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3、第 3 章 天师你失眠

　　在与尊者交流完之后，顾惊蛰没有立刻离开无色天。
　　无色天与九重天为两个地界，无色天的尊者与九重天的天帝属于王不见王的关系。就工作来说，一到九重天的神官们各司其职，掌管天界人界大小事务，但无色天的尊者并不用为这些事无巨细的小事烦心。
　　无色天，是法则的源头，是万物的蓝图，是超越凡人想象的终极寂静与辉煌。
　　尊者掌管着一个个不断生灭的现象——就是“空”的本身。
　　而沈昭，就是在这里长大。

　　顾惊蛰在无色天模拟了过去一百年的时间。
　　尊者没有露面，也没有阻止。
　　他又给自己的外貌做了些调整，将衣服换了得体的穿搭，于21世纪选了个“研究所副研究员”的工作。
　　时代进步的飞快，这点让千年前就死了的老僵尸倍感吃惊。
　　因着如同大学填志愿般选了门“药学制剂”，于是模拟后的大多数时间他都在消化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

　　应该选文科的。
　　开了智的老僵尸这么想。
　　文科也要背书啊，没那么简单的。
　　老僵尸又这么安慰自己。
　　随后他向太乙真人借了些法力，太乙这人能处，顺道将法器也借了出去。
　　“去紫薇殿寻个人吧，”他说，他们会帮你想好下界的理由的。
　　然后，吸取了新文明的新新僵尸就借着天雷东风，迅速来到了沈昭家。
　　他来的时间并不晚，按照他吸收天雷的速度，沈昭应该是完全不会受到影响的。但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沈昭。
　　他不知为何传送到了门外，被一道智能门锁挡住。
　　重新打开时间锁，他立刻上前观察情况。在确定了沈昭只是晕倒没有任何内伤外，他抱起伤员进了卧室。

　　还是那么轻吗。
　　顾惊蛰将沈昭轻柔放在床上，他看着沈昭的脸出神地想。
　　正好可以趁现在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点没变。
　　对天雷过敏的源头在哪……
　　好想他。
　　先帮他将体内的雷电残留清理干净……
　　能再见到他真是太好了。
　　经历轮回的生魂是没有感情的，但甫一以顾惊蛰的身份睁开眼，无尽的思念就像漫天的雨，将人淋了个遍。
　　屋内空调风有点冷，吹的鼻子有点酸。
　　真的好久没见了。
　　真的好想你啊。
　　这么念着，顾惊蛰叹息一声。
　　随后弯下腰，紧紧重新抱住了沉睡着的沈昭，埋头深深地呼吸着。
　　“好孩子，”他轻声说，“辛苦了。”

　　但在他没看见的一瞬，沈昭眉毛猛的上挑。

　　在沈昭昏迷的时间里，顾惊蛰就近给本市的一家研究所投了简历，用一张内推建议书和其卓越的简历而被秒速录取。
　　奇怪的是，经过顾惊蛰探查且治疗后，本该晕眩片刻就能醒来的沈天师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也没有转醒的迹象。
　　期间紫薇使带着一干人等来过一次，假笑着把从楼下顺手买的打折香蕉放在桌上，心想这两人真是烂锅配烂盖，便阴阳着说了两句“百年好合”。
　　顾惊蛰忙着给沈昭擦身，没理他。
　　“你这个新人怎么回事？”王得发气不打一处来，他从业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猖狂的员工，“我怎么不记得天界工种里有叫‘二十八星宿天师保姆‘的？你外勤打卡没有？审批没有？——打卡可不算啊，我跟你说你这样绩效是一分没有的啊！”
　　顾惊蛰给了他一个微笑。
　　“？”王得发忍不住了，“你笑你妹？”
　　他立刻开喷：“看你的审美也是差到姥姥家我说白了社会倒退两百年你也是滞销烂在厂里的货色你看沈昭醒来抽不抽你就完了，我活了那么久就没见过你这么激进的人！而且你不是说保证他不会有事的吗？现在怎么睡在这了？你知道殴打同事得扣多少分吗！还偷别人东西，天官的剑呢？还回去没有！”
　　顾惊蛰还是没说话，只做出一个移步的手势。
　　他将房门轻轻带上。
　　王得发挑着眉看他。
　　顾惊蛰：“他为什么晕你不知道吗。”
　　王得发：“你他妈还倒打一耙？”
　　顾惊蛰：“别装了。”
　　王得发：“你在放什么狗屁。”
　　“好歹认识那么久了，”顾惊蛰抱臂靠墙，“你也知道，我的耐心只给小昭一个人。”
　　王得发：“秀你妹？”
　　“小昭多久会醒？”顾惊蛰问。
　　王得发烦躁：“我他妈怎么知道！”
　　“你知道。”顾惊蛰却说。
　　“你不仅知道小昭多久会醒，你还知道我是谁，我为什么会有太乙的阴阳剑。——你们三个一条心嘛，”他笑了一下，“一千年了，行事还是如此随意吗。”
　　王得发不说话了。
　　“看来真是件了不得的大事，”顾惊蛰笑，“当年的计划出错了？”
　　王得发看着他。
　　两人很戏剧性地对视了一会，“王得发”终于开口了：“苍龙，我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
　　顾惊蛰：“注意你对前辈说话的态度。”
　　“我就不该来，”紫薇使叹了口气，“担心你们干什么呢，还得被你像孙子一样训。”
　　“刚没骂爽你吗？一百来个字呢，”顾惊蛰问，“你大可以继续，然后我们再谈接下来的正事。”
　　紫薇使又叹了口气，脸上丰富的情绪慢慢回归了平静。他也靠着墙：“长生费尽心思把你们弄回来，作为回报就不能好好回馈一下单位吗？”
　　“一个两个的，孩子奴一样，”他说，“还没说要干嘛呢，张口就是‘先把无极他们摘出去‘’我的小昭在哪里‘……我说要不要这么恶心？好歹也都是九重天长大的孩子，现在更是纵容的恨不得举到肩头站着拉屎了，天道能怎么亏待他们。”
　　“朱雀也回来了？”顾惊蛰问。
　　“嗯哼，”紫薇使抬了抬下巴，“在冥界办事呢。”
　　顾惊蛰等他的下一句。
　　“是这样，我们天界呢，有个规矩叫子债父偿。”紫薇使终于进入了正题，被戳破身份的他从容地拍了拍顾惊蛰的肩。
　　“师父也是父嘛……尼迦出不了无色天，我们只能找你了。”他说，“天界未来几年会很不太平，届时星宿的战力在其中至关重要。可偏偏他又太不上进，欠了一点功德到现在也没还完。”
　　顾惊蛰嗯了一声。
　　但他又很快反驳：“小昭从来不是爱欠东西的人，你们是得把他逼成什么样了才导致如此？”
　　紫薇使很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而沈昭站在门后，煞有介事的点头。
　　就是就是呀，沈昭心里想。
　　前面的梦话虽然较为离奇，但这一句此人说的还是十分中肯的。
　　沈昭敛了全身修为，将耳朵贴在门上继续偷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