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2、第 2 章 你就宠他吧

　　茶几上，被沈昭扔出去的手机 “叮咚”一声，消息栏赫然蹦出一段强提醒还带语音播报：
　　“亲，您的‘劈了么’正在派送中，共计天雷520道，请您查收~”
　　“？！？”
　　沈昭大惊，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沙发上蹦起来，确认似的让手机飞到手心，将几个字翻来覆去的读了几遍，随即愤怒大喝：
　　“王得发！你他妈在搞什么鬼！！！”
　　“知不知道我现在很烦！！”他暴躁，“你要是在落井下石的跟我开玩笑你就死了！”
　　开时间暂停补眠是沈昭的常规操作，这样的话第一时间无法流逝第二无人可以打扰，一觉昏睡十年半个月实在是有着无与伦比的轻松与惬意。
　　这并不在天雷的处罚范围里，所以他当即就想到了电话挂断前紫薇使的威胁，加上今天的不顺，他一下子就炸毛了。
　　“我没开大啊！难道睡觉也要罚吗？！”沈昭气的喷火，他指尖银色光芒大亮，怒喝声填满了这个被静止了的时空， “赶紧给我滚过来！说不清楚我就去天帝寝宫受劫，看我把他床板都劈烂！”
　　“天师稍安勿躁，Omega不在，今天是小仙当值。”
　　回话的是紫薇使旗下的第一大狗腿，也和王得发一样改了个英文名叫X。
　　这人更绝，当时考核把数学当英语，一通ABCD喜获0分佳绩。
　　“星宿天师，您再想想呢，处罚文件除了第一条，下面不是还有嘛，”此人有着和王得发一样欠打的潜力，只听他不急不慢的说，“小仙帮您回忆一下，第二条。”
　　——禁止所有仙界职业者用仙术进行耍赖/捉弄/恐吓等一系列无素质举动。
　　“？”沈昭冷笑，“so？”
　　“小仙如果没看错，您那里仍处在时间停滞中吧？”
　　“可是我以前”
　　“基于您的雷劫数量庞大，小仙这里可以贴心的帮您申请一下分期服务呢，您看……”
　　手机上开始进入十秒倒计时。
　　窗外原本静谧的晴空忽然乌云翻滚，将日光遮住后苍青色的闪电隐现，沉寂的空气中骤然弥漫出焦灼的雷火气息。
　　男孩你大事不妙啊。
　　沈昭绝望的想。
　　“分！分期！按最久的分！！！”他瞬间嘶吼，“另外速派人下界处理后续！对外发红头天字号加盖天师印文件——本天师要原地闭关！！！”
　　“好的呢亲，已为您分期72期，按月偿还，今日是第一期，利息为7.9%，逾期上黑名单并所有雷劫强制执行哦~”
　　“我靠，你这他妈心也太黑了吧——”
　　伴随着天师的尖叫，青色闪电劈穿窗户，沈昭被轰飞撞倒书架，为了直播而调试好的灯光设备连带着墙面9.9包邮买三送一的装神弄鬼五件套全部稀里哗啦砸下来！
　　这还只是预热！
　　沈昭浑身痉挛，这种程度的雷已经让他浑身过敏，只见他抬起抽筋的手指，试图在指尖凝聚一股仙法护体。
　　就这天师还在骂骂咧咧：“王得发…你给我等着……”
　　下一秒，屋顶被雷光撕裂，一道夺目的青雷直劈沈昭的天灵盖——
　　忽然，时间静止法术消失。
　　沈昭的屋门被人打开。

　　“诶哟这天怎么不太对劲啊！”601大婶扔了手上的牌，着急忙慌的往屋外跑，“我的被子！”
　　牌桌上几人顿时往窗外看去。
　　明明上一秒还是大太阳，热的几乎将柏油马路烤化，可转瞬一眨眼间，整个天空已经迅速暗沉下来，风一下子就大了，树叶被吹得哗啦啦乱抖，塑料袋被卷的打转。
　　远处传来闷雷声，感觉鼻腔已经充斥了土腥味。
　　屋内落针可闻。
　　“这天变这么快啊，”张儿子也起身说，“我也去帮把手吧，不然收不回来。”
　　众人纷纷表示一起。
　　然而下一秒，一道闪电由远及近迅速划过！
　　“轰——！”
　　一声炸雷直直劈下！震得六楼窗户嗡嗡响，楼下汽车警报全部惊醒，滴滴呜呜乱成一团。还在门口的婶子不知道情况，吓得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谁家天然气炸了！！！”
　　“……”
　　而在婶子头顶，楼上701入户门口，一个浑身焦黑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站立，手上捏着个报废的门锁正在沉默。
　　“这个锁。”
　　他嗓音低沉但带着浓浓电音，听着很像是唱RAP的一把好手。只见男人掌心攥着扭曲的雷光，脸上镜片裂成蛛网形状却一脸平静道，“好难开。”

