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17、第 17 章 知道真相后

　　第一道能使他过敏昏迷的雷劈下来的时候，沈昭其实是迷茫过的——他在九重天里并不突出。
　　高位神官中，他不如太乙天官出名，不如清虚地官活泼，不如月老有人缘，不如风师雷厉风行，不如冥界主敬业，不如自家师尊尼迦尊者有话语权。
　　也许修为确实比常人多一些，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前就广为人知的事了，若是要针对，也不该是那场大战百年后的突然某一天。
　　神仙做了太久，久到生死轮回都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这突如其来的针对，让沈昭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但其实——领导要调岗就调，领导要出差就出，领导说我过敏我就过敏，领导让停职留岗就停……这其实才是职场正解吧？
　　沈昭开始反思，为了点钱，自己这样盲目是正确的吗？
　　太阴不满天道安排，大杀四方血洗七重天，天道说她是造反。
　　“那我呢？”沈昭自言自语，“我违背天道，也是造反吗？”
　　然后呢？和天道大打出手，最后师尊出面，将自己镇压？
　　场面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顾惊蛰突然说：“那就算一卦。”
　　沈昭微怔。
　　顾惊蛰看着他，信任的目光下，还蕴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转过身，双手握住沈昭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稳定。
　　“天师，听我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的身后，有我……还有很多人。”
　　“你什么都没有做呢，不是说了吗，”顾惊蛰笑了一下，“要你打工还催您还债，那是天道PUA呀。”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沈昭的肩胛骨，像是要确认这个人的真实存在。
　　“不要躲避预言，沈昭。”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过敏药。”

　　沈昭怔在原地，仿佛被那道沉静的目光施了定身咒。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簌簌声。
　　他们距离很近，沈昭看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仿佛有所感悟。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他突然说。

　　“……”

　　顾惊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那沉稳笃定的气场因为沈昭的一句话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
　　“为…为什么这么说？”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急促一点，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的情感，仿佛因这一句话而突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让他既期待又害怕。
　　说多了？
　　但也没仔细藏啊，小昭知道只是早晚的事……这不是所期望的结果吗。
　　那该怎么回答？
　　是的，我们以前认识。
　　不止是认识。
　　我就是刚刚故事里消失的“二十八位天师”中的其中一个。
　　你见过所有人的，只是你忘记了。
　　没事，我记得你。
　　慢慢来，我会一直等着你。
　　……
　　沈昭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的反应有所预料。而刚才那点莫名的恍惚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狡黠和戏谑。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点调侃的调调：
　　“唔，感觉啊。按照剧情看，特别是那种酸掉牙的言情小说，刚才那种氛围，你说了那么了不得的话，我再来这么一句，接下来不就该是‘原来我们前世有约’或者‘你是我遗失多年的命定之人’之类的互诉衷肠环节了吗？”
　　他甚至还模仿着广播剧里cv的腔调，拖长了声音。
　　“‘我们是否在梦中见过？’——啧，差不多就这个味儿。”
　　顾惊蛰：“……”
　　他看着沈昭那带着玩味笑意的脸，一时间，心头那翻涌的、混杂着失落与庆幸的复杂情绪，尽数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他松开了握着沈昭肩膀的手，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试图重新建立起自己冷静自持的形象。
　　“我……”

　　“好啦！”
　　沈昭忽然向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顾惊蛰。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却并不带任何暧昧，更像是一种温暖的、全然的感谢与释然。他的下巴在顾惊蛰肩头轻轻一点，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谢了。”
　　“差点钻牛角尖，真是，哪有上赶着当牛马的。”
　　说完，他便松开了手，后退半步，脸上完全恢复了平日里那点狡黠又松弛的神气。
　　顾惊蛰却僵在了原地。
　　“……不客气。”
　　没想好再说些什么，就见沈昭摸着肚子喊了几声饿。
　　“吃点什么吧，吃饱了再去想别的。”

