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18、第 18 章 有工作的在

　　“谢谢。”
　　顾惊蛰接过医院外科小李递来的资料，将白大褂穿好。
　　“顾副研客气。主要我们科室最近忙，主任一天六台手术一点不吹。正巧就今天有空，”小李看了下腕表，“还好还有点空闲，您看一下临床数据汇总，先捋捋，届时我们在会上讨论。”
　　顾惊蛰对着资料扫了两眼，与离去的小李道别。
　　那顿饭后沈昭简单收了点东西说要走，没告诉顾惊蛰目的地，顾惊蛰也不知道所说“机器里的假杨戬”到底在哪里。
　　顾惊蛰当下就对沈昭表明自己一人身负荧惑神力的力不从心，哄得天师在他手腕上留了个通讯阵。

　　沈天师这人平时嘴贱，但其实还是挺有边界感的。所以一开始他只是说可以电话联系。
　　但顾惊蛰不同于从前有着师尊壳子的身份。在拥有一副年轻的皮囊后，他对卖萌装可怜一方面立刻无师自通。他当即就说上一次天师不在自己被荧惑坑的彻底，后来又去天界闹了这么一通，届时有人下界找天师麻烦天师又不在，自己恐怕难敌。
　　最擅长道德绑架的沈天师被道德绑架了。
　　于是天师抬起的脚步顿了一下，说了句“算了，电话这东西能不能接到确实得看缘分”后走近，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银芒。
　　指尖点向顾惊蛰手腕内侧，触及温热皮肤后，银芒如活物般渗入，带着一丝微凉又柔软的触感。
　　天师以指尖为笔，法力为墨，在顾惊蛰肌肤上流畅的勾勒开，形成一个构造及其精简，但无比考验画符之人功力的微型法阵。
　　“通讯阵，”沈昭专注的绘制最后几笔，头也不抬的解释，“这个比手机方便点，还不用流量。”
　　阵成瞬间，银光一闪而逝，只在顾惊蛰腕间留下一道淡银色的，类似小蛇一般弯曲的简约印记。
　　顾惊蛰看着久违的图案，一时沉默。
　　沈昭：“说起流量，上次说要投诉移动还没打电话呢，不然明年换成电信吧…咋了，一直盯着，嫌丑啊？”
　　“没，没有。”
　　顾惊蛰于回忆中猛然惊醒，在大脑横七竖八的拐了好几个弯并撞得面目全非后他终于想到了掩饰的理由。
　　“纹身，不能考公。”

　　——记忆里沈昭懵逼的表情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尴尬的顾惊蛰再过了一整夜后仍脚趾抓地。
　　他听见旁边有人唏嘘：“大家都忙啊，他们一场手术平均两小时，一天六台岂不是不吃不喝十二小时……太难了，还好小顾昨天只请一天假。”
　　投递简历后他利用分身上了几天班，所以和同事说不上交心但也算热络。
　　“请假干嘛了我的顾？” 刘研究员嬉皮笑脸的搭上顾惊蛰的肩，“听说是去相亲了？”
　　“就是单纯的调休了一天，你们别打趣我。”
　　说着，顾惊蛰把报告放会议桌上，指尖在纸业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耳尖那点红倒没藏着，却半点不扭捏，反倒带了点无奈：“传八卦的速度比项目进度还快了。”
　　“这次你带谁去？”刘研究员知道分寸，只问了一句无关话题就结束了。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大致看了些，惊道，“对面牵头的居然是楚清和？”
　　“嗯？”顾惊蛰也加重了语气，“楚清和？”
　　“谁啊？”有组员好奇。
　　顾惊蛰：“不认识。”
　　“……”
　　“我说两个头衔你们就知道了。”研究员说，“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委员和省医师协会外科医师分会会长。”
　　“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很好？”
　　研究员神秘摇头：“不，这都是一个人。”
　　“楚清和常年往返京城和本省参加学术会议，除去现有的医生职业，主要统筹全国外科领域的学术标准制定。从前只是听说他最近要着手带几个省内年轻医生搞临床攻关，我还不信来着。”
　　“那我一个新人……”
　　“没事，你带队我放心。”研究员看出顾惊蛰所想，鼓励道，“别紧张，想想带谁去吧。”