　　一切的一切都得从一封从天道下发的红头文件说起。
　　那时沈昭刚给自己算完这次便秘什么时候能结束，就见紫薇使驾着紫云悠悠而来。
　　“天师，在下不得不告诉您一个坏消息。”
　　他痛心疾首。
　　那时候两人还没处成诡秘，对方看起来还没现在那么贱。所以对于这个所有人都能用一下的苦逼职业打工人，沈昭对其还是有过一丝尊重的。
　　“天道最新公告，为维护三界平衡及个人隐私，现对言灵类/增益类/治疗类还有一些较高职位者进行差别调整，很不巧，您属于高职位的言灵系，占了俩。”
　　最近天道总在搞些莫名其妙的，周围一圈神仙都快被轮完了。见终于到自己，沈昭很无所谓的抱手：“好说，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那我顺便休假吧。 “
　　紫薇使笑而不语。
　　“你这什么表情？一副可怜我的样子，”沈昭大惊失色，“所谓调整不会是不批我假吧？！”
　　“能批，不过现在确实休不了，”王得发遗憾的笑，“根据要求，预言后须遭受一道天雷以作功德抵消，现将您积累功德扣除后，还剩3499道天雷或3499000功德。”
　　“？”
　　“您得还完所有功德才可以申请哦。”
　　沈昭：“。？”
　　紫薇使：“(*＞??)”
　　“……没有时间规定吧？”沈昭暗道两句我忍，“你知道的，我碰到天雷会起疹啊，上次渡劫一道雷给我劈晕了五百年，3499道全部砸下来恐怕连九重天之上的尊者们都救不回我了。”
　　“不清楚呢，亲。”王得发无能为力的模样，“都是天道的要求，我也没有办法呢亲。”
　　“对了亲，而且还有一个坏消息哦~”他笑得蔫坏，“关于天雷，我们有满50赠20的活动哦~也就是说，您只要再预言一次，那么就累计拖欠天雷共3520道了哦！”紫薇使幸福的眯眼，“哇，520诶，好有爱的数字！”
　　“……”
　　实话说，沈昭特别想脱了鞋子狠狠用鞋底抽他的脸。
　　“…没别的办法了吗？”
　　“有的哦姊妹，这不还可以还功德嘛~小的帮您计算了一下，您只要再连续奋斗1000年，且期间不动用能力，即可抵消所有雷劫哦~”
　　沈昭终于忍不住了，他扬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安之若素的脱下了鞋。
　　“嗯？”紫薇使萌萌哒的看着他。
　　“……”
　　出了气后，沈昭忽视背后人的痛苦的哀嚎，面无表情的下界了。

　　而后几百年，他入过朝打过仗搬过砖学过医考过编制甚至还参过兵，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在21世纪回归了自己的老本行，顺便想闯闯互联网。
　　他开了个名为“天理昭昭”的直播间，打着“娱乐”的名号在直播间里公益算命。
　　但不能真用法术算啊，不然就是无数雷劫，所以沈昭只能根据职业后遗症，看人面向连蒙带猜，再加上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在直播间有意卖脸的情况下，转行的这小几个月赚的居然盆满钵满。
　　赚的当然不是人民币。那群粉丝不花钱买斗减就不错了，直播的时候不是在哈哈哈就是？？？，和刚学会打字的低能儿一样，连加入粉丝团的钱都不愿意花。
　　说赚只是因为天道对于专门下界找工作的神仙有补偿条款，其中之一就是被凡人辱骂后会受到补偿功德。
　　所以在“天理昭昭”直播间内，总能出现以下场景：
　　黑子：这直播间是挂羊头卖狗肉吗？没看出主播一点实力啊，实际上是吊榜一卖自己吧？
　　沈昭：宝宝一个墨镜即可成为这个榜一哦（羞涩）~
　　黑子：假道士真花瓶，举报了虚假宣传。
　　沈昭：谢谢宝宝夸我漂亮（羞涩）~
　　这样下来，喜欢沈昭的人觉得他善良可爱单纯不做作，讨厌沈昭的人觉得他阴阳大师附体得了便宜还卖乖，以至于喜欢的更喜欢讨厌的更讨厌，从而名声功德两手抓（羞涩）~

　　而面对沈昭神一般的下界理由，顾惊蛰也给自己想了个差不多的。
　　两个小时前刚从混沌天醒过来的他，仅用了半分钟就接受了自己提前终止轮回且重塑肉身了的事实，又用半分钟打听了沈昭的近况，最后用半分钟给自己安了个全新的身份——
　　长生天帝关门弟子是也。