　　“话说，九重天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呢。”
　　饭桌上，沈昭夹起一块烤鸭沾了甜卤往嘴里送，幸福地咀嚼时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和顾惊蛰闲聊，“别说紫薇天帝，长生和天皇好像也不见行踪啊。”
　　“多久了？”他放下手机思考一会，“好像有个小百年了？”
　　顾惊蛰把饭碗递给他说不太清楚。
　　沈昭：“长生不是你老师吗，他还让你来投奔我。说说呢，天帝最近怎么样？”
　　顾惊蛰：“那次只匆匆一面，我只知道他好像在忙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
　　“忙了多久了？”
　　“……也不知。”
　　锯嘴葫芦一只，啥也套不出来。
　　到底是和谁一边的啊！
　　沈昭叹了口气，又吃了块烤鸭：“学学炒菜吧，下次做给我吃。”

　　“抱歉，我想我们应该并不熟。”
　　元迭仙子拒绝了太阴的问话：“我一个一重天的小仙，怎么可能会与您结识，您认错人了。”
　　“好吧，”太阴并没有深究，但她还是否认了元迭的说法，“但你这话说的就不对，我们现在算结识了吧，这和身份没有关系。”
　　“在天界只有一种关系，”女孩回忆着沈昭说的话，“就是牛和马的同为畜生关系。”
　　元迭冷脸听着。
　　一神一仙穿过无色天通往尊者宫殿必经的走廊。
　　动作带动的风轻轻拂过旁边树丛，翡翠色的火焰因风轻摆、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令人宁静地暖意。
　　元迭还是没忍住，在太阴看不到的地方对这句明显有沈昭风格的话翻了个白眼。
　　见元迭不说话，太阴背手跟在后面毫不气馁。她盘算着这里距离师尊殿门的距离，思考还能说些什么令人感兴趣的话题。
　　虽然被否定了，但沈朗还是觉得自己和这个仙子肯定认识。
　　不然她为什么要帮我挡兄长的攻击？
　　你看后来她还跟到了七重天。
　　现在又在无色天相遇。
　　那得是多强的决心与意志才能只身进入无色天呀！
　　沈朗边走边想，从小被沈昭灌输的高配得感让她连连点头——会不会是一见钟情？很有可能啊，不然她为什么要拦在我身前呢，对面可是三界最强修为的二十八星宿啊。
　　这就是爱的力量吗？
　　哇好感动啊！

　　她越想越可能，觉得“一见钟情”的说法更可信。随后忽然“呀”了一声。
　　元迭脚步一顿。
　　“这朵花怎么灭了！”太阴吃惊的跳进树丛，双手护住一只秃头的花心，“这么多年了，旁边都开的正好，怎么偏这只灭了！”
　　元迭又缓了口气，因看出对方的故意表现，便没有回答。
　　“又一个文明泯灭了啊。”太阴自问自答。她可惜的将整只花连根拔起，翻身再次回到元迭身边，“小元仙子喜欢花吗？”
　　元迭：“不喜欢。”
　　“啊那……”
　　“也不喜欢你。”元迭截住了太阴的话头。
　　太阴一下愣住了。她停下脚步，瞪着一双杏眼傻傻地看着元迭的背影。

　　虽然傲娇属性也挺萌，但她是真的不怕我当真吗？虽然我也不会当真……而且我根本就没有问她喜不喜欢我但她突然就这么说了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到七重天，现在又来无色天？”
　　她声音很轻的问。
　　“……你们把我紫薇殿砸的稀巴烂我还不能上来讨说法了？”
　　元迭把脸侧到一边，沈朗看不见她的表情。
　　对方继续说，“……总归都是无色天的人。”
　　沈朗不回话，只歪头看她。
　　元迭又把头往旁偏了些。
　　沈朗弯腰，视线往上够了够。
　　元迭脖子快抽筋了。

　　“好吧！”
　　沈朗终于不再追求心里的那个答案了，她心情很好的直起了身子，将手中的花硬塞到了元迭手里，还不忘将人设凹回来：“沈昭是沈昭，我和他可不是一起的。”
　　找赔偿不找早已成年的沈昭却来找我弱不禁风的沈朗，这不是爱是什么！
　　怪不得兄长让我去一重天打工……老狐狸原来话里有话啊！早说是有正缘在啊——早该预料到的！沈昭总一副为了你好但又怕你太好的样子……不过现在也不晚就是了。
　　神官将想法在大脑里活络的转了两圈，清了清嗓子又说了。
　　“赔钱我会赔的，不然仙子移步我的卧房仔细商榷一下赔款事宜……”
　　“你说要见师尊？啊呀真是不巧，师尊今日不见人啦，对啊哈哈我怎么可能骗你，……诶别走别走，仙子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