　　“……”
　　气氛算不上和睦，跟着顾惊蛰一同前来的助手小华甚至大气不敢喘一下。
　　顾副研他是知道的，虽不爱说话但也算平静随和，空降过来的一周里情绪几乎零波动。只今天这次不同往日，在与医院合作方握过手后，坐下来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同样感觉蛋疼的还有医院合作方的其他组员，他们面面相觑，均不知平日虽略有冷漠但不失礼数的楚老师今日为何如此低气压。
　　有什么内幕吗？
　　医院方对研究所方挤眉弄眼。
　　不知道啊！不会打起来吧？
　　研究所方愁眉苦脸。暗自瞄了几位同僚身板，脑中算起了一会打起来我方能赢的可行率。

　　“你们……”楚清和终于说话了，“先出去吧。”
　　研究所和医院双方皆不明所以，不知楚清和口中的你们说的是谁。
　　“辛苦了大家，”顾惊蛰附和，但脸上的表情实在不算太好，“我与楚会长有几句话要说。”

　　不会真打起来吧！
　　研究所几人顿时担心起来，因为几人刚刚的计算结果均为清一色的0%。
　　那可是外科！徒手拎电钻往骨头里打钉子的人物，更何况还是身经百战的楚清和——几人顿时想象出自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可怜副研被外科巨人楚清和拿着电钻杵的可怕画面。
　　不会要打起来吧！
　　外科学生们也吓得不行。
　　在他们眼里，研究所约等于药王谷，治病良药有，断肠毒药也有。双方若要交战，人家随手藏在指甲缝里的一点粉末就能送我方归西……
　　楚老师！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年轻学生们皆眼神悲戚地看着上座的恩师。

　　“去吧。”楚清和揉了把脸，丝毫不知自己在他们预想中的悲惨命运，他摆了摆手，“先去吃了饭再来吧。”
　　“那我们走了。”研究所方助手小华小心翼翼地背起自己的帆布包，头也不回地溜了。
　　众人三三两两离开，不一会，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顾楚二人。

　　“……”
　　“……”
　　“你是有多想不开才干这行啊……”
　　“你是有多想不开才干这行啊。”
　　终于，两人异口同声，又陷入缄默。

　　“外科医生，和时间赛跑，手术台一站好几个小时，精神高度集中。哪里电话一来筷子一放就往手术台冲。干得好了没奖励，干得不好得吃拳头——”顾惊蛰冷漠地说，“狗都不干。”
　　“研究工程师，天天泡实验室，为了一个数据反复做百次千次实验，熬夜守着仪器三天三夜结果得出一个X=Y的数据。大学早就毕业了还天天写论文——”楚清和面瘫，“谁干谁傻逼。”

　　“……”
　　“……”
　　空气中隐有火药味。

　　“你懂当医生的成就感吗？每结束一场手术，看着病人慢慢好起来，慢慢的能走能跳…而且医生收入稳定，技术门槛高，越有经验越吃香知道吗？”
　　“你明白那种沉浸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中的满足吗？那种从零到有的价值感…而且研究所环境多单纯，专心研究就行，永远没人来打扰的感觉你有过吗？”

　　“……”
　　“……”

　　“你干医生，有人知道吗？”
　　“你干这个，有人知道吗？”
　　“天道不知道我在外面干这个！”楚清和顿时大叫，“你闭紧你的嘴！”
　　“但我家小昭知道。”顾惊蛰面无表情比了个V，为自己胜过对方一截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你家小昭…？”楚清和重复了一遍。
　　“哦？”他笑，“那 ‘你家小昭’肯定知道你肉身尽毁是由我重新给你塑造了一个新的躯体吧？‘你家小昭’应该知道你费劲心思接近他目的不纯吧？——‘你家小昭’知道你是前苍龙七宿吧？”
　　“……”
　　顾惊蛰手放下了。
　　他想起沈昭谈论起从前七重天 “二十八位天师”共同御敌且壮烈牺牲的笃定与感慨。
　　“互相保密吧。”他冷酷地说。
　　“少跟我谈条件，”楚清和翻身突然成了获胜方，他双手插兜略显骄矜，“天道知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不想让人搅了我这份安宁而已。再说了现如今也没人能分心来管我有没有副业。”
　　“那我也不怕你和小昭摊牌，”顾惊蛰目光淡然，“这不过是我和小昭自己间的事情，你说了我还开心呢。”
　　会议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楚清和仍双手插兜，但眉头紧锁。
　　“我要终止和你所的合作关系！”他义正言辞地使出终极大招。伴随话音落下，他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官大一级压死人吗。”顾惊蛰嗤笑。
　　“对，保持你这种不畏强权的精神。”楚清和指着他，另只手去开手机，“一会回去等着被扣工资吧。”
　　“怎么？”他接起电话。