　　长生天帝本人是极少数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他冷着脸和许久不见的前同事一起站在混沌天的接驳梯口吹风。看着周围各色生魂迷茫地过来又迷茫地离去，天帝叹了口气。
　　“好吧，又是我，又是关门弟子，”他说，“顺带一提，你能穿件衣服吗。”
　　“还需要一个下界的理由。”前同事不在意他这句里的“又”是谁，只一味的一边叉腰露鸟一边给自己堆人设，“他是身体抱恙，那我就是抗颜仵上。”
　　“他怕雷，那我便吸雷吧，反正我确实和雷打交道。”男人说，“我不能用以前的脸以前的名字，让我想想——”
　　“仰昭天鉴，俯顾群情。顾姓不错。他喜欢春天，春雨惊春清谷天，顾春分，顾雨水，顾惊蛰嗯惊蛰好听些。那从现在起，我就叫顾惊蛰了。”
　　长生脸快被风吹瘫了。
　　他空手一变，将服饰递到对方手边。
　　“穿吧反正你雌雄同体，”他说，“现在太辣眼睛了。”
　　顾惊蛰听不懂现代词语的意思，拿过长生恶趣味递来的现代衣裙也不知头尾，于是只胡乱把三点勉强遮了。
　　天帝瞥了一眼，觉得这一下反而还是惩罚了自己。
　　双方沉默片刻，顾惊蛰说：“为什么比一开始说好的提前那么多。”
　　长生捂着脸：“前后一百年都算合理区间吧。”
　　顾惊蛰冷笑：“尸位素餐。”
　　“也许你需要冷静点。”
　　长生叹了口气。
　　“现在的天界和以前不一样了，星宿未必会接受你。”
　　“确实是不一样了，”顾惊蛰说，“一千年都搞不定的事，还偏要瞒着满天界装作一副平安无事的样子，焦头烂额了只能把死人重新拉出来。”
　　居然还会阴阳人了吗，这么多年简直白死了。天帝暗想，揉了揉已经僵了的脸：“别说的这么难听，现在这样叫返聘，很光荣的。”
　　顾惊蛰：“别的我听不懂，但有一样我需要提前说明，既然提前回来了，我便不在计划之中了。”
　　天帝偏头扫了眼他那站在大街会被以影响市容而关进小黑屋七天七夜的穿搭：“那你就重新去死。”
　　“你要在混沌天杀我吗？”顾惊蛰笑，“你得快点了，一刻钟后我就需要出现在无色天与尊者面谈了。”
　　“你什么时候约见的尼迦？”天帝蓦地抬眼，“尼迦怎么会同意见你？”
　　“不重要，我再和你对一遍。”
　　顾惊蛰指着自己：“顾惊蛰，你的关门弟子。因为可以吸雷在某次某位神官渡劫时将雷吸引到兜率宫——你还住在兜率宫吧？”
　　没等天帝回答，他又继续说了下去：“正好当时你也在场，一道雷直接把你的髢劈飞了……”
　　他视线在天帝头上假发若有若无的扫过，兀自摇了摇头：“这样还不够有张力。你现在和谁不太对付？”
　　长生：“……”
　　没理会旁边人的死人脸，顾惊蛰摸了摸下巴，又给自己的故事加了个角色：“和你不对付的这个人听到动静先赶来，正好徒手接住了你用麒麟鬃毛特制的髢，顺便笑了你三天三夜。”
　　长生持续死人脸：“……”
　　“你恨屋及乌，然后我就被赶下界了。”顾惊蛰说。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这件事该怎么润色成现在适应的模样就交给你了，”他拍了拍天帝的肩膀，“我要去无色天了，有事别找我。”
　　“如果我说我要做的事和星宿并不是毫无关系呢。”天帝咬着牙，将人留住，“你能留在他的身边，也能尽你所能帮到天界。”
　　顾惊蛰离去的脚步一顿，回头：“我不会尽我所能帮助天界。”
　　“我已经为天界丢过一次命了，你应该没忘吧。”他的笑没有温度，尽管这样的表情在他如此别出心裁的穿搭下显得格外突兀，“如果小昭在这些事里有着至关重要的位置，我会听从他的一切意见。”
　　“但是你们永远指使不了我。”
　　“还有他的所谓‘怕雷’和失忆，我都会找到原因。”
　　“回见。”
　　看着随风消逝的人影，长生天帝一时无言。
　　他的存在终于惊动了冥界主，在发呆的空隙，冥界主拖着加班了三天疲乏地步子过来，有气无力地问：“您又来干嘛，上周大驾光临拉回来的那个人让我们部门全员不眠不休地加了三天的班，加班费你们这次一定要大出血……”
　　“再帮我加个人，”长生说，“和上次一样的理由。”
　　“——？”
　　在冥界主谴责愤怒及绝望的吼叫中，他拿出手机，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编辑起来。
　　不一会，一个加盖天帝印章的红头文件在丁丁群中横空出世。
　　“《关于顾惊蛰同志体质影响天界KPI的重要决定》”
　　“避过体测，隐瞒招雷体制……天帝的麒麟鬃毛假发正好掉在哪吒三太子手掌正中心……顾惊蛰同志多次导致雷劫GDP流失……经天道一致表决，现决定将其下放，归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