而上，虚影张口一吐，一道青金色的光锁便从他腕间新的位置浮现，咔嗒一声扣紧，正是属于苍龙的时间锁。
　　二人凭空消失在眼前，只留太乙和清虚二人傻眼。
　　太乙：“我的东西对你而言不算私密。”
　　清虚指着顾惊蛰消失的地方：“先别说这个了……他们难道不是凶手和被害人的关系吗，怎么感觉这两人相处还好？”
　　但下一个瞬间，顾惊蛰又出现在面前。
　　锁外两人一起看他。
　　“我得先接道雷。”顾惊蛰说。
　　天官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什么雷？”
　　顺着顾惊蛰的目光，他目光扫向窗外。
　　方才还晴着的天，眼见着忽然被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压顶。深处隐隐有电光滚动，起初只是寻常的银白，很快便染成了与顾惊蛰法力同源的青色。
　　“苍龙的仙法太醇，于现版本的天道不融合，”顾惊蛰快速解释，“就交给你了，回见。”
　　“……”
　　楚清和终于撑开了他那常年小于十度的眼角。来不及说什么，阴阳双剑出鞘，属于天官的法力倾巢而出，空间阵法围绕整栋建筑紧紧包裹。
　　雷声从远及近，最后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碗口粗的苍青天雷直直朝着天官所在的方向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